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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白天鵝的眼淚》 / 寄秋 / 第16章 / 共22章

“這是沙黛娜,你的遠房表親。還記得她吧?你們有口頭上的婚約,說好了年底就要迎娶她。”

“希爾,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她是卡娜,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大家心裏都有個默契,你的妻子人選非她莫屬。我們早已備好酥油、蜂蜜、美酒和糖做成的甜食等你來提親。”

“你什麼都能忘記,爲何連你最愛的娜希妮也忘了?你最好趕快想起來,否則我就把她嫁給她那住在帕坦的表哥普拉賈巴迪。”

“瑪黛等了你十五年,你什麼時候纔要娶她?我已經和你父親談好條件,關於嫁妝方面也不成問題。挑個日期結婚吧,願神祝福你……”

一太早,別墅的門鈴便響個不停,白縈玥以爲是收報費或瓦斯費,誰知門一打開,竟一下子湧入十幾個穿沙麗的妙齡女子,她們身邊都陪伴着一至五個不等的隨從和長輩。

短短幾分鐘內,原本寬敞的客廳擠得水泄不通,或站或坐的客人很不客氣地佔據所有空間,讓人連轉個身都覺得非常困難。

年輕女子們蒙着面紗,默然站在一旁,看似卑微的雙目視地,全由年長的父執輩代爲發言,不發表任何意見。

一見到別墅的主人走下樓,長輩們馬上七嘴八舌爭着開口,爭先恐後想擠到最前頭,好把名分先定下來。

印度是男尊女卑的社會,妻子通常是丈夫的財產,一個男人能娶四個老婆,將妻子視同奴隸使用。

但儘管是人民普遍貧窮的國家,也有爲數不少的富豪,擁有三百年曆史的艾恩德家族便是地方上的望族,芻聳牟聘唬怯《染襯詰暮爛胖弧�

因此,有不少人都想和他們攀上關係,沾點好處,而嫁女兒就是最便利的方法,只要家中有貌美的幼女,總會想盡辦法往艾恩德家族的男人身邊送。

而在丈夫人選中,又以希爾.艾恩德最受注目,他是家族中少數不蓄奴、不養情婦的人,在女人方面的名聲不像其他兄弟一樣聲名狼藉,堪爲良婿。

尤其是他還遺傳英國籍祖母的出色外貌,加上目前的社會地位與財勢,更是不可多得的對象,誰若能成爲他的親家,在印度將呼風喚雨、無往不利。

白縈玥看到這等陣仗有些傻眼,呆了好久纔想到要出聲。

“她……她們是誰?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這些人話說得好快,嘰哩咕嚕一大串,她唯一聽得懂的是英語,可其中又夾雜着不知哪一國的方言,她聽了也等於沒聽,不懂其中的意思。

而且她覺得背後涼颼颼的,眼前一羣人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瞪她,還不時比手劃腳的指着她,表情似在護罵又似輕蔑。

總之,這是很奇怪的感覺,她雖然單純,但不遲鈍,明白自己正被敵視着。

希爾.艾恩德假意不解,肩一聳,“你問我我又該去問誰?我纔是那個失憶的人。不過他們說的是印度語和印度官方承認的語言,統稱印度話。”

“他們全是印度人?”白縈玥咋舌地瞠大眼,她頭一回在臺灣本島看到這麼多皮膚黝黑的印度美女。

他又說:“看她們的穿着不就曉得了,華美的沙麗是印度國服。”不但凸顯出女子的體態美,同時也保守而神祕。

“那他們來這裏幹什麼?爲何一個個圍着你說話?”她再問。情況好詭異,令人感到好不安。

“因爲婚約。”他回答。趁她不注意時,眼神凌厲地掃向膽敢指着她破口大罵的中年男子,男子隨即一驚,猛地往後退一步。

他們在罵她不知羞恥,霸佔印度數一數二有權有勢的他,女人是男人的財產,她也不該和他平起平坐,甚至靠在他懷裏,應該賢淑的讓座,讓其他女人一起來服侍她的男人。

幸好他的小玥聽不懂這些話,否則一解釋下來,她大概會震驚的直說迂腐,不接受女人的地位低男人一等,還得與人共事一夫。

“婚約?”她困惑地望向他。什麼意思?

“我的婚約。”見她一臉茫然,他微帶笑意地解釋。

“你的婚約?”她兩眼圓睜,活似聽到天方夜譚。

“這些人各自帶着女兒、侄女前來,宣稱我與她們有過婚姻的約定,要求我儘快選出四名妻子。”哼!真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嗎?竟敢堂而皇之的矇騙他!

