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2)

《不愛江山》 / 季可薔 / 第7章 / 共22章

“真會如此嗎?”曹儀震懾,其他人也皺起眉頭。

真雅淡淡一曬。“若我是王后,就會這麼做。”

衆人聞言,駭然變色。

曹儀顫着揚嗓。“殿下,您這意思是王后不僅授意派你領軍,甚至連衛國與齊越國的這場戰爭,衛國國君請求我國支援,都很可能是她暗中策劃的?”

“有這個可能。”

“那怎麼成?!如此一來,公主史不能去了,說不定王后還安排了更惡毒的計謀,只怕您……”曹儀話說一半,遲疑地吞吐。

但他無須說完,其他人己領會他話中意喻,紛紛朝真雅投去擔優的視線。

她卻一派坦然,執起茶杯,淺吸一口,清冽的眸光——巡過衆人,櫻脣揚起堅毅的弧度。

“該來的總會來,這回躲過,還有下一次,與其一味逃避,不如正面迎擊。所以各位無須太過擔心,我自有打算。”

“你有何打算?”

會議過後,真雅走出執務室,無名百無聊賴地在外頭候着。他未領官職,不能參與兵部議事,只好在走廊上走動,這間看看,那間瞧瞧,打發時間。

見她出現,他墨瞳綻光,喜孜孜地迎上來,劈頭就問她作何打算。

真雅愣了愣。“你是指?”

他笑。“方纔你們在裏頭討論老半天,不就是在煩惱究竟接不接這王命嗎?還是要接吧?接了,不怕回不來嗎?”

他都知道——

真雅心下一凜,早知他聰明絕頂,卻沒料到他連她的心思也琢磨得如此透徹,猜到她一定會接這王命。

“你怎知……”縱然力持冷靜,她聲嗓仍是透出一絲訝顫。

“很簡單,王后都出招了,你也只能接招,不是嗎?”

如此說來,他也認爲這場戰事起因不純。

真雅細細凝娣他,這男人總是出乎她意料,彷彿像個孩子般純真,卻又有深沉的城府,複雜得有點可怕。

她悄悄調勻呼吸,寧定心神。“你跟我來吧。”

她朝他領首,示意他尾隨在後,兩人相偕離開兵部,誰都沒注意到後頭有一雙熾熱含妒的眼眸注視着。

“要上哪兒去?去找妹妹你嗎?”

“……爲何我得去找德芬?”

“難道不必嗎?”無名直視真雅,眼潭清亮。你既接下王命,這一去生死未卜,總得交代些後事吧。”

他也不怕話說不吉利,直率出口。

真雅挑眉,比之方纔於兵部衆臣子的小心翼翼、語帶斟酌,跟他說話倒是輕鬆許多。

“你怎知我生死未卜?”

“上戰場本來就有風險,出得去未必回得來,何況這宮裏有人幹方百計不讓你回來。”

他指的是希蕊王后吧。

這些年來,陸續有不少王家子女死於希蕊陰謀之下,七年前,連德芬也差點難逃一死,如今該是輪到她了。

她從小受父王寵愛,尋常奸謀難以撼動她在父王心中的地位,要殺她,也只能於戰場上了。尤其她號稱不敗的女武神,若是大敗一場,即便不能傷她性命,至少也能傷她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或可削減她的勢力,有益無害。真雅尋思,心情微澀。

“所以,要去找妨妹妹吧?”無名持續追問。

她醒神,淡淡微笑。“嗯,要去找她。”

“因爲與她合作,有利於牽制王后與開陽王子那一派的勢力吧。”無名自顧自地分析。“在你離宮的這段期間,開陽與德芬都有可能挖你的牆角,搶走你的人,但德芬畢竟勢力單薄,即便現下開始經營,一時尚不能成氣候,倘若宮裏有變,興風作浪的人必不

是她,與她合作,於你未來爭取王位總是比較有利。”

“你的意思是,德芬短期之內尚不能取我而代之,成爲繼承人,但卻能助我監控王后與王兄,若宮中形勢有異,隨時以天女身分說動陛下召我回宮,是吧?”

