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茉馨在越洋電話的甜蜜叫喚中醒來。
現在的科技如此發達、如此不可思議,明明就是在不同的國度,卻可以透過視訊看到對方,讓遠距離的親人、情侶和朋友,都可以藉由這樣的方式保持聯繫,受惠的人可不少。
“你應該多睡一下。”
“我認牀了。”他故作哀怨的嘀咕。突然感覺很不能適應飯店的牀鋪,而這並非真的認牀,其實是因爲身邊少了個人,感覺有點空洞,即使工作再忙再累,他還是一大早就起牀,無法多睡一會兒。
男人偶爾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對心愛的人撒撒嬌,增加一點情人間的樂趣。
這道理沈茉馨懂得,她把平板計算機的鏡頭對準了牀鋪,笑着說:“現在我把牀快遞過去了,你應該可以睡得着覺了。”
“哈哈!牀是有了,但還缺個美人。”齊紹白在屏幕那端哈哈大笑。
“這是在暗示我你現在孤枕難眠,想找個日本女人了嗎?”
“可以嗎?”
“行啊,找了就別再回來了。”
“真無情,我是真的很想你。躺在牀上我就一直在想,我們的蜜月是去了哪裏?我們有度蜜月吧?地點是哪裏?”
“有,我們騎機車環島。”
“真的假的?”
“真的,而且還是重型機車。”
“我會騎那種東西嗎?家裏好像沒看到重機。”
清除得真徹底,連一丁點可能勾起他回憶的物品都不留下來,看來他母親是存心不想讓他想起過去的。
認清了這個事實,她的心不禁又沉了下來。
張麗英對她的偏見,更加令她感到不安。
“怎麼突然變安靜了?睡着了嗎?”屏幕那頭的齊紹白因爲她的安靜也感到不安。
“不是,我正在換衣服,等下要出門去市場買材料了。”
“不能請人家直接送到店裏嗎?你每天這麼早起來,睡眠不夠很容易累壞的,如果可以,我看乾脆把咖啡館收起來不要開了,你老公我很會賺錢,絕對不會讓你和小齊餓肚子。”
是前夫,但她沒當場提醒他,只是在心底提醒自己,未來仍沒有定數,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不代表不會再發生。
那張離婚協議書上有他們的簽名,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只是他樂觀熱情的態度,讓她不忍心潑他冷水。
“你才該快點去睡回籠覺,你要回來時先告訴我,我會準備一些你愛喫的菜。”
“你知道我愛喫什麼嗎?”
“知道。”做了五年夫妻,豈會連最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他總不可能因爲失憶就連喜好也變了。
“那就說定了。”
“嗯,說定了。”略微一頓,她想起小齊吩咐她的話,“你兒子要我跟你說,他好愛爸爸,還說如果我不轉達,就一星期不理我。”
齊紹白聽得哈哈大笑,感覺很窩心、很溫暖,有一種有子萬事足的感覺。
“幫我跟兒子說,我愛他,很愛、很愛。”末了,他又補充,“我也很愛你,很愛、很愛。”
有人說,把愛掛在嘴上很膚淺,但失去記憶之後,他覺得心中有愛就要及時說出來給對方知道,以免造成遺憾。
“我也很愛、很愛你。”正因爲了解他對她的愛,所以就算從此沒有名分,她也不會怨他。
沈茉馨纔剛到咖啡館做準備工作,就有客人上門了。
她正打算跟客人說營業時間還沒到,一抬頭卻看到那個她非常畏懼的人--齊紹白的母親張麗英。
當她和齊紹白又在一起時,她就知道遲早會再見到張麗英,但是她沒想過這天會這麼快來臨。
張麗英依然雍容華貴得像一個女王,高檔的裝扮,犀利的目光,盛氣凌人的姿態,光是她的外表就已經令人畏懼,而她流露着輕蔑鄙視的目光更讓沈茉馨感覺壓力十足。
她久久說不出話來,倒是張麗英一派輕鬆自若地徑自找了位置坐下來,然後揚聲說道:“坐下來,我有些話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該談的三年前都已經談過了,張麗英主導了一切,她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三年後,她看起來更像個握有大權的老佛爺,她真的不知道要和張麗英談什麼。
難道張麗英已經知道她和齊紹白複合的事情?
“嘉齊呢?”
“去上課了。”畢竟是長輩,又是齊紹白的母親,她還是儘量保持禮貌。
“去上課了也好,我現在要和你談的事情暫時別讓他知道也比較妥當。你真的不坐下來?”
“不用了,您說吧。”
張麗英冷冷睨着她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當年如果你肯收下我給你的那筆錢,今天就不需要這樣拋頭露面辛苦的開店,這一個月能賺多少?不會影響到嘉齊的成績吧?”
“我們的生活還過得去,小齊的功課一直很好,不需要我操心。”
“怎麼可以不操心!嘉齊到底是我們齊家的子孫。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告訴你,現在紹白的爸生病了,很想念嘉齊,爲了紹白的爸,我想把他接回美國,讓他在美國接受教育,對他的將來比較有幫助。”
張麗英說的話猶如青天霹靂,讓她錯愕得不能言語。
她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不懂,人爲何可以如此自私?當年,是他們嫌棄小齊是她所生的孩子,自願放棄小齊,現在卻又突然出現說要把小孩帶走,他們到底把小齊當成什麼?這教她如何接受?!
“我知道你一時間可能無法接受,但是你遲早會找到屬於你的幸福,難道你打算讓小齊叫別的男人爸爸?把孩子交給我們吧。”
“抱歉,我辦不到!”在她心裏小齊比自己還重要,如果失去了他,她恐怕連活下去的動力都沒有了。
“我會補償你的損失,你開個價,只要不是太離譜,我都可以滿足你。你自己想想,以後你再嫁,還可以再生下自己的孩子,到時候嘉齊反而會變成你的包袱,把他交給我帶回去栽培,是最好的選擇。”
“無論你開什麼條件,我都不會放棄小齊的。”
“你非得逼我和你對簿公堂嗎?”
“我只是想請您摸着良心想一想,把孩子從母親身邊奪走有多殘忍,我是不可能放棄小齊的。”
這丫頭到現在還是沒改變,老是自以爲可以和她鬥。
“看來給你好處你不要,那樣的話,我只好採取法律行動了,以你和齊家的背景來看,你覺得會有勝算嗎?”
“當年離婚協議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小齊歸我撫養,您不能出爾反爾。”
“你覺得法律會站在你那邊?沒錯,離婚協議書上是寫了孩子歸你,但如果孩子的母親三更半夜放着孩子不管,和男人上飯店開房間,你覺得法官會把小孩判給誰呢?”
“我沒有和男人上飯店開房間!”她怎能安個莫須有的罪名到她頭上,就算再怎麼不喜歡她,也不能這樣污衊她!“媽……您就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哼,我不是你媽!該說的話我都說了,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如果你夠聰明,就該選擇接受我的提議,拿錢去過好日子,而不是和我硬踫硬!”
沈茉馨臉色蒼白的開口,“當年離婚也是您的意思吧?其實紹白根本不知道吧?”
張麗英內心震了一下,臉微微泛紅,惱羞成怒地低吼道:“不要轉移話題,把我的話聽進去,想通了就打電話給我。”
怕自己當年的伎倆被拆穿,張麗英撂下話就匆匆忙忙的離開。
她走了,問題卻留了下來,沈茉馨整個人陷入愁雲慘霧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