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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相公招進門》 / 董妮 / 第3章 / 共22章

文若蘭被捉走後,一直打量綁架自己的人。

他是個非常俊秀的男子,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無一不完美,但正因爲太完美了,反而予人一股違和感,彷佛他整張臉不是天生的,而是最精巧的畫工描繪上去的。

這實在詭異,偏偏他的好奇心又很強,忍不住伸手往對方臉上摸了兩下。

騎馬緊追在後的武梅渲一看,差點從馬背上跌下去。有沒搞錯?那個採花賊男女通殺耶——不對,是那個被綁架的男人太奇怪,值此時刻,他不擔心自己小命安危,還有興趣喫採花賊豆腐,真是……除了“佩服”二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文若蘭的手一伸,抱住他的人眼睛便瞪大了,一副準備喫人的模樣,可當他的眼神與文若蘭的對上,殺意卻如冰雪見陽、逐漸消失。

真是見鬼了!這人的眼睛是不是有什麼法術?怎地讓人一瞧,就渾身不對勁了?採花賊心裏想着。

突然,文若蘭展顏一笑。他就說嘛,正常人哪可能長得如此完美?果然讓他發現機關所在。

他伸手往採花賊耳後一撕,整張人皮面具落入掌中,而採花賊的臉——

“惡!”文若蘭差點吐出來。怎麼有人長得如此恐怖?在那滿臉暗瘡、爛痘的遮掩下,除了神,身爲凡人的文若蘭是看不清他的長相的。

採花賊發現真面目曝了光,驚慌失措得像個不小心被見着身子的小姑娘。

他劈手就要去搶文若蘭掌中的面具,誰知一轉頭,讓文若蘭更是看清那一臉爛痘,其中好些都冒着黃黃膿水。

文若蘭胃裏一陣翻湧,立馬扔了面具,右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起來。

真恨自己手賤,沒事去揭這玩意兒幹麼?

“混賬!”眼見傑作被丟,採花賊發出一記怒吼,揚手就想打下去。

文若蘭注意一下四周,嗯,這裏離獵場夠遠,不會有金枝玉葉、名門閨秀對他糾纏不清,算是個安全地方了。

他也不再客氣,駢指點向採花賊腰間麻穴。

採花賊本來運轉如意的內力瞬間一窒,整個人從半空中摔了下來,被他捉在懷裏的文若蘭也無法倖免,跟着墜落地面。

不過文若蘭比較賊,趁對方沒注意,化被動爲主動,在採花賊胸膛拍了一掌,借力讓自己的落勢變得如羽毛般輕盈。

至於倒黴的採花賊,當文若蘭落地的時候,還故意在他身上踩了兩腳,以報被驚嚇之仇。

他並不在乎採花賊綁架他——沒人帶他離開母狼穴,他還不被煩死?不過採花賊長這模樣,不好好看大夫把自己治好,就隨便出門嚇人,就是他的不對了,活該受教訓。他完全沒想對方可是戴了面具,若非他手賤,怎會受驚?

他作勢在地上滾了兩圈,其實是做了兩個小空翻,離採花賊遠遠的,才落在一片看起來還算柔軟青翠的草地上。

文若蘭不貪圖享受,但能過得更好,爲何要喫苦?所以他很講究一些能讓自己過得更舒服的細節。

這時,武梅渲已然趕到,見採花賊抱着胸膛在地上頻頻抽氣。

她沒看見文若蘭打採花賊,但他一些小動作諸如假裝跌倒,實則翻越到乾淨草皮才墜地的行爲,她卻是發現了。

而採花賊現下的情況,看來這傢伙衰雲罩頂,連綁架人質來威脅她,都會選中一個黑心貨,活該今天要挨一頓揍。

“一個月前,姑奶奶就說過,你不要仗着南宮老虔婆幫親不幫理的個性就爲所欲爲,視律法如無物。的確,你南宮家勢大,姑奶奶不能隨便殺你,卻可以見你一次揍你一次……我算算,從那之後,咱們偶遇了……嗯,八回吧?你怎麼就不跑遠一點呢?非要撞到姑奶奶眼前,這不打你,人家還當我說話不算話,所以……”不廢話,開揍,直揍到他娘都認不出他爲止。

