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嵐起身悄悄走出房間,等她離開後,齊玄睿這才抬起臉望着她的背影,喟嘆口氣。
不開心了嗎?她一定很氣他這個主子,纔會連一句話也不說的離開。
可是不一會兒工夫,竟然又見她走進寢居,手裏還端了只瓷杯,帶着微笑來到他面前,“宜親王,請喝茶。我剛剛去問春兒,她說您習慣喝碧螺春,所以我特地爲您沏了一杯。”
“小嵐……”他心一緊。
“您慢用。”可嵐說完便打算再次離開。
“想不想在宮裏走走?你來這裏之後還沒空到處看看吧!”脫口而出這句話,齊玄睿想收回時已經來不及了。
她先定住腳步,回頭咧開小嘴笑望着他,“您是說真的嗎?”鬱悶的心情隨之一掃而空。
“你不想去?”好久沒看見她綻放這麼可人的笑靨,就是她這抹笑每每讓他覺得渾身舒暢,煩鬱的情緒也瞬間消失不見,甚至想與她一起笑。
“當然想。”她極其興奮地說。
“那走吧!”既然已開了口怎能食言?
他隨即起身,徑自從她面前走過去,推開房門……
小嵐跟在齊玄睿身後,看着宮內花草扶疏的美景與巍峨壯觀的宮廷。
雖然她曾去過魯毅國的宮廷,但是巖宮果真不同,不論是宮殿的華麗、造景的講究,都是魯毅國所比不上的。
“冬天了,不知何時會下雪?”巖國的雪景一定也很美吧!
“應該就這一兩天了。”他轉首看着可嵐,“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她的目光被宮廷裏的一草一木給吸引。
“我底下每個人都喊我爺兒,爲什麼你偏要喊我宜親王?”這個問題看來無聊,卻一直襬在他心上,直想找機會問出口。
“我不喜歡‘爺兒’這二字,記不記得我只喊過您一回,那回喊過後我覺得很難聽。”她搖搖頭。
“難聽?”
“我以前曾聽說書的說故事,他說青樓裏的姑娘都喊那些恩客爺兒,您聽大家都這麼喊您,不覺得奇怪嗎?”可嵐煞有其事地說道。
“這……”本來從不覺得這稱呼有何不好,被她這樣一說,他也開始覺得這稱呼挺怪。
“不好聽對吧?”她望着他,而後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接着又繼續往前走。
瞧她說完之後,就像個沒事人似的走掉,卻讓他的一顆心懸在半空中。爲此,他也只有苦笑的分兒,因爲,有這等能力的人也唯有她了。
直到一個亭子內,她停下腳步轉身問道:“宜親王,您不會趕我走了對吧?”
“我只是說說,怎麼可能趕你走。”
聽他這麼說,可嵐終於安下心低頭一笑,再抬眼看他,“謝謝您,那我答應您,您有何需要我都會幫您的。”
“呵,你這丫頭能幫我什麼?”他勾脣一笑。
“我也不知道,不過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幫您的。”她很肯定地說:“若不是您的話,或許我現在已曝屍荒野了。”
“這麼說,你認爲我對你有的只是恩情,所以上回纔會對我說出那些話?”明知不該這麼問,可是齊玄睿發現自從遇見她之後,很多事都變得身不由己了。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下。
看着她驚慌的臉色,他心底不禁出現濃濃的悔意,他瘋了是嗎?這陣子躲避她躲得這麼辛苦,怎麼可以一時隱忍不住問出這種事?
他揉揉眉心,“就當我沒問。”
“不是的。”可嵐回道:“這跟恩情沒有關係,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瞧她故作輕鬆的回答,齊玄睿可以看得出她裝作雲淡風輕,可她卻不知道在這種感情糾葛下,他心頭卻揚起一種濃熱的感受,非常心疼她。
“爺兒……爺兒……”老齊突然跑了過來,“原來您在這裏,小的找了您好久。”
“你找我做什麼?”齊玄睿問道。
“是這樣的,秀媛郡主來了。”老齊說道。
“什麼?秀媛來了?”他輕笑了聲,“纔不過幾天工夫,沒想到她動作這麼快!”