假裝誰也不認識的希爾.艾恩德淡掃衆人一眼,很快牢記每一張臉孔,他們是公司各派系的重要人物,也是各部門主管互相支持、擁立的對象,其中不乏他兄長伊利和雷德的母系親戚,他們的出現纔是重點,由此看來他的哥哥們嫌疑很大啊!

他要釣的就是幾條大魚,他的“失憶”能鬆懈他們的防心,讓他有機可乘。

“什……什麼?四個妻子?”白縈玥張口結舌,不敢置信。

雖然不知爲何認識他的人突然找上門來,但這對弄清他的身份總算有明顯的進展,她原本應該替他開心,卻因爲乍聞這個消息而被分散了注意力。

“印度的婚姻是一夫多妻制。”他母親便是制度下的受害者。

她心裏泛酸,忍不住掐他手臂追問:“那你想挑哪一個?還是全部留下?”他最好是豔福不淺,能空出兩隻手左擁右抱,外加兩個妻子替他槌腳捏背。

暗笑在心的男人故作考慮道:“每個都很不錯,拒絕她們好像不近人情。何況她們不辭艱辛遠道而來,我總要留她們住幾晚,盡一下地主之誼。”

“你說真的還是假的?”她粉嫩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生氣的小河豚。

“當然是……假的。我有天使一般的小玥公主,怎麼還會對其他庸脂俗粉動心?她們全部加起來也沒你一半迷人。”他趕緊表明心跡摟過她。逗逗她可以,若太過分了,倒楣的還是他自己。

希爾故意和白縈玥摟摟抱抱,不時有親密舉動,用意是讓其他幾人知道她對他意義不同,不喜女色的他因失憶而迷戀一名臺灣女子。

他要演出的“事實”是他真的什麼也不記得了,甚至性情大變,不再是以前那個霸道多疑的男人,在外人眼中一向不近女色的他突然變得沉醉在愛河中,會讓人覺得他失去角逐權力中心的野心,是隻再也飛不想來的折翼老鷹。

他還來不及因找回記憶而喜悅,就必須應付這些煩人的傢伙,甚至得繼續裝作失憶的樣子,以取得可以指控那些陰謀害他的主使者的關鍵證據。

“可是,她們也很漂亮呀……”聽他這麼說,她反而覺得不好意思,雖然她心中感到歡欣無比。

不管幾歲,女人多少都有虛榮心,只要心愛的男人對她的重視高過其他人,心就會像沾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那你幫我挑幾個留下來好了,省得我費心。”瞧她明明很在意卻又不忍傷了別人,他好笑又好氣,更加愛憐她的善良。

“杜希爾!我要生氣了。”她不悅地推他肩膀,他的玩笑越開越惡劣。

大軍壓境,她不是不擔心,只因愛着他,她選擇相信自己是值得他愛的人。

愛是勇氣,是無與倫比的力量,它能戰勝邪惡、趕走黑暗,帶來普照大地的陽光。

她始終深信着一句話:真愛無敵。這也是她和姐姐之間的密語。

“你這女人幹什麼?竟敢推艾恩德家族的男人?你的手該被砍下來,浸豬油送火烤!”

突然聽見爆出一長串帶着地方口音的英語,白縈玥一驚往後跳,以爲對方要出手打她。

“你們做什麼?當我不存在了嗎?”希爾扶住受驚的人兒,灰藍眼眸冷冽地看向一張張貪婪的嘴臉。

他一開口,所有人又開始鼓譟,一時間客廳吵雜得像菜市場,震耳的嗡嗡噪音讓人聽得頭顱快要爆炸。

“停——”他大喊一聲。

衆人立即同時噤口。

“從現在起,除了英語和中文外,我不想聽見第三種語言。”他忽然有點後悔“裝失憶”這個爛主意,瞧它給自己帶來多少麻煩。

他話一出口,底下有人發出抱怨,有人不滿地抗義,也有人斥之荒唐。身爲印度人不說印度話,反而推崇其他國家的語言,對本國文化是大不敬。

但在他的要求下,總算沒人再吐出令人聽不懂的方言,這使得白縈玥也能參與談話。

當然,她雖聽得懂了卻不是很愉快,原來她的位置竟是人人想得到的尊榮,自然而然會成爲其他女人的嫉妒對象,她們投給她的眼神和話語,絕對不友善。

“希爾先生,你要我們菲雅等你多久?她已屆適婚年齡了,請你給個日期。”

