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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

《銀光淚(下)》 / 黑潔明 / 第12章 / 共18章

俗話說的好,熟能生巧。

她猜,這句話也適用在這件事之上。

趴在他強壯的胸膛上,銀光輕喘着,聽着他的心跳,羞怯慢了好幾拍才爬上了小臉,她有些不敢抬首,卻也捨不得離開他。

天爲蓋,地爲榻,兩人身上,只有烏黑長髮披散。

落葉隨風,輕輕的飄了下來,落在她雪一般的肌膚上。

歡愛過後,總莫名的倦懶,尤其他又那般溫柔的撫着她的背,教她困得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可心裏的疑惑就是不肯離開,非得要着答案。

“所以,你是記得的?”她粉脣輕啓,悄悄問。

“嗯。”他撫着她的背,以指梳着她的發,將那片葉,從她裸背上拿下。

“你記得多少?”她再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再問。

“什麼都記得。”當他排拒另一個自我時,那頭野獸也開始抗拒他,所以他的記憶纔會有失落的片般,可里昂說的沒錯,當他和它爲了她互相接受,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接上了。“我變回人之後,就記起來了。”

銀光聽到答案,有些驚訝,她很努力的試圖想着自己那般時間到底做了些什麼,或說了些什麼,但腦海裏卻因爲緊張而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只有她殘忍對待他傷口的片段。

心頭,因那回憶,驀然一疼。

她微抬首,看着他的左肩,那兒的傷疤更淡了,但依然還在,或許它有一天會消失,可她知道,她永遠都看得見這道疤。

“我是個可怕的女人,寧願親手殺死你,也不願你離我而去……”

不自禁的,她抬手輕撫他肩頭上那處凹凸不平的醜陋傷疤,喉頭微哽,悄聲說:“野蠻的,從來就不是你,是我。”

聽出她話裏的自責,他握住了她的手,舔吻她手心裏的擦傷,看着她,啞聲緩緩道:“我喜歡你的野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柔嫩的小臉,更是因他那滿是情慾的臉和意有所指的言語,迅速染上羞赧的紅暈。

這一回,他一樣強勢激狂,卻又更多了一分眷戀與溫柔。

反倒是她,差點扯壞了他的衣裳,話說回來——

“阿靜,你哪來的衣裳?”銀光猛地回神,有些驚慌的攀着那個讓她當墊背的男人問。

這個問題,讓他一怔,跟着俊臉竟也泛起尷尬的紅,低低咒罵一聲:“該死,我忘了。”

這不是在回答她的問題,她知道。

銀光抽了口氣,再追問:“誰給你的?”

他微窘,老實回答:“阿萬。”

剎那間,她完全清醒過來,羞得滿臉通紅,慌張的想爬起身遮掩自己,卻被他拉住。

“放心,阿萬沒那麼不識相。”他告訴她:“他現在不在附近,不在這附近,我沒聽到動靜。”

聞言,她才稍稍鬆了口氣,然後又想到一個問題。

“阿萬是自己來的嗎?”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還有楚騰。”

她趴回他身上,掩面呻吟出聲,羞得無地自容,好想就地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天哪,你想他們看到了嗎?”

“應該沒有。”

他安撫她,但心裏明白,那兩個男人就算沒看到,八成是有聽到,不然他們不會完全不在這附近。

他們避開,顯然是因爲清楚知道他在做什麼。

雖然如此,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坐起了身,幫着她穿好衣裙,讓那些衣料遮掩住她誘人的嬌軀。

銀光瞧着他細心的替她整理衣裳,就如過往那般順手,那樣自然習慣,心頭不禁微緊。

他一直是這樣的,照顧着她、保護着她,從未變過。

“阿靜。”

他替她綁好腰帶時,她開口輕輕喚着他的名,他抬眼,看見她眼裏的不安,可她仍是道:“你知道,我們不一定要回去。”

心,微微的又暖。

這是她的體諒,他知道,她其實捨不得爹孃,也捨不得那些疼她寵她的親友,但她願意和他一起走,只爲還他廣闊的天地。

“我不能帶你走。”他說。

“可——”她張嘴想說話,卻被他阻止。

“噓。”