“正是如此。”

“你很聰明。”她稱許。

“那當然,這世上如我這般智勇雙全的人,還真不多見呢,說是萬中選一也不爲過。”

一般人聽聞讚語,多半會謙讓推託兒分,他卻是毫不謙虛,自吹自擂一番。

真雅也真服了他了。她好笑地牽脣。“你是很聰明,不過有件事你未必能料到。”

“什麼事?”他蹙眉抿脣,眸光暗下,看樣子有點不服氣。

她更覺好笑。“我欲與德芬合作,不僅僅是因爲她勢力是我們三個當中最單薄的,更因爲我信任她。”

“信任?”

“我王兄與王妹,若問誰將來成王對這個國家有益,我選擇德芬。”

“是嗎?”他揉捏下領,一副不以爲然的模樣。

她微笑。“一會兒你見到她,就明白了。”

兩人從側門出宮,真雅事先派人預備好兩匹馬,躍上坐騎,策馬直奔,穿過王家園林,來到王宮北邊。

除非有軍事急報,宮內不可騎馬。兩人下馬,便由另一道側門入宮,經過一座人工挖掘的湖潭,步上林蔭夾道的石徑,德芬的殿閣便近了。

一道清脆的聲嗓忽而揚起。“死木頭,你給我站住!你話還沒說清楚呢,就這麼走了?!”

誰?兩人好奇地對望一眼,跟着,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男子疾行而來,遇見他們,愕然凝住,忙對真雅彎身行禮。

他身後,一個身穿宮女服色的女子嬌喘吁吁地追上來。

“嚴冬,你這死木頭,我要你解釋清楚——啊,真雅公主殿下!”她沒料到競會於此巧遇高貴人物,又驚又羞,差點絆倒。

嚴冬連忙仲手扶她,她半偎在他懷裏,與他四目相凝,霎時更羞了,粉煩飛染紅霞。

“沒事吧?”他溫聲問候。

她搖搖頭,掙脫他的懷抱,朝真雅斂裕爲禮。

真雅認出她就是妹妹德芬身邊最信任的貼身侍女,春天。

“春天,一陣子不見了,你又變得史活潑了。”她淡淡笑道,話裏不帶任何批判意味,春天聽了,卻以爲她是在嘲弄自己,更窘了。

“真對不住,殿下,小的魯莽,讓您見笑了。”語落,她不情願地偷瞪嚴冬一眼,仿拂怪他害她出模。

嚴冬凜然肅立,面無表情。

他愈是鎮定,愈顯得自己好糧,春天忿忿然地輕哼,菱脣一撒。

真雅將這細微的互動默默看在眼裏,有些驚奇。據她所知,嚴冬是黑玄的心腹,多年來一直隨侍在他身側,爲他出生入死。

此人武功高強,卻是沉默寡言,作風低調,是足堪信任的人才,德芬既與黑玄過從甚密,嚴冬會在此出入也不足爲奇。

不過她沒想到嚴冬與春天交情似也不錯,主子是一雙愛侶,隨從也彼此暗生情愫嗎?

“公主來到德芬殿下居處,是要見殿下嗎?”春天問。

“嗯,煩你通報一聲。”

“是,小的馬上通報,請公主隨我來。”春天先是哀怨地瞥了嚴冬一眼,這才翩然旋身,在前方引路。

“姊姊來找我,是欲與我合作嗎?”

真不愧是她聰慧剔透的妹妹,一眼便識破她的來意。真雅抿脣微笑,端茶淺啜。

德芬招待他們於院中坐下,幾名宮女於石桌擺上琳琅滿目的點心,無名每種都嘗一塊,讚不絕口。

德芬見他近乎孩子氣的舉動,訝異地挑眉,若有所思地瞅了他半晌,才轉向真雅。

真雅朝她淺淺一笑。“妹妹既知我的來意,我也無須多作解釋了,待我明日出宮後,宮內一切事務,望你看顧周全。”

德芬沒立刻回答,舉杯喝茶,姿態優雅。“日前我行的那場幻術,姊姊可還滿意?”