她拍拍手,輕抹一下根本沒出半滴汗珠的額,語重心長地對採花賊道:“小子,江湖不是那麼好混的,尤其你還易容去騙人家大姑娘小媳婦,或誘拐或霸王硬上弓,弄得其中三位小姐不甘名節被污,跳井身亡。你說,像你這樣的人,不死還留在世上做啥?浪費米糧嘛!不過姑奶奶心慈手軟,見不得血腥,因此……你繼續跑吧!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啊!否則我照樣見一次打一回,聽清楚沒?滾——”最後一個字如雷般在採花賊耳邊炸開,嚇得他渾身一機伶,連滾帶爬逃出半里遠後,又體力不支,跌倒在地。

沒辦法,文若蘭給他的那記暗傷,加上武梅渲力能開碑的重拳,打得他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他要還能跑得快,才叫見鬼了。

他只能慢慢爬動着,心裏恨極了武梅渲,爲何不乾脆殺死他了事?要這樣苦苦折磨他?

“鬼面羅剎……你給我等着,這個仇我一定會報的,唉喲……”他已經看出武梅渲不是好心饒他不死,是故意放過他,好一次次找機會揍他。

可惜他技不如人,只能喫虧。不過沒關係,只要能回南宮家,找到老祖宗,武梅渲的死期就到了!

只是……他要回得去纔行啊!

而武梅渲可能給他回去告黑狀的機會嗎?除非她突然撞壞腦袋變白癡了,否則他準備做一輩子的人肉沙包吧!

不理採花賊在那邊詛咒兼哀嚎,武梅渲走向文若蘭,看他還坐在草地上發呆,二話不說一腳踢過去。

“別裝了,憑你的身手,會被那種三流小賊嚇到,騙誰啊?”

但這回文若蘭是真沒發現她,他的心神全被她身後那匹馬吸引過去了,以至於被踢得在地上滾了兩圈。

幸好她沒用力,否則下場絕不會比採花賊好到哪兒去。

“嘖!還裝?”武梅渲最討厭裝腔作勢騙姑娘的男人了,這回她一掌揮去,卻是用了真氣。

“你謀殺啊!”文若蘭舉拳相迎,拳掌在半空中相撞,爆出一記劇烈轟響,四散的勁氣將兩人各自逼退了好幾大步。

“憑你的功夫,要謀殺你……”武梅渲上下打量他,真看不出來這外貌文質彬彬、一副書生樣的男人,一手純陽真氣卻十分精實。“若沒有一份周全計劃或者我鐵槍在手,想殺你……有點難。” 瘋婆子!他招她、惹她了嗎?才見面就想殺他,有病啊?

文若蘭討厭女人就是這樣,完全不講道理、做事沒理智、只憑情緒,總要人家哄着、寵着,否則就要死要活的。

拜託,她們以爲自己是誰?玉皇大帝?抱歉,子不語怪力亂神,他讀聖賢書,真不信那所謂的漫天神佛,哪怕神仙降臨,真招惹了他,他一樣敢揮拳相對。

他討厭無理的女人,但也不想欺負女人,所以他拍拍屁股站起來,理都不理她,轉身就走。

“喂!”武梅渲卻喊住了他。“等一下,我記得你跟那夥人是一起的,幫我把馬牽回去,順便向馬主道聲謝。”今天沒這馬,她絕對揍不到那該挨千刀的採花賊。

她沒想到,那小賊武功雖差,輕功卻好,又擅易容,才一時被騙了過去,差點讓他逃掉。那時,她就成爲縱容罪犯的惡人了。

所以對於借馬給她的人……現在想想,她真記不起那人生得是圓是扁、是老或少?反正……就是個人嘛!

