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建設。
辜尹曜一直有嚴重的酗咖啡習慣。遊子璇不懂,有一次,在端進第八杯時,她忍不住問,當時,她記得他是這樣回答:“聽說,一天喝了七杯以上的咖啡,容易產生幻覺。”
所以,可見其對身體之傷,她更納悶了。
他含笑低道:“這樣,我就能看見她了。”
她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震撼,更無法理解他幾近愚蠢的行爲,只是,她知道有些習慣一旦染上,但是無可救藥的沉迷;但,這種拿健康當代價的犧牲,她還真是無法認同。
下午三點,她端上的,只是今天的第三杯,嚴格來說,還真是破天荒的少。
咖啡杯放上,她再次看到他抬起表,靜靜望着,這是今天第幾次了?他的反常行爲已引起她的注意。
“我記得,下午和林氏建設的秦總之約已挪到明早十點;和韓宣建設許董的高爾夫切磋也已挪到明天下午二點。”她站在他辦公桌前,擺明點破他的異常。
一個十足的工作狂,不會把時間浪費在喫飯、開車、睡覺上,所以,他時常三餐不正常,開車有司機代勞,每天只睡四小時,但今天,他浪費在看錶的時間上絕對超過半小時;這半小時,讓他在鍵盤上多敲個幾下,就夠爲他的股票賺進幾多把鈔票,他不心疼,她的心都在滴血了。
“沒事,只是覺得,是不是該換表了。”他一派自然,教遊子璇看不出破綻。
說謊!他從不是奢侈之人,這隻表明明還好得發亮,幹嘛要換?
“那下班我陪你去買?”她真故意。
辜尹曜望着她,眼中有着譴責,只是淡淡的,倒也不是真怒。
“陪我?不怕你男友喫醋?”他低低而笑,完美解套。
遊子璇臉色微變,看不出是被他說中而顯得不自然,還是另有其它。
“纔不會。”她硬聲回答,眼神變得複雜。
看着她的微窘,辜尹曜順勢結束這個話題,轉而道:“璇兒,別再那樣做。”他的眼忽而深沉,聲音低低淡淡。
遊子璇微驚,看着他的表情充滿戰戰兢兢。還是被發現了嗎?
她握着托盤的手忽然收緊,身體似在微微顫抖。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別再那樣對她,好嗎?”他笑看她的緊張,這可不像她該有的反應。
別再那樣對她?遊子璇蹙眉暗付思量,忽然,像瞭然似地呵了好大一口氣。
辜尹曜揚眸,她這個反應可有趣了。
察覺到他的注視,遊子璇收攏心神,故作輕鬆道:“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恰恰好,現在正是十年之期,爲民除害,人人有責,可不是?”她一點也不覺有愧,開心的咧。
辜尹曜失笑。“我知道你護我,但是這樣做,是想連我也一同折磨嗎?”
她噘嘴,就知道,就知道!她可從沒期待他會讚美她,真是無可救藥!
“行了,下次我儘量客氣一點,大不了也買便當給她。”不過,是餿的。
辜尹曜當然知道她的心思,他們一起共事這麼多年,她在想什麼,他一清二楚。
“璇兒。”他看着她,忽然落入沉靜,良久,才低低吐出一語:“看她皺眉,有時我會忘了呼吸。”他的心像陷入一片黑暗的無底洞,眼前伸手不見五指,沒有出口,無所逃脫。
她錯愕地盯着他,他在說什麼?
“因爲心疼,它變得無法專心。”那聲嘆氣微乎其微,卻像颶風似地狂虐她的心。
她的心狠狠被撞擊着,有幾秒間不能思考。就是這樣幽暗的眼神,似海情深,讓她知道,他一次次受困在她無形的牢籠裏,不想掙脫,只想沉淪。
“是,知道了。”她很不甘心,也很無奈,畢竟,能牽動他一根一發的人,從不是她。
她連爭取的餘地都沒有,因爲,他未曾給過任何人機會。
辜尹曜稍是滿意她的回答,朝她一笑,緩緩道:“沒事了,你去忙吧。”
遊子璇走出,心情沉甸甸的。她不確定她的存在是否帶有任何意義。而她的面具,還能支撐多久?不過,能守着他的喜怒哀樂,一直是她維持呼吸的最大動力,縱然最後仍要孑然一身,她依舊無悔,依然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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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暖牀計劃開始。第一天,範緹璃在九點抵達飯店,人一進門,餐點隨後送上。她躺在牀上,狐疑地望着滿桌佳餚不知何意。時針走到十點,她看見服務人員又進來將其收走,心中納悶更甚。第二天,一樣的狀況;第三天,她已能確定那是爲她準備的;第四天,她刻意提前在八點進門,因爲望梅止渴的感覺很差,因爲放任唾液激動分泌是殘忍的行爲,所以,她決定不要辜負滿桌子佳餚,先喫飽,再暖牀。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像季節更換般,她一直循環着同樣的事情。久了,不知是已以麻痹,還是受到頂級料理蠱惑,一開始的怨懟也就沒了。
只是,怨懟沒了,其它心思就多了。這兩天,躺在牀上的她一直不平靜,因爲這種間接的肌膚之親讓她越覺彆扭;而越彆扭,怪事就越多。因爲每每躺回牀上,她的眼珠子就會自動在四周溜達一圈; 看見桌子散落的一些文憑,她會猜想,他昨晚是否又把工作帶回飯店;看見吊掛的昂貴ARMANI西裝不見了,她會猜想,他今天是否又有重要宴會要參加;看見菸灰缸燃盡的菸頭支數,她會猜想,他最近的壓力是否驟減;最後,甚至聞着空氣中殘留的麝香味濃厚,她會猜想,他今天是幾點出門。這些近似窺探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無控制之力,也不知如何抵禦,總之,她開始覺得自己不對勁。
而這些不對勁,會停止在這一刻。
門鈴聲準點響起,接着,服務人員託着一個水果盤走進,賓果!那是她最愛的蘋果!
