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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惡魔的詭計》 / 齊玲 / 第14章 / 共22章

嗯……其實有俊顏伴在身側,是很賞心悅目的事;但如果是在一大早,你睜開雙眸、睡眠惺忪的時候,那可愛就會變成有待商榷的事。

範緹璃此刻碰到的就是這種情況。她被人用雙手緊緊抱着,男人的眼就在她脣上十公分之處,更別說他的嘴離她是多誇張的近。

她幾乎要尖叫,但才深呼吸,聞進的全是男人燙人的氣息,這曖昧時刻,教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她試着想化解這尷尬現狀。把他叫醒?然後兩人大眼瞪小眼,想着誰該爲誰負責?還是拍拍屁股走人,從此裝失憶,誰也不用爲誰負責?或許,後者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畢竟人家已有愛人了,她又不甘爲小,有什麼比這個做法更好?哈!她開心地選擇後者,殊不知完全是自己的駝鳥心態,不敢面對兩人關係的改變。

她小心翼翼地先是挪走他一雙纏人的手,然後緊張地微微抬身,就在以爲要大功告成之際,辜尹曜一個翻身,不偏不倚又將她壓下,很好,一切又回到原點。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儘早會醒來,到時尷尬找上門,她豈不是要挖地洞來埋自己?當她第二次要動作時,才稍碰他的手,耳邊隨即傳來他低啞的嗓音:“別動,我頭痛得緊。”男人低低呻吟,臉又朝她靠近幾分,似乎想找到最舒服的角度。

範緹璃果然僵住沒敢動,繼續放任他的鼻息往她臉上噴灑,完全照單全收。

直到他的鼻息漸穩,她相信他又沉沉入睡了,才又開始動作。

好,這次要更加小心纔行。她暗忖着,開始像賊一樣地望東顧西,但這次時間更短,她不過才挪了一寸屁股,身側的人卻已不悅地半撐起身子,冷冷瞪她。

“我說了我頭痛,你難道不能安分點嗎?”他的眉皺得牢緊,好像不是這樣,他的頭痛就會多一分。

範緹璃尷尬無言,想着他爲什麼會指責得這麼理所當然,仔細回想,才忽然驚覺莫非是因爲她昨晚的失職,讓他碰了酒了?

“你昨晚喝酒了嗎?”她試着詢問,有些心虛。

辜尹曜低低看着她微紅的脣,稍不自然地低喃道:“嗯,是嚐了一點。”或許再多一些。

果真如此!是她太大意了,忘了他不能碰酒,她歉疚萬分地望着他,試着想補救。

“我去跟櫃檯要些頭痛藥。”她纔想起身,冷不防又被他壓下,他的頭枕在她肩上,雙手自然環上她的腰,聲線平穩自然地道:“不用麻煩了,你的身子暖,再讓我靠一下,我就會舒服多了。”

範緹璃有些懵,她帶着不解的語氣問:“頭痛跟身子暖有什麼關係嗎?”

抱着她的男人靜默了會,隨後才悶着聲低道:“我的體質比較特別,太寒也會引發頭痛。”

“可是你這次頭痛不是因爲喝酒嗎?”她愈來愈不懂了。

男人似乎怒了,強撐着不適,他微抬頭指責:“你一定要在我這麼痛苦時跟我計較我頭痛的原因嗎?”他臉紅一陣青一陣,仔細看,似乎還帶着微窘。

範緹璃被罵得住了嘴,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又一時無法釐清,最後在男人再次朝她壓下時,她腦袋又完全空白了。好吧,總歸是她闖的禍,她負責收拾便是。

就……抱抱嘛,沒什麼的,吸氣……呼氣……專注……放鬆……看上……望下……

“你身體這麼僵,我抱着很不舒服。”他眯着眼喃喃抱怨,昨晚就不會。

還嫌?他以爲她像他那樣隨便,有女人就抱,有熱源就靠?她守身也二十六個年頭了,哪是那麼容易就能對這事上手。

她在心中碎道,滿是委屈。

豈知男人卻在她肩上低笑,且似乎不亦樂乎。“嗯,那真的很抱歉,你守身這麼久,卻爲我破了戒。”

範緹璃感覺臉都燒起來了。她以爲她只是在心中碎碎念,孰知情緒早不受控地讓她字字都念了出來。

可惡!還笑!

她氣得使勁想推開他,但男人卻纏她纏得緊,教她撼動不了半分。

片刻後,她氣喘吁吁地投降。算了,算了,愛笑就笑,笑死他算了!

正當她預估他大概還會笑多久時,她肩上的震動漸停,空氣靜默半晌,隨後才傳來狀似呢喃的話:“以後不再讓你喝酒了,不然受苦的是我。”

什麼?

範緹璃以爲男人還有下文,但等着等着,只等到肩上漸漸平穩的呼吸,男人似乎已進了夢鄉。

就這麼睡了?