他撫着她的脣,撫着她緊張的小臉,低頭輕輕偷了個吻,沙啞的道:“但我可以陪你一起。”

淚水,瞬間盈滿她的眼眶。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啊……她何其所圭,能有他相依……

情不自禁的,銀光退了一步,拾起他落在地上的衣,伺候他穿衣。

他看着她,半晌,然後抬起手,讓她將衣袖套進長臂。

他的首肯,讓銀光心頭一鬆,她幫他穿上衣褲,再跪在他腳邊,替他套上長靴。她從來未曾這樣做,因爲過往,他都不許,因爲過往,他將她擋在牆外,他逼着自己當她是妹妹,是小姐。

可如今,再不同了。

她不是妹妹,不是小姐,是銀光。

是他的女人。

而他,是她的男人。

經過那麼多年,他終於願意,讓她照顧。

她溫柔的伺候他穿衣、穿鞋,仔細的爲他綁上腰帶,重新系好鬆脫的綁手,再小心的順好他的衣襟。

“給我十年。”

銀光將小手壓在他心口上,昂首看着他,含淚微笑承諾:“再給我十年,等我把一切安好,你想去哪都行,天涯海角,我都陪你一起,永遠一起。”

他伸出手,將那心愛的小女人擁入懷中,在夏日微風中,低頭親吻她,啞聲悄然道:“十年是不夠的,你知道,你可能已經懷了我的孩子。”

她小小抽了口氣,臉又紅。

顯然,她不曾想到這一點。

長年的欲 /望壓了太久,他不認爲自己會要夠她,若根據這種速度,她不用多久就會懷有身孕。

她羞紅着臉,就事論事的說:“噢,好吧,那我想我們得先儘快成親。”

他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她喫了一驚,但很快的將手環住他的頸項,讓他抱着自己朝瀑布那兒走去。

她離開時,因爲太過驚慌,沒穿鞋,赤腳上早已滿滿都是擦傷,她知道他心疼她,所以纔會抱着她走,可瞧着他的側臉,銀光還是有些忐忑,忍不住再問。

“阿靜,你會娶我吧?”

“除非你還是打算嫁給應天。”

“我說了我從沒想嫁——”她抽了口氣,大聲抗議,然後頓住,孤疑的盯着那個目不斜視的看着前方的男人,問:“阿靜,你在喫醋嗎?”

他下顎緊繃,眼角微抽。

天啊,她猜他真的在喫醋。

她不應該這麼心花怒放,但知道他真的在乎她,實在是撫平了那些天覺得自己沒人要的哀怨。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個比喻,只讓他擰起了眉頭,兇惡的瞪着她說:“你最好不要那麼做。”

“我只是打個比方。”她再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他是個怪人,只對病人有興趣。”

“他是個男人,而你是女人,他隨時可能會對你有別的興趣。”

她張開嘴想再辯駁,可隨即又乖乖閉上了嘴。

老天,他真的在喫醋。

他的眼睛變色了,而她懷疑他知不知道他剛剛幾乎和在低咆沒兩樣。

輕輕的,她將小手再擱到他心口上,道:“阿靜,你知道,我從小就只想嫁給你。”

他的心,大大力的跳動了一下,就像被她握在手中一般。

當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看着她時,她撫着他滲冒出胡碴的臉龐,傾身親吻他的脣,柔聲道:“再沒有別人了,再沒有別人……這輩子,只有你一個……阿靜……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她的雙眸,漾着似水的柔情,懷中的女人,在晨光中,美得不可思議。

他收緊雙臂,一瞬間,幾乎想再次將她壓倒在落葉中,可他已經聽見了他們說話的聲音,就在前方。

他舔吻含吮着她柔嫩的脣瓣,好不容易,他才強迫自己停下,將臉埋入她如雲的秀髮之中。

她急促的脈動,就在耳畔,小小的心跳,怦怦作響,和他一樣。

“不要隨便誘惑我。”他啞聲說。

“我沒有……”她嬌喘着抗議。

“你有。”他輕啃着她柔嫩的耳垂,難以剋制的嗅聞着她醉人的香氣,沙啞的說:“你的存在,就是誘惑,所以別隨便再親我,別當着旁人的面,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懂嗎?”