伊利.艾斯德的表舅安得拉有些高傲的仰着鼻吼,口氣傲慢的要他給個交代。

“菲雅是哪一位?”希爾早已瞧見那名眼帶媚態的美麗女子,卻故意略過她,看向另一名未滿十五歲的少女。

“她。”安得拉指着臉色明顯慍惱的女子,她正雙眸冒火地瞪着敢忽略她美貌的希爾。

“她?”他搓着下顎,一臉困惑。“很抱歉,我不認得她,一場車禍奪走我的記憶。”

安德拉一聽,竊喜在心。“那就是你的不對了,有婚約就該履行,不能一句‘不記得’就想誤了女孩們的青春。身爲一個男人,你該負起就負的責任。”

灰藍眼眸閃過一抹精光,他笑意不達眼底,以溫煦的口氣說道:“既然各位都說自己與我有婚約在身,可我真的想不起過去的事,唯一的方法就是拿出憑據來,拿得出婚書,我就承認。”

“這……”

衆人頓時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心裏想着誰有那個鬼玩意?除了正式婚禮、有媒有聘,否則根本沒人有那張薄薄的結婚證書。

就在大家想辯駁他無理的要求前,一名有着金色頭髮的碧眼女子揚聲說道:“我有你簽名的結婚證書。在法國的教區教堂,我們已在神的見證下結爲合法夫妻。你,希爾.艾恩德,是我莫妮亞.喬脊的丈夫。”

空氣彷彿凝結了,希爾神色難看的僵着身體,冷瞪這名他曾在巴黎街頭結識的法國美女。他和她的確有過幾夜的肉體關係,但她可不是他的情人。

他們只是互相取暖的牀伴,他不信任女人,而她剛結束一段不愉快的戀情,兩人約定好各取所需,不談感情不談愛,只求一時的感官愉悅。

他非常清楚,他們之間只有性,他不曾承諾過她婚姻,更遑論是婚禮。

壞就壞在他現在“不認識”她,一名失憶多時的男子無法反駁她的謊言,說她不是他的妻子,她手上的結婚證書是僞造的,他們根本不是夫妻。

在他有口難言時,白縈玥信了莫妮亞的話,原本因擁有他的愛而選擇無條件相信戀人的她非常傷心,眼淚立即如斷線珍珠般撲簌簌的往下流。

“你已經結過婚了,還有個妻子,我們錯了……”她的心好痛,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怒氣填膺的希爾.艾恩德乍聽她傷心欲絕的低語,暗叫糟糕,迅速回過頭。

“小玥,你說過你相信我。”

看到她眼中的淚水,他整個人恍若遭到電擊,一股心疼從腳底竄向心窩。

他被自己的愚蠢伎倆困住了,而如今已不能半路回頭。

“我相信你是愛我的,也不後悔愛上你,但我不能爲了成全自己的愛情而傷害你的妻子。既然你娶了她,表示你們之間有一定的感情,我不可以當破壞別人婚姻的第三者……”白縈玥哭着說。

她的心好痛、好痛,要裂開了,爲什麼愛情這麼傷人?她不要做奪人所愛的黑天鵝,卻是受到巫師詛咒的白天鵝,無法擁有真愛。

她眼中綴着點點星淚,既璀璨又悽美,贏弱得令人心生憐惜。

“她不是我的——”正想將真相脫口而出的希爾,瞧見莫妮亞嘴邊揚起的得意以及眼中陰謀得逞的狡光時,話到舌尖就忽然打住。

“不管我們相不相愛,你已屬於別人是事實,雖然很難過,我還是會忍痛祝福你。”白縈玥只能這麼說。因爲她愛他,所以必須放開他。

愛,很難,但她明白不愛……更難。

“我不要你的祝福,我只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這是你保證過的。”突然間,希爾害怕失去她,雙臂狠狠地摟緊她,似要將她嵌進他的身體裏。

“我……”她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說道:“我騙人,我的保證根本做不到。”

“但我沒騙你,我要你的一生一世,至死方休。”他霸道地宣佈。

白縈玥想說,她不要他的一生一世,只要他記住他們曾經相愛過。

“我不要……”誰知她話尚未說完,承受不住打擊的心已痛得一抽,令她昏了過去。

“小玥……”

砰!

關門。

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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