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欣雅的一通電話讓他忙得焦頭爛額——她丈夫的公司被銀行團抽銀根,一來是公司本身營運有些問題,二來是有心人想吞購公司,對方在金融界有些實力,抽銀根是最直接又最有效的做法。
聽見她的泣音,他慌了手腳,拋下一切就爲了幫她這一回;他也見到她的丈夫,見到她投入那個男人的懷抱,他的身邊卻是空蕩蕩的。
明明是在盛夏,他卻覺得很冷!
他替兩人聯絡了幾個銀行界的熟人,低聲下氣是免不了,鞠躬哈腰也是一定要的,做完背後的工作,他還是挺着腰桿,把可以幫他們忙的人名和聯絡方式留下,再從那棟溫暖的房子裏離開。
他捨棄車子,走在人行磚上;他咬着牙,暗罵自己爲什麼不能下定決心把這些全都拋棄?
他想結婚,是想讓莊欣雅安心;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愛戀,這怎麼行?
遠遠的,於子楓看見慕雲非,她一開始只覺得那抹人影有些眼熟,並不太確定,直到往前走了幾步,才能肯定他的身份。
猶豫了一下,她跨步向前,察覺到他臉上的冷然,不甚自然的朝他喊了微弱的一聲,“慕先生。”
對方似乎沒聽到她的聲音,而且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她有些不放心,小跑步跟上他,這次喊得大聲了一些,“慕先生。”
慕雲非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到一張額上布着汗水的臉頰,掛着陽光似的笑容,那張臉讓他微愣。
“慕先生,你剛剛做了很危險的事!”不知是不是有些氣喘吁吁,於子楓笑的有些勉強,可能是光跟上他就有些喫力,所以他一轉頭,她也忘了陌生,嘴裏脫口的全是關心。
“我……”他困惑的望着她。
“剛纔行人號誌是紅燈,你還過馬路!要不是都沒車,你現在就已經進醫院了!”
“我沒注意。”紅燈?他看向不遠處的交通號誌正由紅轉綠,印證了她的話語。
“你這樣不行,過馬路還想事情想得出神,這樣是很危險的。”
他赫然注意到她眼中的關心,認真細看她的模樣,他想起了她是誰,可是她給他的感覺少掉了見面時的生澀,“於小姐?”
於子楓一聽到他的稱呼,驀然漲紅臉——剛纔她是太着急,纔會忘記兩人並不算熟識。
此時她的眼神遊移,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兩步,將手提的紙袋抱在懷中,拉開兩人的距離。
“於小姐出來買東西嗎?”慕雲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往後退的動作,正覺得她怎麼跟之前見到的感覺不太一樣時,她又恢復了怕生的神態,而且急着將兩人拉開距離,這讓他莫名興起了想逗她的興趣。
小兔子,再加上她生動的表情和額上的汗水,不知情的人肯定會以爲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吧!
“慕先生?”她是說錯了什麼嗎?怎麼能惹他笑出聲?
“沒什麼,這附近沒有可以坐下來聊天的地方,不然我確實很想跟你聊一聊。”
於子楓見他斂笑,也不再逼近,當下安心不少,“你不用工作嗎?”
“我放假,所以早上纔會約你出來喝茶。”他解釋道:“你呢?你不是在工作嗎?”
“嗯,今天店休,”她頓了一頓,“所以早上纔會跟你出來喝茶。”
“你不像剛開始時那麼怕生了。”他凝視着她,感覺好像有些東西自她身上褪去。
“不、不是,我、我……”她抿脣,抬眼看着他,“我只是擔心就……”
他想起最初她叫住他的原因——她是因爲擔心他,所以怕生什麼的情緒就能暫時丟在一旁;但現在意識到了,怕生的感覺自然又回來了,可是這之間還有些不一樣,像是她剛纔俏皮的用他的話來回他一樣。
“我是有些心情不好,沒想到讓你碰上了。”他一攤手。
“我是不是不該叫你?”她有些怯生生的問。
聞言,他忍不住又悶笑了,“我的意思是,幸好有你叫住我,我的心情現在好很多。”
懷裏抱着紙袋的力道舒開了些,“那就好。”她再抬頭看看對街,像是有些煩憂。
“怎麼了?你看到什麼?”
“沒、沒有,是我妹妹,她在找我。”她看見子宣走出車子,看來她不該跑遠的,子宣沒見到她,一定會着急。
“哦!那你快走吧!再見。”望着她倉惶過馬路的身影,他的眼神隨着她沒入車子裏而變得黯淡,直到那輛紅色轎車消失在遠處,他纔想起自己忘了向於子楓道謝。
撫着下巴,他突然想起看,他的思愁會這麼快就消失不見,於子楓的功勞似乎不小——她真的很能逗得他忘記煩憂。
***
慕雲非很快就約於子楓進行第二次約會,也許是第一次的約會沒有好的結束,被一通電話給阻撓了,讓他對她懷有歉意;又或許是那天在路上的巧遇,他忘了向她道謝,所以才主動提起第二次的約會。
這回他提前三天邀請她,而她欣然接受,並表示希望能約在植物園見。
若不是她主動提出要在植物園碰面,他一定沒想過會有女人像學生般認爲植物園是約會的好地方。
於子楓提早起牀準備餐點,當於子宣起牀時,就看就她在廚房裏忙緊忙出的模樣,她打了個呵欠,坐在餐桌前一邊啃着土司麪包,一邊看着忙碌的背影。“子楓,今天店休,你在忙什麼?”