她心跳又更快了,敏感的耳朵,整個羞得通紅,像早春的挑花一般。

半晌,他才聽見她擠出一聲小小的應答。

“懂。”

***

噠噠的馬蹄聲,在石板官道上回響。

一匹馬兒轆轆的拖着車篷跟上了進城的隊伍,駕車的是個劍眉朗目,打着赤腳的黑衣大漢,說他是駕車,他也沒真抓着繮繩,只蹺着個二郎腿,讓馬兒自個兒跟着前頭進城的商隊走。

過了城門,車行又塞了一陣,才漸松。

直到此時,他方扯扯繮,示意一下前頭馬兒方向,在適當的地方轉進街坊。

所幸,那匹耕田的老馬,這幾日也早習慣了新主人的懶散和指示,靈巧的在該轉彎的地方,自個兒轉了彎。

他不趕,一路上也從沒用過鞭,它高興快,他讓它快,它要累了,他也不催,一人一馬倒是適應的很好。

城裏人多,老馬生來可是第一次見着那麼多人,但還是非常盡忠職守的拉着車篷往前走,直到主人輕扯了下繮繩,示意它在一處靠水岸的深宅大院前停下。

它前腳纔剛停,敞開的大門內就有人急急奔了出來。

“怎麼搞那麼久?我不派人去前頭接了?”那飛奔而出的獨眼漢子,一上來就嘀嘀咕咕直念。

“西門人太多了,我看隊伍那麼長,繞了一點路,從南門進來的。”駕車的大漢對他的叨唸,不以爲意,只跳下了車,朝後頭走去。

但車內的人,沒等他掀簾,已自行抱着懷裏的姑娘,下了車。

那姑娘貪睡,都已經到了地頭,還枕在那男人肩上。

抱着她的漢子,瞧着湊上前來的獨眼大漢,道:“她累了,我先帶她回房。”

“可老爺他……”

“我一會兒就過去。”他護着她的小臉,不讓人看見,快步走進了門。

阿萬伸手還想說什麼,可又拿他沒辦法,只得嘆了口氣,放下手來,倒是那駕車的楚騰,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該說的都說了吧?”

他一早讓這傢伙先走,爲的可就是這個。

“說了。”阿萬瞧着前方走進大門的少爺,再瞟身旁的男人一眼,道:“話說回來,我派人去接,就是要讓你們不用排隊,能快一點進城,你幹嘛還大老遠繞大半圈?”

楚騰瞅着他,道:“你知道城裏有妖怪吧?”

阿萬聞言一凜,“你看到了?”

“他們也不排隊。”他告訴他。

阿萬傻眼,“你說真的假的?”

“一馬車一馬車的進城。”他看着阿萬,回到前頭,說:“少說也有上百個,走的都不是一般車道。”

“狗屎。”阿萬低咒一聲,跟在他身後,“再這樣下去,這地方還能住人嗎?”

“至少他們表面上還裝是人,如果不是,你再開始擔心吧。”說着他把繮繩塞到了他手中。

“你給我繮繩幹嘛?”阿萬回神,孤疑的問。

“當然是因爲,我要去茅房啊。”他拍拍阿萬的肩頭,道:“老馬就交給你了,別隻餵它喫乾草,它喫不慣,它喜歡生嫩一點的。”

丟下這句,他就笑着上了階,跨進門檻,晃了進屋。

這傢伙,難不成當他是馬伕啊?

阿萬表情扭曲,纔想抱怨,一旁看管馬廄的小子就已湊了上來孤疑的問。

“阿萬哥,這馬兒你要親自照料嗎?”

