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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銀光淚(下)》 / 黑潔明 / 第6章 / 共18章

她做了一個夢,好開心的夢。

夢裏,她和阿靜一起回到了從前,娘教他倆如何種稻,如何制曲,如何精米,如何將米蒸熟,同新曲一塊入缸發酵。

但在那些釀酒的過程中,他最愛的,是種稻。

他好喜歡去田裏,總會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同那些農夫一起插秧,一塊種稻,溫柔的撫摸着那些青綠的稻穗,然後看着它們一天天,慢慢熟成變成金黃。他也喜歡躺在田埂上,躺在一旁的樹蔭下,甚至躺在剛收割完的稻草上睡覺。他更喜歡在田野中奔跑,在草原上翻滾,在溪水裏洗澡。

打小,他就很少笑,可每回去城外田裏,他都是開心的,會笑。

她好喜歡看他笑,喜歡他開心的和她一起玩鬧,一塊大笑。

她好喜歡看他快樂的奔跑,看他咬着草杆躺在樹蔭下,看他帶着她到山林裏尋找野菜,看他教她如何追蹤獵物。

還未曾學會輕功時,他就跑得無比的快,比大人們都還要快,他也總是知道山裏的動物藏在哪裏,又該如何找到它們。

那樣的阿靜,是放鬆的,自由的。

即便後來兩人年歲漸長,只要一到田裏,出了城外,入了山林,總是緊繃着的他,就會放鬆下來。

她一直都是喜歡他的,對她來說,阿靜就像呼吸一樣,不可或缺。

她壓根不記得是何時開始情竇初開的,只知道有一天,莫名就發現只要他一出現在眼前,她就會臉紅心跳。

她總是忍不住找機會偷摸他,還曾一邊暗自竊喜自己是他名義上的妹妹,可以摸得這般光明正大,一邊慶幸自個兒是如此天資聰穎,兒時就知道要把他訂下。

誰知,家裏的人從不曾把她要嫁他的話當真,連他也一樣。

十三歲,她第一次主動親了他,硬親了他,強吻了他,趁他還在睡覺。

他在睡夢中,回吻了她,但下一瞬,他很快就驚醒過來,將她拉開,臭罵了她一頓,再三告誡她不準再對他這麼做。

“娘就會對爹這麼做啊。”她嘟着嘴,不滿咕噥。

他僵了一下,道:“他們是夫妻,我們是兄妹。”

“我只是好奇,想試試看這是什麼感覺。”說着,還忍不住舔了舔嘴,回味一下。

他吸了口氣,眯眼道:“等你以後嫁了人,再找你夫君去試。”

她是找了未來的夫君來試啊。

銀光賊兮兮的瞟他一眼,心中這般想着,卻沒有再多做爭辯,省得又聽他顧左右而言他。

這年頭,多得是十三就嫁人的姑娘,可大夥兒總告訴她,她是小姐,不是鄉下的姑娘,而且她還小,要等十五及笄才能嫁。

他清醒的時候,從來不曾對她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爲,如果他曾有那麼一點意思,她早早就拿酒灌醉他,爬上他的牀,扒了他的衣,將他喫幹抹盡了。

可他有心結,她知道,所以之後再不敢強來,但她一直記得那個吻的感覺,記得自己有多無恥,記得自己的臉羞得有多紅,記得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的脣瓣比她想像中要軟,可他的舌頭好熱,體溫似也比平常還要高,還有他身上的味道,不知怎地,讓她渾身都熱了起來,只想在他身上磨蹭。

她喜歡他的味道,很喜歡。

好喜歡……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長大了,變得好強壯,比年少時更加黝黑高大,當然也更加性感。

他深邃的雙眼閉合着,高挺的大鼻子若在別人臉上,大概會像小山一樣突兀難看,可在他臉上卻長得剛剛好,而他的脣,還是同以往那般緊抿着,方正的下巴上也同平常那樣滲冒着點點胡碴。