就在男人睡得正香甜之際,某人還在苦思着這句話的意義,直到日正當中,夕陽西沉,她的結還沒解開,而男人也……沒醒。

她斜着眼狠瞪,原來這叫靠一下?

範緹璃的頭很痛。隨着地球暖化、氣候變遷,節能減碳是身爲一個地球公民應該徹底力行的環保運動,可是有人卻要拉她下地獄,淨在她的地盤製造犯罪證據,而且有愈來愈囂張之勢。

“再來一張……”周芳芳左手捏了一球,右手又貪心地伸出去要討面紙。

範緹璃翻眼。地上已是一片面紙海,手上又捏了一團小山嶽,想學孟江女哭倒長城,也別選在她的設計室,而且這裏也沒喉糖可提供。

範緹璃不過才三秒沒動作,周芳芳又開始大聲哭催,她無奈,只能一抽、二抽、三抽,地獄的車尾燈,她好像看到了。

“我原本以爲……就算自己頂不住,至少還有阿郎可以撐一下。可是……阿郎投資失利,所有的存款一夕之間化爲泡沫,如果下一期的房貸再沒繳的話,房子就要被查封,這……不是要我去死嗎!”講到最後,一串鼻涕像溜滑梯般滑下,她用力擤,用面紙胡擦兩下,又繼續大哭。

範緹璃很識時務地又連抽三張給她,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

周芳芳遭此困境,範緹璃知道她要負很大責任。爲了讓她繳足罰金,這半年來,周芳芳分毫未取地爲她賣命,她的義氣相挺她很感動,不過想不到最後卻害慘了她自己。

其實,只要她能拿下這個案子,眼前很多問題就能解決。但問題就在,暖牀暖了那麼久,除了增強自己的偷竊能力外,對她的設計絲毫無幫助。她已經試 着用她的“體溫”去“付出”,用她的“身體”來讓他“溫暖”;但那夜之後,她開始無法專心,時常心浮氣躁,有一抹影子會莫名其妙攻佔她的心緒,打亂她的平靜。在這種狀況下,那份設計稿不改還好,愈改愈成四不像,她對明天的最終評選,是破天荒的一點信心都沒有。

“你幹嘛都不講話?我這麼傷心,你好歹也安慰我一兩句啊!”周芳芳的哭泣來到中場休息時間,她哀怨地瞪着範緹璃,暗啐着她沒人性。

還能分心罵她?範緹璃輕輕搖頭。

“你放心吧,我絕不會讓你的房子被查封。”這樣的安慰夠了吧。

周芳芳眼睛爲之一亮,興奮大叫:“真的假的?你真的有把握拿下這個案子?”

“嗯。”範緹璃輕應一聲。奇怪?芳芳平常精明得很,怎麼現在會聽不出她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把握?她從沒對這兩字這麼無力過。

“我就知道天下沒有你天才神畫手擺不平的案子,太好了!我今晚總算可以好好大睡一覺了。”周芳芳一掃陰霾,整個人瞬間活力灌頂,喜笑顏開。

範緹璃苦笑。看見周芳芳這麼開心,她實在不忍潑她冷水,埋頭,她又開始不甚專心地修圖動作,只是修沒幾筆,看着眼前的設計圖,她的眉又皺了,這樣的作品,她真能提出競比嗎?

筆落,她眸一暗,她的心,從沒這麼沉重過。

幾乎是原班人馬,所有人又全落坐在這間偌大的會議室裏,只是這次,室內的緊張氣氛濃得化不開,別說交談了,就連一個呼吸聲,對他們而言都是難以承受之重。

範緹璃一直心緒不寧,她無法處之泰然地等待評選結果出爐。從一踏進這間會議室開始,她的雙眼便直盯着那扇門,彷彿門外有什麼生禽猛獸,正伺機而動準備衝進,將她一口一口撕咬入肚。這股沉重的壓力壓得她快喘不過氣。她開始覺得呼吸不順,胸悶難受,終於,當壓力已達臨界點,她猛地推開了椅,不顧鴉雀靜默中的巨響給一夥人帶來的驚嚇,逕自推門走出。

她全無方向地直直走、直直走,直到走到盡頭,狠狠碰了壁,她才恍然驚覺,她竟對這案子彷徨心虛到這麼失序。

“現在纔來面壁思過,是否嫌太晚了?”聲音從轉角處傳來,範緹璃微驚轉頭,映入眼的是辜尹曜調侃的表情。

他來宣佈結果了嗎?範緹璃提氣,試着表現平靜。“我爲什麼要思過?”

辜尹曜劍眉微微挑起。“交出這種作品,你還認爲不用自我反省?”

很明顯了,辜尹曜一點也不欣賞她的設計,這個認知狠狠衝擊着範緹璃的心,雖然不意外,但她一時也無法接受。

“我的設計哪裏有問題?”明明表情虛得很,但她仍嘴硬不服輸。

辜尹曜的表情帶着一絲絲苛責。“在你眼底,愛情是可以共享的嗎?”

