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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相公招進門》 / 董妮 / 第16章 / 共22章

武梅渲一路尾隨他們,也注意到老御醫的異狀,她暗暗將那讓老御醫失常的人記下來,然後看着牢頭在佈滿青苔的磚牆上,按照某種規律,拍了幾下,打開一道密門,他們一行人走進密道,準備由此進入皇宮。

武梅渲只望了一眼密道,就知道自己不能跟進去,因爲那條密道太狹窄了,若出什麼意外,她絕對避無可避,被人來個甕中捉鱉。

現在怎麼辦?她是要相信文若蘭在皇宮裏會得到妥善的照顧,回去專心保護文知堂?還是另謀他圖,想辦法跟下去?

不!她信不過皇帝和白雲老牛鼻子,她一定要進一趟皇宮,親眼見到文若蘭平安無事,她才安心。

不過現在時機不對,等夜晚,月黑風高,她再去闖大內會情郎。

有了決定後,她立刻摸出天牢,轉回尚書府。

文知堂那邊也還有一大攤事,她不能光顧着文若蘭,放任不管文知堂,否則等他平安歸來,非怨死她不可。

她本來是衝動囂張的一個人,直到認識文若蘭……唉,爲了這傢伙,她變得連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做任何事都要預先設想三天後、五天後,甚至是更長久的將來會有什麼影響……這種緊張到快把人逼瘋的日子,虧得這些做官的過得下來!

不得不佩服他們,尤其是文知堂和文若蘭,那份料敵機先的本事,她崇仰歸崇仰,但要她去做,想都不要想。

她纔不要活得這麼累呢!快意恩仇的江湖才適合她。

她現在已經開始幻想五湖四海遊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快樂日子了。

不過若那時候,能再有文若蘭相陪……算了、算了,都不知道他倆緣分是否夠深,想要和他雙宿雙棲……

是的,她好想好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就連剛纔他被帶走,她都有股衝動把人搶回來,揚長而去。

但她不能這麼做,只能苦苦壓抑這份相思之情。

可她發現自己的耐性越來越差,本來已經決定,此間事了,便瀟灑離去,不再爲一段沒可能的感情鬱悶難解。

但如今……她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的心越陷越深。

到時候,她真捨得走嗎?

*

當武梅渲回到尚書府,卻見文知堂和禁軍統領爭執得面紅耳赤。

本來以文知堂的地位權勢,禁軍統領見了他都要行禮如儀,尊稱一聲“文尚書”,可現下文知堂失勢,所謂錦上添花者衆,雪中送炭者無,約莫就是這回事了。

文知堂今朝不比往日,隨便一個跳樑小醜都敢對他無禮,禁軍統領甚至發出恐嚇,若他再不識相,就給他一頓好看。文知堂氣得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武梅渲同樣怒火沖天,但她不能出面公然教訓禁軍統領,於是隨手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直擊對方背心,打得他連連往前衝了七、八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那口血正好噴在文知堂衣襟上,他嫌惡地皺眉,甩袖往屋裏走去。

其實他只是在演戲,看見禁軍統領被打,他就知道武梅渲回來了。

現在整座京城還會對文家伸出援手的,也只剩武梅渲了。

不知道她探視兒子怎麼樣?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可是很寶貝的。

果然,他一進裏屋,就見武梅渲面帶慍色地站在那裏,瞧見他,神色轉爲擔憂。由近日種種跡象來看,皇帝對文家的逼迫是越來越甚了,文家人若稍有不甚,恐怕萬劫不復就在眼前。

“伯父,你沒事吧?那個混賬……”

“我沒事。”文知堂輕聲安撫她。“馮統領正想對我動手時,你先下手了,所以有事的是他,我一根寒毛也沒少。”

武梅渲鬆了口氣,只要文知堂沒事,她對文若蘭就算有交代了。

然後,不待文知堂相詢,她主動說出探視文若蘭的經過,以及他現在的情形。

她知道父親一定是關心兒子的,所以盡揀好的說,不好的便三言兩語帶過。

果然,聽完她的描述,文知堂緊皺的眉頭稍稍緩解些許。

“只要出天牢就好,至於進宮……我猜這回皇上肯對若蘭高抬貴手,八成是某位公主以死相逼的結果,所以老御醫纔要帶若蘭進宮,一來對皇上有交代,二來也安撫了公主。”文知堂的分析幾乎與現實一致了。

這文家兩父子腦袋不知道是怎麼長的,精明到快變成妖怪了。

但武梅渲有點不開心。不是不高興皇上放過文若蘭,而是……他到底招惹了多少女人啊!怎麼像數不盡、看不完似的?