當然,重點還是他的脣,這雙老是抿着的脣,近來已很少這般近在眼前了,她總在夢裏,才能這般對他亂來。

沒有想,她已低頭再偷了他一個吻。

他張開了眼,醒了過來,她屏住了氣息,緊張的停住,但這一回他沒推開她。

她的心跳好快,但他的更快,幾乎敲疼了她。

他沒有動,一雙眼好黑好黑,她從中看見自己緊張的模樣,可因爲他沒有反對,她忍不住伸出舌,舔吻他就在脣邊的脣瓣。

他的脣,好軟,但有些幹。

伸着丁香小舌,她緩緩描繪溼潤着他的脣瓣,嚐到他急促的呼吸,他嘴裏炙熱的味道,感覺他的心跳,就這樣貼着她的心口跳,彷彿也爲她狂熱,如她爲他激動一般。

真好……這夢真好……可以做夢真好……

她好喜歡他的味道,喜歡和他這樣肌膚相貼,感覺彼此的心跳,真的好愛、好愛……

如果這不只是在夢裏,不是隻在夢裏就好了。

可現實中,他纔不會這樣和她裸裎相見的,一轉眼,她及笄都已十年了……

輕輕的,她撫着他黝黑的臉龐,嘆了口氣,然後倦累的躺回他身上,趴在他強壯的胸膛上,撫摸他微微發燙的皮膚,感覺他的心跳。

陽光輕輕,在林葉間輕晃,在他起伏略快的胸膛上跳躍。

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

“多希望這是爲了我……多希望你哪天也會主動來吻我……”

聽着那稍嫌急促的心跳,她眷戀的以小臉摩挲着他結實偉岸的胸膛,遺憾的咕噥。

“別在夢裏……也那麼……小氣啊……”

話未完,才落,她已再次緩緩進入黑暗之中,去夢另一場夢。

***

這,是他有生以來,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雖然從十年前,她月事來的那一天,他就一直備受煎熬,他野性的那一面,打那一日起,就不斷受到她散發出來的味道所吸引,那誘惑着異性的體香,宛若成熟的果實,總讓他口齒生津,心跳加快,血液沸騰,總教他想將她壓在身下,扯去她的衣裳,將勃發的欲 /望,埋進她的嬌嫩,一次又一次的舔吻她、佔有她。

他始終強忍着、壓抑着、剋制着,有時連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那是生生的折磨,他渴望着,忍耐着,直到忍無可忍,就轉身暫時離開。

可那時,她在鳳凰樓,他離開時,總有人能照顧她,可如今,這裏沒有別人,只有他一個,她只有他而已,他走不得,也不想走,所以只能強忍着,被她折騰,讓她蹂躪,卻什麼也不能做。

她一天裏會高燒好幾次,他得一次次帶她入水,替她退燒,她多數時都在昏睡,就算偶爾醒來,也常常神智不清,總以爲自己是在做夢,老是對他上下其手的偷襲他,再不就是試圖在他身上磨蹭。

就連他替她穿上洗好晾乾的衣,都無法阻止她。

沒有她的偷襲,光是待在她身邊,要忍耐都已經很難,如今她就近在眼前,還在他身上磨着、蹭着,要強忍那狂熱的慾念,簡直就和要他的命一般。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擦槍走火,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難熬,若非她不懂得更多,他懷疑一切早就失控。

說真的,他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熬過來的,卻知道他的理智已經瀕臨崩潰的極限,當事情再度發生,他真的真的很害怕再靠近她,怕自己會因爲過度狂熱的欲 /望,失控傷害她。

可天又要黑了,她需要保暖。

他的傷向來好得快,因爲轉化爲人,那些傷也跟着縮小,反而好得更快。但她不一樣,她是人,好得沒有那麼快。

你必須釋放、接受自己,然後你才能真的掌握這一切。

里昂是這麼說的。

那個男人,和他一樣,但里昂可以對獸化的程度控制自如,他看過那傢伙展示的控制力。

我可以控制自己,是因爲我知道我是什麼,我沒有抗拒,我接受我原有的模樣。

他看着自己的手,吞嚥着口水。

好吧,他是獸。

他清楚知道這件事,她會爬到他身上,對他上下其手,可是她不會對它亂來,而它也不會。

即便很想很想要她,但它和他一樣,想保護她,當他拿回過去失落的記憶片段之後,這已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他必須相信它,相信自己。

它就是他,他也是它。

他深吸口氣,閉上眼,放鬆長年緊繃的鉗制,起初那有點難,畢竟他已經習慣壓制體內的野獸,但當他再試,心臟便開始大力跳動,然後變化就再次發生,瞬間即來。

他的毛髮伸長,爪牙露出,一瞬間,長年的習慣,讓他反射性的猛然停住,再次壓抑,他本以爲會和之前一樣,無法控制,但情況沒有惡化,他張開眼,看着自己變形的手掌,吸氣試圖讓它變回來。

