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一聲迫切的電話鈴聲劃破了屋裏的寧靜,幽暗的房中傳出低聲的呢喃。
搓揉惺忪睡眼,於子楓掀開被子,隨手拉來一件外套搭在肩上;她走下牀,繞到牀的另一邊,拿起電話。
伸手接起的瞬間,話筒的冰冷竄入掌心,讓她微微縮攏手指,沒讓電話落地,鬆了一口氣,她將話筒放到耳邊,每個動作都是小心翼翼,深怕會吵醒被窩裏的男人。
“喂,請問找哪位?”她壓低音量,同時轉身背對着牀。
“你好,我這裏是警察局,請問有沒有一位慕雲非先生?”對方的聲音極爲客氣,同時透着嚴謹。
她一聽是警察局打來的,眉頭立刻蹙起,“請稍等一下。”
擱下電話,她推推牀上的男人,動作很輕柔;她是不想吵醒他,但是現在不吵醒也不行了。
“雲非,電話,找你的。”邊說邊搖着他。
慕雲非睜開迷茫的雙眼望着她,看得出來他被吵醒不是很高興,“誰打來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睡意。
“是警察局。”將電話交到他的手裏,她坐在牀邊有些擔心。
“我是慕雲非。”他以嘶啞的嗓音說話,但在下一刻,他竟在瞬間清醒了,“什麼?是,我認識她;對,是朋友;好,我現在過去;我知道,謝謝你。”匆忙掛上電話,自牀上跳起,在衣櫃裏翻出衣物慌張的穿上。
她找開電燈,讓他看得清楚些,並不忘拿了羽絨外套讓他穿上禦寒。
“怎麼了?”小聲的問,他的驚慌感染了她。
“欣雅開車撞到人,警察要我過去一趟!”接過外套急忙套上,走出房間,他在客廳找到車鑰匙,“警察說她酒駕,不知是怎麼回事,還在警察局裏發酒瘋!要不是在她的皮包裏找到我的名片和電話,警察也不知該聯絡誰。”
於子楓突然被一股莫名的不安感給籠罩住,從他說話的口氣和話裏的內容,她的直覺突然響起警告的鈴聲,在他踏出門的剎那,她拉住他的外套。
慕雲非轉過身,看見她擔憂的眼神,以爲她是在爲莊欣雅感到憂慮,便給了她一抹微笑。
“你……路上小心。”她說不出心中的不安,只能吐出關心的話語。“你回去睡吧!我很快就回來。”他在也的額上印下一個吻,隨即轉身,關上屋子的門。
門關上的同時,也將她僅有的睡意切斷,她睡不着,找開客廳的電燈,走進廚房爲自己倒了一杯熱開水,捧着杯子讓水溫溫暖她的掌心。
恐懼和憂慮伴隨着冬季的寒意在夜半侵襲,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拉攏單薄的外套,蜷縮在椅子上,希望能獲得些許溫暖。
開水很快的變涼了,她只喝下一口,水還有八分滿;她踱步走進廚房添加熱水以平衡水溫,再回到客廳,她望着那扇關起的大門——-看着他那一關,彷彿不會再回來似的。
她笑自己多心,這樣的感覺已經很久沒再出現過。
她記得上一回是父母過世的那一次,當時她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勁,看着父母和她們揮手道別,要去他們的第N次度蜜月,她記得那次的目的地是墾丁,她還拜託母親要帶紀念品回來。
當天她和子宣在家,沒等到父母報平安的電話,等到的卻是警察的通知——-因爲意外車禍,她的父母送醫不治!
那一次她沒等到紀念品,等到的卻是天人永隔。
同樣的不安感已有很多年沒再出現,如今再次襲來,她不確定是不是會有什麼事要發生?
她凝視着那扇門,久久不肯移開目光,恨不得那扇門會在下一秒打開。
吐口氣,她要自己穩下心神,她心想,慕雲非不會有事的。
感覺杯子的水比她的手還要冷,她起身走進廚房時,不敢多看門板一眼;意識到自己的行爲,她不禁苦笑,纔剛要自己穩下心神別多想,卻又做出會多想的舉動,真是可笑。
按下熱水壺,她的手落在出水壓閥上,卻又驀然停下,靜默的空間傳來金屬碰撞聲,接着她聽見開門的聲音。
丟下廚房的水杯,她快步走到客廳,門已被打開了,而她也聽見慕雲非的聲音。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喝這麼多?”聲音裏淨是憂心。
“再,再一杯……我要再一杯……”莊欣雅一手搭着慕雲非的肩,一手在空中飛舞比畫着,她的臉上漾着美豔的笑靨,身上火色的紅豔像是一抹烈火。
“不會喝酒還喝這麼多,都撞到人了還沒清醒!”