要讓她自己回去還馬,她一定找不到正主,乾脆委託這位假書生,省得麻煩。

聞言,文若蘭一臉驚詫地回過身來。他終於記起自己方纔爲什麼發呆了,因爲他看見了這匹馬,它……

“姑娘,你知不知道這匹馬原先的主人是誰?”

“不知道。”她連那人長啥模樣都忘了,誰曉得他是何方神聖?“不過那人心腸應該不錯,我說借馬,他一點反抗也沒有,就直接將馬借給我了。”

這怎麼可能?就算聖上無力反抗,但那些禁軍護衛呢?他們就眼睜睜看着皇上的馬被“借”走?

至於她說的馬主人不錯,自願借馬給她……狗屁!皇上的脾氣若好,就不是皇上了。

今聖年輕時是出名的喜怒無常,老了問題更嚴重,如今追求長生,一天十二個時辰,他有十個時辰在修道,希望早日修得不老身,永坐龍位。

但文若蘭看皇上成天拿國師煉的仙丹當飯喫,倒覺得皇上羽化的機會應該比長生更高一些。

“我告訴你,這馬名爲龍駒,是皇上的愛馬。”

“喔。”

“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

“你知不知道自己剛纔闖進去的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武梅渲覺得這假書生雖然一肚子壞水,卻還是跟一般書生一樣,又酸又腐。“我第一次去那裏、第一次向人借馬,怎會知道恁多東西?”

“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跑進去了,你……”文若蘭快瘋了。“我告訴你,從今天起共三日是神佑國自立國起便訂定的圍獵日,所以你闖進去的地方叫皇家獵場,早在半年前就戒嚴了,圍獵期間更有數百御林軍和禁軍守衛,你怎麼可能進得去,還能搶走皇上的馬?”

她想了一下。“抱歉,我沒看到你說的什麼軍,一個也沒有。”

“不可能!”他不相信神佑國的軍紀會敗壞至此。

“爲什麼不可能?那採花賊都進得去、還能捉住你逃走……”雖然她覺得這假書生是故意被捉,暗藏禍心。“採花賊能進,憑啥我不能進?”

對啊!闖進獵場的確實不止一人,所以……文若蘭真想大聲哀嘆,皇上再不振作,國家未來堪憂啊!

然後……

“喂,你要捉的那個採花賊快逃走了。”他先提醒她一句,再想怎麼把馬牽回去、給皇上一個交代?

“沒關係,讓他走,這樣我纔有機會再在路上偶遇他,再收拾他一回。”

敢情她是故意放人走,好找機會練拳頭啊?這女人真可怕。

不過……她都可以放採花賊走了,他爲何不能放龍駒走?反正只要這馬不現身,這樁烏龍事就與他無關。

相反地,他還是個受害者,因此沒人能找他麻煩,更不會給家裏招災,多美妙!

“那馬不用還了,你牽走吧!”他說。

“爲什麼不用還?”

“你在‘戒備森嚴’的皇家獵場中進出如入無人之地,還‘借’走了皇上的馬,你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事嗎?還要我幫忙把馬還回去,你是怕我死得不夠快是不?”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

“還借?哼,光你跟那小賊——咦,人跑不見了,算了,反正你們兩個在皇家獵場這一鬧,你可知皇上若追究下來,會有多少顆人頭落地?”

“嚇唬我啊?你們警戒鬆懈,讓個採花賊進出自如,還搶了個人質……喂,你能參加圍獵,也該是個官,叫什麼名字?”

“翰林學士文若蘭。”

“好,文大人,我且問你,皇家獵場本該守衛森嚴,而我進去時,卻連半個護衛都沒看見,這是誰的錯?朝廷軍紀敗壞,拿我一個小女子開刀,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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