“我跟慕先生約在植物園,上次我答應要煮東西請他,我想今天剛好有機會。”於子楓回過身,朝子宣笑了笑。
“慕先生哦……你好像蠻喜歡他的。”於子宣看得出來,子楓談到那個人時嘴角上揚,連眼睛都彎成了下弦月。
“才、纔沒這回事!”於子楓匆忙將便當蓋上,“我們是朋友。”
朋友,鬼才相信!
於子宣揚揚眉,心底有了主意。
***
於子楓和前次一樣,提早五分鐘來到約定地點,只是這一次慕雲非已在約定處等待了,他的出現讓她有些詫異,一再看錶確認時間,還以爲是自己遲到了。
“你沒遲到。”慕雲非看出她的慌張,“讓女性等待對男性是一種恥辱。”
“對、對不起。”她從沒想這麼多。
“沒關係,這次沒讓你等,算是替我的男性尊嚴扳回一城。”他笑了笑,“走吧!我票買好了。”
從踏進植物園區內,他看見她喜上眉梢,就像個認真求學的學生,總要多看幾眼這些綠油油的生物;他發現她可以完全不說話,就只浸淫在自己的世界,彷彿他不存在似的。
真有女人不必言語就能透露出內在的美麗,她是第一個讓他如此相信的女人。
“你喜歡植物?”
“喜歡。”她笑如冬陽,溫暖迷人,臉頰帶着健康的紅潤,而非害羞的神態,“植物明明是活着卻不會動,可它們是真的生物,你不覺得很神奇嗎?”
“是很神奇。”不只是植物,還有你——他凝望着她的笑容,她大概沒發現這是除了意外相遇那次外,她對他說過最長的句子。
“植物裏有很多藥草可以入菜,很養生。”
“原來你在乎的是如何把它們加進菜裏。”他佯裝恍然,“看不出來你很重視喫哦!是不是每個廚師都這樣?”
她一聽,急忙揮手,“不是這樣的,我……”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微啓的嘴一直吐不出好聽的詞句。
“我懂,你是想說,能入菜對人的身體好,而這些植物也算是有了價值是嗎?”
於子楓猛點頭,“對,就是這樣。”
慕雲非看着她開朗的神色,心情也跟着大好;她就像是太陽般,隨時能帶給身邊的人愉悅,只要她的一抹笑,就能傳染給別人。
這樣的女人就像稀世珍寶般,值得被人呵護在手心裏。
“我……”慕雲非原想再說些什麼,但手機鈴聲讓他把話吞回肚子裏,“我接個電話。”
“我是慕雲非,是,你先別激動……我和朋友在外面,對,你不認識的……我知道了,電話裏說不清楚,我們見面再談。”慕雲非看着掛斷的手機,眼神閃過一絲痛楚——電話是莊欣雅打來的,不外乎是找他幫忙她丈夫度過這次難關;而他就是拒絕不了,只要一聽到她的聲音,他就是無法丟下她不管。
“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陪我。”於子楓擺擺手。
“對不起,我沒想到難得的休假……”慕雲非還想多說什麼,卻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懂,在外面工作要看人臉色嘛!”於子楓直覺認爲是他工作上的事,“這個是我答應要給你的,是我煮的菜,可以當午餐。”把一隻提袋往前遞。
慕雲非瞠目的望着她——他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她竟放在心上。
見他的模樣似乎不太喜歡,於子楓拎着提袋的手瑟縮了一下,“如果你公司有訂便當,這個還是算了。”
“不,沒有,謝謝你。”連忙奪過她手上的提袋,被她的細心和體貼完全的感動住。
“你路上小心。”目送他的離去,於子楓轉身要繼續和翠綠的生物共度剩餘的假日時光,卻突然被一張冷峻、陰森的面孔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是張家瑞。
她的心瞬時漏跳了好幾拍,額上滑下恐懼的汗珠。
他一進、她一退,她完全不懂他怎會在這裏?
張家瑞盯着眼前嬌弱的女子——她是他相親過最滿意的女人,她安靜、沉穩,不多話的個性和臉紅的性子都讓他感到悸動,所以他不顧一切想要把她拐上牀,要她成爲他的人,這樣她的心自然會跟着他。
可是她居然在這裏跟別的男人約會?不可原諒!
若不是他一直在她家門口守株待兔,他哪可能會發現這個女人竟敢揹着他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