此言一出,真雅與無名都是微微一震,兩人都沒料到德芬竟如此坦然承認那夜所謂的“天命欽點”,其實是一場幻術。

無名雖仍是粗魯地大嚼着點心,可望向德芬的眼神,已多了些許興味。

“妹妹那場表演太精彩了。”真雅似笑非笑。“我跟王兄看得目不轉睛、嘖嘖稱奇,還能多說什麼呢?”

“妹妹一時興起,感謝王兄王姊的捧場。”

“好說。”

兩人意在言外的對話,教無名聽得津津有味。

“不過我本來以爲姊姊會很生氣,畢競那場幻術演出是我自作主張,想必爲你們帶來困擾了。尤其是姊姊,你明日就要上戰場了,不能親自坐鎮宮裏,若是宮內情勢有變,可就不妙了。”

“所以我今日才前來與你相商。”

“念在姊妹之情,姊姊有何要求,妹妹自當鼎力以赴,只是……”

“只是什麼?”

德芬俏皮地眨眨眼,眸光燦亮。“姊姊難道不怕妹妹淘氣,不小心挖了你的牆角嗎?”

能是不小心嗎?自然是故意的。

長大了呢,她這個妹妹,不再似從前那般小心冀翼、委曲求全,如今也懂得綿裏藏針了。

一念及此,真雅微揚脣,淡定吸茶。“我相信我的人,他們對我一向忠心耿耿。”

“那也是姊姊以德服人,才能換得屬下效忠。”德芬似是稱讚,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上一句。“不過在德行方面,我自認不會輸給姊姊太多。”

“德行芬芳,流傳百世。”真雅低聲啥道,語調不謐不火,清涼似水。“我一直覺得你這兩句寫得好。”

“多謝姊姊誇獎。”德芬巧笑嫣然。“妹妹認爲爲君之道,便該如此。”

真雅不語,靜靜與她相凝。若說希林未來的國君之位誰最適合繼承,或許處事比她灑脫圓融的德芬且更勝於她,但她有必須得到王座的理由。

無論如何,這王座她不能讓予任何人!

“妹妹願意助我嗎?”她輕聲問。

“一年半載之內與姊姊結盟,自是不成問題。”德芬爽快答應。

姊妹倆達成共識,真雅盈盈起身。“那麼我不多打擾,先告辭了。”

“姊姊軍務繁忙,就早些回去準備吧。”德芬大方送客。“祝願姊姊征戰順利,凱旋歸來。”

真雅微訝,瞥望德芬。“妹妹是真心希望我平安歸來嗎?”

“姊姊是真心前來與我合作嗎?”她巧妙地回應。

姊妹倆相顧一笑,心下明白對方是真心,卻也知曉彼此仍然是競逐王位的對手,但願直到某人登上王位的那天,她們都能不傷姊妹之情就好了。

真雅暗自祝禱,胸臆橫梗着一股惆悵。

無名與她相偕離開,觀察她微凝的眉宇,她察覺到他的視線,寧定心神。

“怎樣?我這個妹妹確實不錯吧?!

無名嗤笑。“跟你一樣,有點天真,不過至少沒始死腦筋。”

真雅挑眉。

“難道不是嗎?”他嘲弄地望她。“事到如今,你還在作夢。”

她一怔。“我作夢?”

“王位競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手不刃血便想得登大寶,世上哪有這等便宜之事?”他完全看透她的思緒,語鋒凌銳,猶如利劍,毫不留情地砍向她。

她隱隱痛着,卻仍挺着一身傲骨承接。

這條路,不好走,她很清楚,但她會堅持自己的信念,走給所有人看,直到再也不能前進爲止——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