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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相公招進門》 / 董妮 / 第14章 / 共22章

武梅渲的臉色瞬間脹得通紅,結結巴巴地開口。“因爲……我……他……那個……”上天明鑑,這真是她今生最糗的一次。

她要怎麼說?告訴人家爹爹,說她愛慕他家兒子,所以對他的計劃言聽計從?

別鬧了,這麼害羞的話,她怎麼說得出口?結果文知堂隨口一個問題,就把一個縱橫江湖、號稱“鬼面羅剎”的女中豪傑武梅渲大小姐窘得差點去挖地洞將自己埋起來。

文知堂抿緊脣,假做正經,心裏其實笑翻了,卻不能表現出來,以免嚇壞文家未來的兒媳婦。

他已經當武梅渲是自家人了,當然要多照顧點她的感受。

說來兒子受歡迎,他這做老子的也沒少佔便宜,很多姑娘在文若蘭那裏討不到好處,便走曲線救國道路,改向他獻殷勤,希望他能說服兒子娶其爲妻。

她們有的送禮、有的天天上尚書府洗手做羹湯,更有叫父兄前來,拉他去喝花酒,企圖灌醉他,拐他立下婚書,弄假成真,以便嫁入文家門……

反正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的手段真是千奇百怪,讓文知堂大大開了眼界。

可不管她們怎麼做,他就是覺得無聊,自然不可能替她們說項,讓文若蘭娶她們其中之一爲妻。

只有這個武梅渲,出身江湖,既稱不上賢良淑德,更與嬌美豔麗搭不上邊。

但她的豪爽重義,敢和他杯來酒幹,大剌剌地說:文武兩傢俱皆單傳,恐怕結婚後,單傳就要變成絕後了,所以她不願招文若蘭爲婿,不過和他爲友,卻是一大樂趣。

她當着文知堂的面說要招贅他兒子,而不是她嫁入文家門。

剛聽聞時,文知堂真的是喫驚,可真正相處下來,卻發現她這份直率和大膽不僅不討人厭,反而是種真誠、讓人心喜的個性。

尤其在經歷這麼多事情後,文知堂體悟無論是交友、娶妻…… 做什麼都好,要挑這種真誠無僞的人,纔不會付出一切,反而倒手給人賣得乾乾淨淨。

再加上她爲了文若蘭的事多方奔走,辛苦賣命,讓文知堂想不感動都難。

他現在非常希望武梅渲能成爲文家的一份子,或者……她堅持不出嫁,只招贅的話,他也可以睜隻眼、閉隻眼,隨他們小兩口去啦!

反正人生百年眨眼過,拘束太多,反失樂趣,不如隨緣而來、隨緣而去,來得瀟灑快活。

“武姑娘。”不忍心她繼續羞窘下去,他開口轉移話題。“我這邊已經沒什麼事了,但若蘭還在天牢裏,生死不明,你有沒有辦法瞞過外頭的禁軍,偷偷去幫我瞧一瞧若蘭?”

要在那樣一羣酒囊飯袋中來去自如,有何困難?而且她也非常想去探望文若蘭,他再聰明,身受重傷、又處於假死,人家若使奸計害他,他如何躲避?

只是她若去了天牢,文知堂這邊怎麼辦?外頭還有一羣禁軍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將他拆喫入腹呢!

她去探視文若蘭的時候,倘使文知堂出了意外,她怎麼跟文若蘭交代?

這樣兩難的問題,她實在作不出決斷。

不過私心裏,她是更想去天牢的。文若蘭就像她心底一根刺,總是不停地提醒她,他現在過得好不好?安不安全?皇上有沒有派御醫去救他?白雲會不會又使壞點子害他……總之,她幾乎沒有一刻是不想着他的。

可正因爲太在乎他了,她更不想違揹他的計劃,離開文府,放文知堂這隻羊在一羣猛虎中,隨時會有性命之憂。“伯父,文若蘭……他要我保護你,所以……我不能離開文府……”這個決定作得好痛苦,明明她是如此想念文若蘭,卻不能見他,她又急又氣,若非一點理智尚存,她幾乎要發狂地提槍殺進皇宮,宰了那個昏庸帝王和那欺世盜名的白雲臭道士。

“我好端端地在家裏,外頭還有一隊禁軍守着,有什麼需要保護的?”

“就因爲那羣禁軍意圖不明,才更讓人擔心。”

“你怕他們會突然衝進來殺了我啊?”