可嵐聞訊不禁垂下眼,同樣沒想到秀媛郡主會這麼快過來,雖然以後與他相處的時間變少了,但只要他開心,這點苦她可以忍受。
“她現在在哪?”齊玄睿問道。
“正在睿風苑內的大廳候着呢!”老齊又道。
“好,我馬上過去。”齊玄睿回頭對可嵐說:“你跟我一起去,去沏壺茶來。”
“這樣好嗎?讓翠花過去--”她害怕自己的出現會讓秀媛郡主不高興,連帶的也讓他爲難。
“爲什麼?”他不解地問。
“因爲秀媛郡主不喜歡我,我總會惹得她不高興,還是您自個兒過去就好,茶沏好後我再請翠花拿過去。”真的很想告訴他,她喬可嵐長這麼大還沒做過這麼委屈的事,不過因爲喜歡他、愛上他,這些委屈她可以吞下肚。
“不會的,秀媛郡主只是比較任性,會那麼說也是無心的,而你既是我的隨身侍女,就跟我來吧!”
“是。”聽他這麼說,可嵐只能點頭了。
看她終於不再糾結在這事上,齊玄睿也安了心,旋即舉步朝睿風苑邁進。
一見齊玄睿進入大廳,秀媛立即站起,笑說道:“玄睿,沒想到我會來吧?”
“我知道你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他走向她,而當尾隨於後的可嵐也走進廳時,秀媛立即變了臉色,“她……她爲什麼跟着你?”
“她是我的貼身侍女,當然得跟着我。”他遂道。
“什麼?你的貼身侍女!”秀媛郡主的表情一變,呼吸像是窒住般,有股氣憋在胸口快要爆發了。
“怎麼了?”
“你向來不用貼身侍女,爲何現在變了?”秀媛咬着脣,不滿地說。
“我沒有不用貼身侍女,只是過去住在自己府邸較方便,我不需要而已。可現在在宮裏,有個侍女打理起居比較方便。”他不解地看着她,“你到底怎麼了?”
“好,如果是這樣,那你的貼身侍女由我挑選。”秀媛提起氣說。
“有必要這麼麻煩嗎?”他搖搖頭道。
“不這麼做我不舒服。”她的嗓音愈提愈高。
“秀媛!”齊玄睿眯起雙眸,“你是怎麼了?以前你還懂得分寸,爲何近來變得無理取鬧?”
“我……我……”
“宜親王,這樣吧!以後還是讓翠花當您的貼身侍女,我可以去幹其他活兒。”見他們這樣爭執,可嵐覺得非常不舒服且自責。
“不必這樣。”就因爲他認識秀媛多年,更加不願任由她胡鬧。
若要改變她這樣的性子,就必須對症下藥,絕不能依順她。
“玄睿!”秀媛很意外他會這樣回答,氣得一跺腳。
“小嵐,去沏壺茶來,順便送幾盤小點心。”他回頭交代可嵐。
“是。”可嵐看了他們一眼後,便退了下去。
待可嵐離開,齊玄睿接着又說:“幹嘛跟一個丫鬟過不去?這是做郡主該有的氣度嗎?”
“對,我就是沒氣度。”秀媛鼓着腮幫子。
“好了,就彆氣了。”齊玄睿坐進椅中,揚起俊逸的眉,“沒想到慶義王爺會這麼爽快的答應你,讓你過來。”
“只要是我想做的事,就算我爹反對也沒用。”她得意地揚起下巴,“而且我還請我爹書了封信交給我,剛剛我先進宮覲見了皇上,將書信呈上後,皇上立即答應讓我留在宮中。皇上還說……”她羞怯地垂下臉。
“皇上還說什麼?”齊玄睿眉心一緊,有不祥的預感。
“他還說……”秀媛仰起下顎,笑意盎然地說:“他說知道咱們倆是青梅竹馬,感情不錯,等時機成熟了,會替咱倆作主……”
“作主?”他眉心輕鎖。
“這還用問嗎?”一抹喜悅的笑掛在她的脣角,“玄睿,我已經十八了,也不小了。”
“咱們自小一起長大沒錯,但就是朋友,壓根沒有男女之情,爲何皇上會這樣誤解?”他當真不明白,“你該向皇上解釋清楚,而不是任由皇上誤會。”
“玄睿,你說什麼?誤解!”他這話讓秀媛都快跳起來了。
“怎麼了?你難道不這麼想?”齊玄睿半眯着眸說。
“不,我纔不這麼想,我要嫁給你,我一定要嫁給你。”她噘起脣,開始大吵大鬧。
“秀媛!”他深吸口氣,極力忍耐着。
“玄睿,你不是說你也喜歡我嗎?爲什麼提到婚事就不願意。”她咬咬下脣,激動難抑地說。
“對,我是喜歡你,但是這跟喜歡俊菲和妍茵是一樣的,因爲你們都是我相識十年的好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換作從前,他根本不會這麼激動。
“你……”她不想再說了,“我餓了,帶我去喫點兒東西。”
偏偏這時候可嵐提了壺茶進來,不知道這裏之前纔剛上演一出爭執的戲碼,笑臉盈盈地說:“宜親王、秀媛郡主,茶來了。”
“誰要喝你泡的茶,讓開。”秀媛瞪着她,“玄睿,我們走。”
