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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不愛江山》 / 季可薔 / 第3章 / 共22章

“戰,是爲了止戰,不是爲了戰爭本身有何樂趣。戰場塗炭生靈,你心裏要念着和平,和平,纔是黎民百姓真正想要的。”

“和平……”她咀嚼着他話中的深意,有所領悟。“你認爲我可以爲這個國家帶來和平?”

“只有你能做到了。你是唯一能推翻希蕊王后、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的王家子女,真雅,這就是上天賦予你的使命!”

是上天給她的使命嗎?好沉重哪……

可即便再沉重,還是得扛起,因爲她已經答應承佑哥了,許下的諾言,不能毀。

“承佑哥,你就看着我吧,我會做到的。”真雅輕聲呢喃,坐在案前,點燃燭火,一頁頁地翻閱。其實書內每個文字,早就深刻印在她腦海,她倒背如流。

只是在這樣翻閱的時候,看着曹承佑強撐病體而寫就的微顫墨跡,她會覺得自己離他很近,彷佛他就坐在她身旁,一段一段跟她講解用兵之道。

她會聽的,用耳朵聽,更用心聽。

他說過的每句話,她都牢牢記着。

真雅,這個國家就交給你了。

是,她知道。

替我完成我的夢想。

她會。

坐上這個國家的王位。

她會努力,無論前方有多少荊棘、要流多少血淚,她會勇敢前進,走這條孤獨漫長的王者之路……

“殿下,您醒了嗎?”服侍的宮女察覺內室有動靜,輕輕揚嗓詢問。

“嗯。”她低應一聲。

宮女這才走進來,見她伏案讀書,輕輕嘆息。“殿下很晚才就寢,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呢?這才四更呢。”

“我睡不着。”她淡淡地應。“你給我打盆水來吧,我洗洗臉。”

“是。”宮女退下,不久,捧來一盆溫熱的水,擱在架上,接着便要替她挽起衣袖。

“我自己來吧。”在軍中生活多年,日常起居都是自己動手,有人服侍,反倒不習慣。

盥洗過後,宮女欲爲她梳妝,她也拒絕了,自行換上一襲男裝,將一頭秀髮用髮帶簡單束起。

“殿下!”宮女見她又穿男裝,頻頻搖頭。“昨日陛下才讓人送來幾套新衣裳呢,要不我們試穿看看吧?”

“我就穿這件。”

“那殿下,起碼戴幾樣首飾吧,哪,您瞧,這也是之前陛下打發人送來的,是西域商團進貢的珠釵呢,還有這金步搖……”

“都不用了,我不喜歡戴那種東西。”珠釵玉飾,叮叮噹噹又沉甸甸,累贅。

“可您貴爲公主,現下又是在宮裏,可不是在軍中啊!”

言下之意,一個嬌貴公主裝扮得比尋常荊釵布裙還樸素,不合禮節。

真雅自嘲地微哂。貼身侍女的考慮,她不是不明白,終究她是女兒身,成日作男裝打扮,成何體統?

她望向銅鏡,鏡中隱約映現一道窈窕身影,鵝蛋臉,五官端秀,英姿颯爽,她知道,那是她。

是個女人嗎?她澀澀地尋思。就算身體是,心也不是。

從承佑哥離世那天起,她便對自己立誓,往後,她不再是個女人,她將成爲這個國家未來的王。

從此,她沒有女兒家的嬌羞,根絕天真爛漫,其它姑娘嚮往的那種平淡快樂的幸福生活,亦與她無緣。

她將成王,她的心裏,除了這片江山,除了黎民百姓,不能容下其它,包括——

愛情。

何謂愛情?

如曹承熙這般爲真雅公主死心塌地地盡忠,就是愛情嗎?

無名嘲諷地望着正嚴肅議事的真雅與曹承熙,兩人一來一往地探討近日宮內混沌不明的情勢,聽得他好煩。

他搖搖頭,收回視線,叼着根麥芽糖,閒閒在屋內四處走動。這是公主的書房,格局闊朗,每件傢俱都精雕細琢,雖然他已來過好幾次了,可每回進來,都會發現新鮮玩意兒。看來那個靖平王老頭確實很疼這個女兒,有什麼稀奇珍寶從沒忘了往她這兒送。

在一方五斗櫃案頭,他發現一個商團進貢的木造機關車,車子每行一里,車上小人便會擊鼓一響,煞是有趣。

“這個好玩。”他把玩着機關車,像個天真的孩子,愛不釋手。

曹承熙一直分神注意着他,見他愈來愈不成樣,忍不住揚嗓怒斥。“你玩夠了沒?”