“這個……按照你們對皇上的形容,我覺得今聖是個肚量狹小、擅用權謀、志大才疏卻好大喜功,又重名聲的人,所以他若要殺人,不會弄得聲勢浩大、鮮血淋漓,更有可能的是,派人送來一杯毒酒,賜你自盡。因此……我不知道伯父若面對那等情況,會作何決定?但文若蘭既要我護你周全,真到危急時刻,我是不會管什麼君命難違的,一定帶着你殺出重圍,待你安全後,我再殺迴天牢,劫獄救文若蘭。”

要說武梅渲直率沒心機,這番分析還真是中肯,將今聖的性子形容得半分不差。

文知堂苦笑。這丫頭也沒那麼笨嘛!看來兒子要把她拐到手,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願諸神保佑兒子順利娶得美嬌娘吧!至此地步,他也只能替兒子祈禱了。

“我不知道皇上會不會做到那等地步,不過……這羣禁軍若想爲難我,也沒那麼容易。”他帶她到後花園,在那滿眼碧綠、百花盛開、流水潺潺中,幾許怪石點綴其中,襯着整座園林說不出的清新舒爽,宛若桃源。

文知堂帶着她敲開一座巨石,想不到機關打開後,竟是一條黑黝黝、看不見盡頭的地道。

“若那羣禁軍企圖強攻,我自有逃生門路,不會留下來等死的。可若蘭在天牢卻是孤軍奮戰,形勢更加危險,所以我希望你去看着他,若有萬一……”他是禮部尚書,一輩子講禮守法,誰知臨老了,卻要做出這樣出格的決定。“你就直接打破天牢,將他救出來吧!”

文知堂刻意不提皇上可能賜死的事,因爲那不比禁軍的圍攻或是白雲的挑釁,那是君命,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能抗君嗎?

他在心裏苦笑。沒到那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作何決定,也許以死明志、也許先逃再說,等待今聖或者他百年後,此事再由後人蓋棺論定。

在文知堂的刻意引導下,武梅渲完全將皇上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她本不是那麼粗心大意的人,只是太掛心文若蘭了,不自覺地便忘了很多與他無關的事情,心思全集中在他身上。

文知堂的反覆勸說讓她不知不覺動了心。“伯父,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我都幾歲人了,喫過的鹽比你們喫的米還多,難道危急之時,我還會不懂得閃躲嗎?”

“那你記住,那些禁軍若想進府,八成就有問題,你立刻躲進地道中,由此出城去,等待我和文若蘭與你會合。”

“我知道。”怎麼突然覺得這武梅渲快比他已逝的孃親更囉嗦了。“你且放一百個心,我會照顧自己的。”

“那……我走了……”她一步三回頭,不是不捨,是愧疚,文若蘭叮嚀她照顧父親,她卻爲了相思難耐,壞了自己的承諾。這生平第一回說話不算話,讓她既不安又心慌。

可留下來……不,她真的放心不下文若蘭。一眼,只要看一眼,確定他平安無事,她便立刻迴文府,保護伯父。

“快走吧、快走吧!”文知堂不停地揮手趕她。

“那……你小心,我……我很快就會回來……”說着,她如風一樣地閃了出去。

文知堂忍不住好笑,這番兒女癡纏啊……他忍不住想起了亡妻,年少時,他與妻子豈非也是如此難分難捨?

咻,不知何時,武梅渲又掠回他身邊。

文知堂嚇一大跳。“你……速度還真快,確定我兒平安了嗎?”

“我還沒去天牢。”武梅渲不好意思地臊紅了臉。“我臨時想起有件事得跟伯父說一聲,你不只看見禁軍要躲,發現道士更要閃,知道嗎?”

文知堂笑了,這丫頭真是有趣極了。

“行,只要是陌生人企圖進入文府,我全都躲起來,相應不理,這總行了吧!”

武梅渲鬆下一口大氣,點點頭。“嗯,這樣我就放心了,那我去了,伯父保重。”她又鬼魅一般地消失了。

文知堂呆了半晌,放聲大笑,心裏暗道:兒子啊,你可要爭氣,如此有趣的姑娘,你要追不上手,那就是你的大損失了。

遠遠地,武梅渲聽見他的笑聲,本已通紅的臉更是臊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這樣着急會情郎,是不是很不矜持、瞧來特別地傻?可她真的想文若蘭嘛!好想好想,想到心都痛了。

生平頭一回這麼思念一個人,她的腦袋已經慌亂得成了漿糊一團了。

唉,相思害人啊!

可是……卻也好甜,讓人心窩暖暖,彷佛吸入口的氣都帶着蜜似的味道。

文若蘭……心裏默唸他的名字,想不到這趟京師行會遇到這樣一個充滿魅力的男子,她覺得自己真是好幸運。

她掛着淺淺的笑容,迅速衝往天牢,渾然不覺一場危機已在她身後醞釀,隨時可能爆發,炸得她姻緣路斷,甚至小命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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