“你覺得我有這個空嗎?”他翻了個白眼,把繮繩再塞到那小子手裏,但爲了怕那楚家大爺找麻煩,還是不厭其煩的重複道:“別隻餵它喫千草,它喫不慣,它喜歡生嫩一點的,你好生幫我顧着,順便替它擦個澡好了。”

“當它是我祖奶奶一樣顧着是吧?”小子嘻皮笑臉的問。

“就你會耍嘴皮子。”他好笑的抽了他一腦袋,“好了好了,快去,省得一會兒被你爹瞧見揪你耳朵。”

說着,他轉身掀袍,也跟着跨進了那扇敞開的大門之中,匆匆朝那棟立於水岸邊的高樓而去。

***

雅緻的院落裏,一池荷蓮娉婷而立。

竹葉青青,譁沙作響,清風將葉吹落,翻飛一地。

他抱着銀光穿廊過院,走進了月洞門,來到他多年來,爲她佈置的房。

屋裏,窗明几淨,讓人點上了一籠清雅安神的薰香,保持的就像她人一直在這兒一樣。

他小心的將她抱上了牀,讓她躺好,再替她蓋上透氣的絲被,纔看見一旁栓木掛衣架上,懸掛着一襲大紅的衣裳。

那抹紅,那般礙眼,刺着心。

那是嫁衣,她的嫁裳。

淡淡日光,迤邐在地,清風徐來,將架上的那抹大紅輕揚,絲紗透着光,有繡在其上。

他看着那紋樣,微微一怔。

那大紅的嫁衣,用料數層,緞的裏,絲的面,外再置上薄透輕紗。

每一層的紅都不同,但圖繡紋樣卻非一般的鴛鴦,甚至不是龍鳳——

他屏住了呼吸,不覺中已上前,伸手輕觸那繡紋。

那是一隻虎,雲中虎,就在嫁衣的正後方,它沒有張牙舞爪,沒有搖尾擺頭,它蜷坐在雲中,在她身後,毛髮蓬鬆,雙瞳炯炯,守護着。

“這繡,是小樓繡的,花了好些年的時間。”

聽見這聲音,他霍然回首,纔看見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已坐在牀榻旁,看着榻上的姑娘,溫柔的伸手輕撫着她額上的發。

他沒有聽見他來的聲音,甚至沒聽見他的呼吸,但轉瞬間,他已在這裏。

“所以,你早知道了?”他問,聽見自己聲微啞。

男人不答,只道:“年少時,我曾在朝,當年我在城裏跺跺腳,就連遠在廣府的都督刺史都要提着心、吊着膽。”

他相信,這男人確實有那樣的本事。

確定了心肝寶貝的安好,男人轉過頭來,看着他,扯着嘴角,無聲輕笑,自嘲的道:“在京城裏,我也算是一號人物,風流傭儻、花心自傲,只因習得一身好功夫,憑仗自己有些小聰明,就無所畏懼,直到我遇見了小樓。

“許是我太過風流的報應,當年她還沒嫁我,我就被人贓了一個兒子,幸好她不介意,並不真的那麼介意。”

他停了一下,脣邊的笑,柔軟了些,緩聲道:“但她心裏頭,其實還是有那麼些介懷的,她不嚷,可我知道。再且,明明沒做的事,我也不是那般甘願被栽贓,所以即便後來我遭小人陷害,不得已改名換姓、舉家搬遷,我還是讓人去查了查孩子的來歷。”

男人抬起了眼,瞅着他,薄脣似笑非笑。

“這一查之下,才發現,當年先皇爲安定局勢,曾多次讓公主同外夷和親,其中一位,在和親途中,不幸遭遇意外,落下山崖,死了。至少,我們當時都以爲她死了。”

風家的老爺眉一挑,道:“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當年那位公主並沒有死,只是和親的隊伍行至途中,走在山崖邊的小路上時,突然不知從那兒蹦出了個大老虎,抬轎的士兵們,見着了那麼大的老虎,紛紛嚇得屁滾尿流,爲保小命,丟了鑾轎就跑,有些腿軟的站不起來,壓陣的將軍又因爲前夜醉酒,好生待在前頭另一頂鑾轎中睡大頭覺,待回頭趕來,老虎早已張嘴叼着轎中的公主跑了。”

他玩味的嗓音很輕,頗低,但描述的十分生動。

“護主不周、陣前進亡,這事若追究起來,可是殺頭的大罪,從將軍到小兵,沒一個能逃得過,所以他們聯合起來,說了一個謊,把事情全說成是公主不想嫁,所以墜崖身亡了。”