於子楓走到門邊,替他將門關上,再看看有些神智不清的莊欣雅,感到一陣濃濃的酒氣撲鼻而來,“要不要倒杯水給她喝?還是我去買醒酒藥?”
“倒水就好了,太晚了,你別出門。”他抱住莊欣雅的腰,不讓她胡亂動,“我帶她到客房,你把水拿到客房。”
“好。”
慕雲非一邊抓住莊欣雅的手,一邊聽她胡言亂語,但是動作去是極爲輕柔。
“非……非……我愛你喔!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咯,就是你!”莊欣雅雙手抱住慕雲非的脖子,笑得好曖昧。
“好,我知道,你小心一點,前面有牆。”
“你,你不知道……”莊欣雅推開他,走踉蹌,笑容卻愈來愈燦爛,“你纔不知道……我,我……根本就不愛他!他算什麼?他騙我……他纔不愛我!我都知道……非,非,你不要結婚……我們還可以在一起,一起……”
“你呀!”慕雲非拉住她,往客房走去。
於子楓望着兩抹人影,怔怔的無法動彈,他們的對話全都飄進她的耳裏,她不禁想起常聽人家說的酒後吐真言,看來莊欣雅還愛着慕雲非。
她回過神,緩緩走進廚房,取來一個乾淨的瓷杯,倒入冷水,再壓入熱水壺裏的熱火,觸碰瓷杯的溫度覺得可以,這才關上廚房的燈。
經過客廳,她還是聞到了濃濃的酒氣,頓了一頓,看向那扇緊閉的客房門,她的不安沒有散去,她的恐懼仍包圍着她的心房,望着手中的杯子,水面是平靜的,但她的心卻平靜不下來。
走到客房,她先敲門,聽見慕雲非的聲音後纔開門。
“還好嗎?”她放下水杯,輕聲問道。
“喝醉不就是那樣,明天早上她就知道痛苦了。”他沒看她,雙眼落在莊欣雅身上,好像於子楓這個人完全入不了他的心,入不了他的眼。
“明天我再泡濃茶,應該可以吧?”
“嗯,明天就麻煩你了,你先去睡吧!”他替牀上的女人拉走被子。
“好,你也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我晚上就睡這裏,我得看着她,就不回房了。”
他說得無心,她卻是打從腳底泛起冷意,怔怔的看着他,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甚至她覺得自己站在這房間裏就是一種突兀。
良久,聲音才從喉間逸出,“你……早點睡。”背對着門,雙眼仍看着他,慢慢的後退,直到視線裏多出門框,她才伸手握住門把,拉上門。
“非……你在哪裏?”還未完全掩上的門縫裏傳來嬌媚的嚶嚀,莊欣雅撒嬌的嗓音滲着柔軟的依賴,像是要化掉男人的骨和心。
“我在這裏。”慕雲非的聲音隨之傳來,他的聲音裏淨是溫柔與呵護。
“非……不要離開我……不要不愛我……”低低的泣聲讓聽者爲之動容。
“我沒有離開你,我也沒有不愛你,我愛的一直都是你。”
於子楓僵在門邊,她可以感覺到一陣痛楚貫穿了她的四肢,她像是要確認那是否是慕雲非說的話話事而推開門扉。
縫隙大開,她很小心,動作很輕,不敢驚擾到裏面的兩個人,當她的雙眼映着慕雲非的背時,她迅速的關上門,回到房間。
坐在牀上,被子很暖,是蠶絲被,可她的四肢依舊冰冷,這種打從心底攀升的戰傈感她太陌生,而關上門前的那一幕則是讓她怎麼也闔不上眼,只要一閉上雙眼,那一幕又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的丈夫慕雲非抱着莊欣雅,莊欣雅的雙手勾着他的脖子,頭枕着他的肩;他的臉頰貼着她的頭髮,任誰來看,他倆都是親暱的情人。
而她,則像是個無關的旁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