可嵐不解地往後退,直見秀媛離開後齊玄睿也追了出去,頓時垮下雙肩,暗忖道:早知道就不該進來了,如果秀媛郡主是因爲她和宜親王吵架的話,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
“秀媛!”齊玄睿追上她,用力轉過她的肩,“你這是幹嘛?別鬧小孩脾氣了。”
“我纔沒。”抬起眼,她故作柔弱地哭泣着。
“既然如此,那麼答應我成熟點兒,別再無理取鬧了,行嗎?”他緩下語氣,對她漾起微笑。
“是不是因爲那個丫頭?”她一雙眼睛瞪得有如銅鈴大。
“你又在胡說了,不管我做什麼、說什麼,都和她無關。”聽聞秀媛的質問,齊玄睿胸口的沉鬱不斷擴大,連嗓音都變大了。
“你……你發什麼脾氣,我只是隨口問問。”頭一次看見溫文儒雅的他出現這樣的神情與口氣,秀媛還真是嚇了一跳。
“以後別再說這些了。”他的心已經夠亂了,不需要她再來攪和,“算了,以後隨便你怎麼說,我都不想回應。”
“玄睿……你……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冷淡?”囂張的她因爲他這句話而滅了氣焰,“對不起嘛!好啦!我以後不再喫醋,這樣行了吧?”
“不是不再喫醋,而是咱們之間根本沒有醋可喫。”他低頭揉揉眉心,“對了,你暫住哪個宮裏?”
“蓮芳苑。”
“那我送你過去,一路上舟車勞頓你也該累了,休息會兒吧!”說完這話後,他便率先朝前走去。
秀媛趕緊跟在他身後,見他不言不語的,於是拉拉他的衣袖,“玄睿,別生氣嘛!”
“不希望我生氣的話,今後就別再鬧事,知不知道在下人面前說那種話,實在很丟人。”他無奈地睨了她一眼。
“下人!你當那丫頭只是名下人?”秀媛竊笑地問道。
“瞧,你又來了。”齊玄睿定住腳步,“你自己回去吧!我就送到這裏。”
“玄睿……”她癟着嘴兒瞪着他,“不管怎麼說,我初來乍到,你不該好好接待我嗎?”
“你又想怎麼樣了?”他雙臂抱胸。
“我剛剛對皇上說雖然來過帝京幾次,卻從沒機會去皇屬的後山觀音洞看看,所以想趁這機會去祭拜,皇上不但同意,還說要你陪我一起去,也讓你看看觀音洞的巍峨景觀。”她開心地說。
“皇上忘了嗎?去年我進京時,已經陪同他去過了。”他搖頭一笑。
“難道去過就不能再去?”秀媛噘起了嘴兒。
“當然不是這意思,好……那就去吧!”只要她不胡鬧,乖乖聽話,就像以前一樣,他還是很喜歡與她四處逛逛或聊聊天,就像無所不談的朋友般。
“真的?”她開心地抓住他的手,“玄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既然知道我最好,就別鬧脾氣了。”他與她並肩往前走。
“嗯,那就明兒一早,我醒來後會去找你。”秀媛嬌笑着。
“就依你。”齊玄睿指着前面的別苑,“蓮芳苑到了,你進去吧!”
“你不送我進去?”秀媛失望地問。
“你呀!又在要任性了。”他嘆道。
“哼!算了,以爲沒你送我,我就走不到嗎?”秀媛一個賭氣,立即跑進苑裏。
對着秀媛的背影無奈地搖頭一笑後,他便轉身走回自己的睿風苑。
一進睿風苑,就見可嵐還待在大廳,他問:“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麼?”
“我是您的侍女呀!”
“現在沒你的事,去休息吧!”
“郡主現在怎麼樣了?氣消了嗎?”她會留在這裏,是想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她沒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走吧!”被秀媛說中心事,讓他心浮氣躁,只能要她離開,就怕自己又說錯話傷了她。
瞧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可嵐吐了口氣後便不語的走出大廳。
看她就這麼走了,他忍不住用力捶了下桌案,桌案因此留下一道裂縫,可見他有多激動了。
莫非他對她的好感已超越他所想象的!
唉,他真的快瘋了!
罷了,今天就提早休息,明天一早纔有精神應付秀媛的無理取鬧。沒錯,依她那脾氣,好不了半天,明天肯定又會舊事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