他一凜,回過頭,眨眨淘氣光燦的墨眸。“又怎麼了?曹大人。”

自從他被真雅留在身邊後,曹承熙對他的魯莽無禮總是看不慣,動不動就叨唸他該學會禮數,他被念得受不了,索性戲謔地回以敬稱。

“曹大人,不知您有何指教?”

一聲聲大人,喚得曹承熙眼角抽搐。即便是如此莊嚴肅穆的場合,這傢伙依然穿着滿身綴補的舊衣衫,一頭亂髮隨意束起,糖不離口,一派不倫不類!

“公主在說話,你就不能安靜地坐着嗎?”

無名聳聳肩,笑嘻嘻地望向真雅。“你要我坐着嗎?”

她靜靜地凝睇他,水眸凝霧,教人看不清思緒。“你覺得很無趣嗎?”

“什麼?”

“我跟承熙現在討論的事,你覺得無趣?”

“這個嘛……”他側頭想想,忽地莞爾一笑,也在案几旁坐下。“我不是說過了?你早就該除掉那個天女公主,若是當日能夠當機立斷,今日也無須煩惱這個心頭大患了。”

“你說什麼?!”曹承熙憤怒拍案。“你明知曉德芬公主是殿下的妹妹,怎能對親妹妹下手?”

對曹承熙的怒氣,無名絲毫不以爲意,徑自瞧着真雅。“下不了手,這成王之路便會走得很辛苦,不是嗎?”

的確很辛苦。真雅不語,捧起茶杯,一面啜飲,一面在心下斟酌。

日前,德芬以天女身分主導一場天命欽點的大戲,不僅宮中震盪,王城內外的百姓亦是議論紛紛。

衆人都在猜測,德芬是否真是上天屬意的未來國主,朝中羣臣惶慄不安,深怕自己站錯邊,誤了前途。

德芬於朝中無勢,除了黑玄因討伐北餘國有功,得陛下封賜爲議事公,列席圓桌會議,其它十一席議事公皆爲開陽及她所收攬。

圓桌會議是希林國最高會議,能夠受封爲議事公者,都是國內有權有勢的大貴族,王室后妃及王位繼承人的廢立,皆須通過圓桌會議的認可。

如今有德芬來攪局,風起雲湧,朝中情勢恐怕有變,大貴族都在暗中觀察,伺機而動。

今日她與承熙商議的,便是各方貴族的動靜,至少要確保他們的人不倒戈,一個都不少。

“半年多前,你從黑玄手裏接回德芬,她不肯投靠於你,當時你就該殺了她了,留到如今,徒然令她乘機養成羽翼。她現下雖然勢力單薄,可卻坐擁“天命”,得的是民心,你如何與她相爭?”無名說來頭頭是道。

曹承熙卻聽得很不順耳,即便他說得有理,這態度也太狂放乖張。“你對公主說話,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恭敬一點?”

無名一笑,滿不在乎地將雙手一攤。“我天生就是這調調兒,曹大人您說該當如何是好?”

“別說了,承熙。”眼見兩人又要鬥起嘴來,真雅玉手一揚,止住爭論。

曹承熙只得鬱悶忍氣,狠狠瞪無名一眼,跟着別過眸,深呼吸幾口。“殿下,其實有件事下官一直不甚明白。”

“什麼事?”

“那日,殿下您也在場觀看德芬公主接神詔,可後來您說,那些異象都只是幻術。”

“嗯,是幻術無誤。”

“既是幻術,爲何公主您不當場揭穿呢?若是當衆戳破了德芬公主的伎倆,不就沒有今日的憂患了嗎?”

這事,曹承熙放在心頭琢磨了數日,愈想愈是想不透。

真雅聽問,擱下茶杯,正欲回答,忽見無名繼續把玩着那臺機關車,心念一動。

“無名,你有何見解?”

曹承熙聞言一震,無名揚眸,懶洋洋地挑眉。

“這是在考較我嗎?公主殿下。”

他難得對她用敬語,這聲敬稱,怕是嘲弄居多。

真雅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若我說是呢?”

無名也笑了,看看神態陰鬱的曹承熙,又看看她。“這答案,不好說呢。”

“爲何不好說?”

“說了,不怕損及你身爲王室血脈的威信嗎?”

曹承熙驚詫,爲何這會損及公主的威信?他不解,疑惑地望向真雅,她卻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無名,凝冰的眸似是隱隱含着讚許,他胸口倏地一痛。

真雅看了無名一會兒,似笑非笑地彎脣。“也對,說了,確實會損及王權。”

“那你還要我說嗎?”

“嗯。”真雅正自沉吟,門外忽然有人通報。

“公主殿下,陛下宣您進殿。”

陛下要見她?真雅起身。“我們稍後再談吧!我去見見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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