範緹璃驚訝地圓睜了眼。她不想承認他的意有所指正如她所懼怕之事,況且她的作品何其多,就算要一一比對來找碴也要耗時一大段時間,這不是短短二十分鐘就能辦到,她提醒自己要鎮定,可能是她多想。

見她不答,辜尹曜直接當她是默認,他表情不佳地朝她質問:“你在客廳的電視主牆上沿用九十五年爲林姓買家的設計;在大廳的展示櫃上沿用你九十六年爲傅姓買家的設計;在主臥室的沙發背牆上沿用你九十七年爲郭姓買家的設計;在樓梯廊道中沿用你九十八年爲齊姓買家的設計;甚至在天花板的燈具設計上,你還是沿用你九十九年爲許姓買家的設計。你交出的這個設計稿,還真是無所不盜,抄襲得真徹底,實在教我大開眼界。”

雖然很不合時宜,也不襯心情,但範緹璃真的想要爲他拍拍手,他的控訴竟半句不差將她的擔憂全條列出來,他竟這麼熟透她過往的設計!

“這……全是我最得意的設計,只要配合得當,沿用又有何不可?”真的是心虛極了,在他銳利的視線下,她的頭竟無法抬高。

“所以,就算今天你是這間房子的主人,你也可以接受這種設計?”他目光凜然地直視她。範緹璃只覺背脊上涼颼颼的,彷彿自己犯了什麼十惡不赦之罪。

而範緹璃真也半天吐不出一句。這纔不是她要的房子!她要的房子早有既定雛形,這……這只是情急之作,應急之用。

她的頭更低了,再說不出違心之論。直到這刻,她不得不承認,原來愛情不能光靠想像,就算她抓得到皮毛,她也領會不到其精髓,或許設計這種房子,她真是門外漢。

“不說話是代表你也無法接受?”像是故意,他明明看出她低劣的心情,仍惡意地在傷口上灑鹽。

範緹璃狠狠瞪他。在牀上需要她時,就纏她纏得緊,現在不需要她了,就左諷右刺,像不把她傷得體無完膚不甘心似,真是現實的男人。

“看來,事實證明,你不僅不懂何謂溫暖,而且還把它詮釋得非常糟糕。”

他輕笑,那種不以爲然的表情讓範緹璃看了很火大。這叫什麼?這叫船過水無痕!他真當她是暖暖包,不但用過就丟,現在還要批評它的實用性?他當初在搓熱使用時,怎麼不見他這麼嫌?

怒火使她無法冷靜思考,她嘔極了!他愈是看輕她的設計,她就非要拿到這個案子不可!

“辜總言下之意,是我被排除在這案子外了嗎?”她咬牙,雙眼怒視仍一副雲淡風輕表情的男人,情緒不是很冷靜。

“很明顯,不是嗎?”他迎上她的眼,微眯的褐眸裏溢出令人發狂的刺激。

而早就怒火中燒的範緹璃正好不偏不倚地完全着道。

“如果我說我非要拿到這個案子不可呢?”她握緊粉拳,眸子里正宣誓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

“憑什麼?”他目光灼灼,瞳眸裏似有什麼正在鼓譟她的心。

“因爲你曾說過,這輩子,誰都不能欺負你、誣衊你,除了我!”絲毫不遲疑,她一字一句地撼動宣讀,要他爲曾下的諾言付諸實行!

辜尹曜身體微顫,他眸帶淡淡的激動,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你現在是用小璃兒的身份在和我談話?”他勾起脣角,卻看不出他的輕鬆。

範緹璃微黑,看得出她的猶豫,卻沒太久。

“是!”

當這聲堅如磐石的話語響起,辜尹曜眸光乍亮,他困難地舉步向前,聲音忽然沙啞許多。

“你可知道當范小姐和當小璃兒間的差別?”他將範緹璃困在牆壁和他之間,雙眸閃爍不明火花,正隱隱跳動。

範緹璃有片刻驚煌,卻尋無縫細,末了,她故作冷靜道:“橫豎都是我,難不成會有分身?”

辜尹曜大笑,倏地,他強行抬起她的下巴,撂下重重一句:“這是你自己的選擇,記住了。”

範緹璃受困在他星火熾烈的眸中久久動彈不得,她不知道他這句話的意思,但她知道,他眸中正狂烈釋放着她難以悉載的熾熱感情,那不是錯判,那是如此明顯的毋庸置疑。

這份認知教她驚慌失措到想隨地遁逃,而辜尹曜卻是更緊縛地擷住她。

“你要這CASE,那它就是你的。不過,我不接受這種與他人共享的設計。晚上,把你未公開的人生第一份設計圖交到我手中,我要它了。”他離她很近,近到讓範緹璃看着那張過分俊逸的臉龐竟看到出神忘我,就連辜尹曜幾時鬆開她的,也無法追溯,她只知道當她回過神,她看到的就是辜尹曜瀟灑昂步向會議室走去的背影。

而她沒看到的是,辜尹曜一路掛在嘴角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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