她還不知道七公主爲文若蘭橫劍自刎的事,否則就不只是心裏彆扭,而是要抱桶陳年老醋直接當水喝了。

確定兒子沒事,文知堂心頭大石總算放下,只是……

“武姑娘,我……老夫知道這件事有些爲難,不過……”

“伯父有事儘管直說,只要我力所能及,絕不推辭。”她不玩虛的,就是率直。

換做以前,文知堂可能會覺得她太外放,少了點姑娘家應有的矜持,可如今看遍兩面三刀的人後,卻發現率直真是人性中少見的優點,至少她不會表面笑嘻嘻,卻在背後捅一刀。

文知堂深吸口氣。既然自己決定脫離朝堂了,那份逢人且說三分話的習性也該改一改了,就從現在開始學着有話直說吧!

“王叔、柳伯的屍體不能長期放在屋內,理當儘早入土爲安。於是老夫與那馮統領交涉,就算尚書府目前不讓活人進出,但死人總不在此列吧?即便我不能出去送二老一程,讓棺材鋪的夥計前來收屍,由我出錢,爲二老風光大葬,以謝二老至死不曾叛離故主的忠心表現。奈何馮統領……”一提起這事,文知堂就氣到面色通紅。“那混蛋竟說,我自身都難保了,還想着給家裏下人辦喪事,這麼有錢,不如分禁軍兄弟花花,反正等老夫一死,再多的錢也帶不進地獄,他們……”“伯父且放心,你就算現在給他錢,他也不一定有命花了。”剛纔武梅渲打馮統領那一石子是有學問的。石頭擊中他背心,暗勁直摧入體,先傷他肺腑,此時,他若好生休養便沒事,但若喝酒、動武,做些激烈之事,保證馬上經脈寸斷而死,也算是教訓一下那目中無人的馮統領,不要以爲天下人都那麼現實,見人有難便拚命落井下石,這世上還是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你……”文知堂本想說,她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一點?但轉念一想,人家都欺負到頭上來了,他再不反擊,真的只能等死了。

他不怕死,但真不甘心爲了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被害,死後還不得清名。

所以他默認了武梅渲的報復,只道:“且不管馮統領的事,倒是王叔和柳伯,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停屍裏屋,而不入殮吧?”

“這倒簡單,待晚上,我將他們偷背出府,尋一寺廟,交付銀兩,請他們爲王叔、柳伯入殮、封棺、大葬,再做幾場法事,超度他二人前往西方極樂。”

“好,那就麻煩你了。”文知堂說話時,聲音有些抖顫。真的很感慨,爲官多年,門生故舊無數,可在他落難時,有幾人伸出了援手?居然是武梅渲這個相識不久的小姑娘,爲了文若蘭,四處爲文家奔波操勞。待兒子痊癒出宮後,他一定要叮嚀兒子,這輩子對誰不好都無所謂,要敢虧待武梅渲半分,他就當沒了這個兒子。

“舉手之勞而已,怎麼會麻煩?倒是……”武梅渲深吸口氣,鼓足勇氣道:“伯父,今夜我想夜探皇宮,可我對宮裏路徑不熟,不知你可能幫我?”

看來武梅渲對文若蘭真的很癡心啊!爲他闖天牢、入皇宮,在他落難時,代他守護文家。

說實話,這樣好的兒媳婦,文若蘭若錯過了,文知堂十成十要揍他一頓,再逼他想辦法將人追回來。

本來給外人說皇宮地形是不對的,但事急從權,況且他也很想知道兒子的情形,便備了筆墨紙硯,將皇宮的地形圖大略畫了一遍。

“老夫年輕時,卻受聖恩,獲准入宮行走,但近年……”皇帝親小人、遠賢臣,他已經很久未曾入宮了。“我不知道目前皇宮各殿位置是否有所改變,但基本的應該沒錯,希望能幫上你。”

“有基本的就夠了。”她對自己尋人的本領很有信心,尤其對象是文若蘭……也許是奇蹟或其他東西,總之,只要距離別太遠,她好像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所以她有信心,一定能在偌大的皇宮中找到他。

但願他平安無事……她在心裏默默祈禱。從不信神的她,爲了文若蘭,真的把什麼忌諱都破光了。她不知自己還會爲他改變多少?不過……

雖然辛苦了大半天,身子早已疲憊不堪,心裏卻是異常充實。她脣角揚起一抹甜中帶着幸福的微笑。只要是爲了文若蘭,任何的改變和犧牲都是值得的。

爲什麼會如此喜歡他呢?她也不知道,只曉得心裏好愛、好愛、好愛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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