這事說來也怪,水果明明可以和餐點一起送上,但服務人員卻堅不妥協。某一天,她實在想它想得緊,飯吞沒幾口就躺回牀上等着它,熟知當天望穿秋水就是盼不到它;後來她才悟得,想喫它的附帶條件就是:得先乖乖喫飯。
這口氣教她堵得很,她又不是窮到沒錢買蘋果,還以爲真稀罕!於是當天回去後,她跑到大賣場搜刮了十公斤同品種蘋果,開心地咬過一顆接一顆,可她要的沁甜滋味,卻始終沒在她嘴裏出現過。
五星級飯店的東西就是不一樣。最後,她只能下這個結論,然後,投降。
服務員杵在原地已經近一分鐘,範緹璃看着她,很是納悶。
“范小姐,還是讓我爲您服務吧。”看着手中未去皮的蘋果,她顯得有些爲難。
範緹璃沒給她時間囉嗦,下一秒,已一把拿過她手中的蘋果和水果刀。
真是!從她打電話做出這個要求後,這句阻撓的話就沒斷過。她又不是小孩子,到底在緊張什麼!
“不用了。今天我自己來就行,謝謝。”她微笑上臉,表達決心。
服務員終於離開,範緹璃坐在桌前,心中的熱潮一擁而上,其實,她早就想試試看,好奇自己辦不辦得到。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水果刀,開始專注地沿着蘋果畫圓,一開始成效就不錯,蘋果皮不僅沒斷,還削得頗是漂亮,她一開心,脣一揚,水果刀在這時偏滑了一下,從她的食指劃過。
痛覺讓她稍愣,接着落入眼底的是慢慢積湧而出的鮮血;其實不多,但她雙頰的紅潤卻慢慢褪去顏色,接着慘白主宰一切。
她怔怔望着,無法動作,只是感覺冷冰忽然由腳底竄出,接着迅速擴大範圍籠罩住四周,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呼吸顯得急促,驚惶空洞的眼神中有着無比恐懼。
這是辜尹曜推開門後看到的第一幕景象,他的眉皺得死緊,因爲只消一眼,已夠他了解所有的狀況。他快速上前抽掉她手中的蘋果和水果刀,接着拿着面紙,包覆住她的傷口。
“看着我。”他小心翼翼地輕撫她的臉,試着在那雙失焦的眼神裏找到專注。
範緹璃先是無意識地看着他,身體因爲他的撫觸慢慢平穩,在意識回籠後,她看到那股深潭中的擔心和緊張。
“你怎麼在這裏?”她眨眨眼,臉上表情帶着不能適應——他現在的舉動。
看見她回神,辜尹曜鬆開手,彎身站起,磊落的態度似絲毫不覺方纔的親密有何不妥。
“晚上有宴會,我回來洗澡換衣服。”他簡要說明,眼睛卻一直未離開那把水果刀。“這誰給你的?”
有一股肅冷的氣息罩來,範緹璃困惑地看着他,竟覺緊張。“我跟服務生要的。”
他的表情充滿不認同。“你就那麼愛自找麻煩?”
“我只是一直想試試……”她沒把話說完,因爲忽然覺得自己爲什麼要跟他解釋?他又在氣什麼?就算是找麻煩,也是找她自己的,不關他的事吧?
辜尹曜也不追問她的話只說了一半,低着頭,像在猶豫什麼,又像是決定了什麼。他二話不說拿起蘋果和水果刀,竟開始做着範緹璃方纔的舉動。
範緹璃大驚,雙眼一瞬不瞬看着他完美削過一圈接一圈的蘋果皮。
“做這事沒訣竅,就是要專心。”在削下最後一段時,他朝她輕吐出這話。
範緹璃認同。剛纔她確實太得意忘形了。不過,他的手還真巧,細細長長的,就像個藝術家的手一樣,可是,她細微的發現有幾道淡掉的疤痕落在手背上,以前她並未見過。
這是怎麼來的?
細長的蘋果皮在辜尹曜手中停留幾秒,他望着她,忽然有了動作。只見他朝她靠近,左手輕撩起她散着淡淡薄荷香味的發,接着將蘋果皮緩緩從她頸上套過,在頸後簡單打結。
最後攏攏她的發,像個無事人般定定看着她。
範緹璃睜着不敢置信的眼盯着他,他怎麼會知道?!
驚濤在此刻排山倒海而來,她的眼裏滿是困惑,思緒一下被打了好多結。
“如果你想回憶得更徹底,我很樂意繼續接下來的動作。”他輕笑,滿眼戲謔。
範緹璃這一刻才真正石化。他知道!他真的知道!困窘和尷尬在這時上臉,她像戰敗的逃兵,猛地推開椅子站起,只匆匆丟下一句,便失態地逃之夭夭。
“我去問櫃檯有沒有OK繃!”
辜尹曜揚笑看着她逃去的背影,臉上泛着淡淡的溫柔,還帶着一絲絲滿足。轉身,在進入浴室前,他撥了通話,眼神又恢復淡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