知靜眼角輕抽,不覺握緊了拳。

風家的老爺起身,用扭曲的左手,替自己倒了杯清茶,緩聲道:“可也巧,那公主其實也非先皇親女,而是被逼着代嫁的小宮女。小宮女想不開,要跳崖,也不是說不過去的事,所以這事,皇帝老兒一聽說,也沒多加追究,抬抬手便讓它過了。”

老爺在月牙凳上坐下,瞅着他說:“知情的人,都以爲她死了。偏生她就沒死,只因那老虎並非只是頭虎,而是獸人,姑且不論他爲何會對小宮女有興趣,總之他就是去搶了親,兩個人在山裏朝夕相處,當然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

說到這,風家老爺還頓了一頓,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

他心頭一跳,但仍是保持着沉默。

風家老爺喝口茶,潤潤喉,才繼續道:“總之,沒多久,小宮女生了個兒子,原本一家子小日子過得也挺不錯,可天有不測風雲,我不知詳情,但那獸人死了,小宮女太過傷心,就這樣跟着斷了魂,臨死前,被我那好死不死雲遊四海的師父遇見,就伸手多管了這閒事。”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你祖師爺呢,從以前就有奇怪的癖好,最愛開徒弟玩笑,所以隨手就差人將孩子贓給了我。”

說着,他將茶杯擱下,瞅着眼前這一手帶大的男人,道:“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始末。”

知靜看着他,問:“你知道我是獸人,爲什麼還讓我留着?”

風家老爺看着他,坦承:“首先,我一開始並不確定你會不會變化,據你祖師爺說,人與獸人的後代,成爲獸人的機會只有一半。再且,小樓早將你視如己出,就算我不要,她也不會肯。當然最重要,也最主要的是,你將銀光顧得很好。”

知靜心一緊,黑瞳一黯,暗啞開口。

“沒有那麼好。”

“夠好了。”風家老爺,笑了笑,瞅着牀上那丫頭,心有所感的道:“哪怕是我來顧,恐也被折騰掉幾條命。”

清風又起,再將眼前的嫁裳輕揚,那上頭的虎,毛色光亮,栩栩如生,恍若繡者曾親眼所見。

他猜,或許小樓夫人,真的曾在夜裏見過它。

他想,或許老爺也一樣。

即便它來去無蹤,可鳳凰樓裏豈能容得人來去自如,這男人通曉武學,也擅奇門遁甲、易經八卦,只怕連妖鬼都無法踏門而入,更遑論是它了。

他抿了抿乾澀的脣,再問。

“你怎能確定,我會回來?”就算他曾在夜裏回來,也不能保證,這一次一定也會回來。

“若你不回來,那就是她的命。”風家老爺從容一笑,告訴他:“可我想你是做不到的,我就做不到。”

他是做不到。

“爲何現在才告訴我?”抬起頭,知靜再問。

“因爲你從來沒問過。”男人瞅着他,淡淡說:“我說了,也不會改變什麼,強摘的瓜不甜,有些事是強求不來的,你若不想,就算丫頭爬上你的牀也沒用。”

他再一僵,黑臉微微發燙。

看來,這男人確實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當他凝望着這一手養大他的男人,他也知道,這男人之前不說穿、不逼迫,是在給他留一條退路。

風家老爺疼女兒,再寵不過,這事人盡皆知,可在這事上,他卻爲他留了退路,願意放他自由。

剎那間,心又緊縮,有些啞口。

“感情的事,總要你和丫頭自己解決,旁人看了,就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也插不上什麼手。”

那嘲弄的話語,迴盪在空氣中,可他知道,這男人還是插了手,否則不會有那場婚事,年初時也不會暗示他,想要銀光嫁給應天。

顯然他再看不下去,才確實的推了一把。

是這男人縱容銀光黏着他,也是這男人在銀光身後推波助瀾。是他散播自己不是他親生子的流言,恐怕就連小樓夫人是帶着銀光再嫁的假消息,也是他派人到處造的謠。

輕輕的,知靜撫着她的大紅嫁裳,那一刻,確定這一切早在這男人的算計之中,或許打一開始,就已經算好。

他要他守護着她,心甘情願的守護着她,沒有一絲勉強。

心,就此,落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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