內心裏的野性,騷動了一下,但屈服了,他看着自己的爪子,一根一根收回,不像里昂那竟簡單流暢,可他做到了。

他握緊雙拳,喘了口大氣,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屏住了氣息。

他可以的,他可以。

夕陽下,他跪倒在地,讓自身轉化成虎。

他原以爲,幻化成獸之後,意識會再次被壓制,可這回卻沒有。

一開始,他有些不習慣,一切事物都變得很清楚,卻又莫名輕鬆。

風很舒服,林葉的味道很舒服,夕陽有些刺眼,但它已開始落至山的那一頭。

它搖了搖頭,甩動長尾,伸展強壯的身軀與四肢,那種感覺莫名舒暢,它有一種想要在山林裏賓士的衝動,可她在這裏。

移動四肢,它走到她身邊,像守護最珍貴的寶物一般,用溫暖的毛皮蜷縮包圍住她。

事實證明,她確實不會對它上下其手,雖然還是會摸它,但不是那種帶着情慾的撫摸。

無論是對他或對她來說,那真的是安全多了。

之後數日,他在需要時化身爲人,或爲虎,一次比一次熟練,也一次比一次更加習慣。

***

天,又亮了。

她在夢與夢之間遊走,昏昏沉沉了好一陣子,半夢半醒間,還以爲曾看見阿靜變回了人,來到她身邊,照顧她,喂她喫飯喝水,可再醒來,眼前的卻還是虎。

一時間,有些悵然,但她依然在第一時間,去檢查它的傷口。

她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失去了幾天,可它身上的傷,除了肩上的那處,幾乎已全好了,而且也沒有惡化。

銀光鬆了口氣,坐回腿上,然後才發現它不知何時也醒了過來,瞧着她。

“抱歉,我弄痛你了嗎?”她已經儘量小心了,但顯然還是弄醒了它。

聽到她的話,它只是移動着龐大的身軀,站起身來,轉身漫步走入林子裏。

咦?

因爲太過突然,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然後纔跟着感到驚慌,她搖搖晃晃的爬站起身,走了幾步想去找它,誰知下一剎,一個男人卻從它消失的林子裏,走了出來。

她小嘴微張,怔怔的瞪着他,一時間,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個身材黝黑高壯,體魄結實有力,但全身上下只在腰上綁着塊布遮住重點的男人,就這樣朝她迎面而來。

他的發很長,過了腰,不像以往扎着辮、綁着繩,只任其披散在身後,隨風飄蕩着。

他直視着她的眼睛,一直走到了她面前,才停了下來。

那張粗獷的臉如此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她還以爲,一度以爲,可能再也無法看見他。

可是,他在這裏了,就在這裏,活生生的,看着她,在呼吸。

他黑色的眼眸如此深,微微低垂着,注視着她,那眼裏的神情,讓她心頭髮顫,隱含着某些她無以名之的情緒。

那灼熱的視線是如此直接,沒有絲毫閃避,讓她無法呼吸,甚至教她幾乎連心跳都要停止。

一陣暈眩,突然襲來,她晃了一晃,只覺腿軟,可他已伸手接住了她,將她護在懷裏。

“吸氣。”他告訴她。

好吧,顯然她真的忘了該呼吸,她張嘴吸氣,太急,只覺胸痛。

“慢一點。”他撐握着她,撫着她的背,讓她靠在他肩頭上。

她再試一次,這一回,好多了,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味。

“你的肋骨裂了,我用竹子,幫你做了支架。”

他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她睜開眼,注意到他左肩上那醜陋的傷疤,它在他身上,縮小了些,但也更加醜陋猙獰。

不由自主的,她以指腹撫摸它,抬頭看向他。

“所以,真的是你……”

他的喉結上下移動,黑眸深幽,她掌心下的那顆心似跳快了兩下,然後她聽見他,再開了口。

“你應該喫點東西。”

他扶着她坐回原位,讓她靠在巖壁上,她才發現自己人已不在原來的地方,他找了一處可以遮風擋雨的山壁,這兒的巖壁曾經被大水沖刷,整個往裏凹陷,上方凸了出來,只要雨不大,就不會淋溼身體。

前方的火堆只是半熄,他重新挑起火焰,加了柴火,加熱了竹筒裏冷掉的湯。

當他忙着替她熱食物時,她忍不住一直看着他。

你有記憶嗎?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想問他,卻又不敢,到頭來,只盯着他綁在腰腿上的白羅,問。

“那是我的半袖嗎?”

他頭也不回的說:“我需要替換綁縛你肋骨竹片的布料,所以拆了它。”

炎炎夏日,一般姑娘都不太再置一件外衣,只多帶一件披巾,可夏季披巾多是輕紗,她畏冷,又嫌披巾礙手,所以寧願就套件半袖,雖然沒有披巾飄逸,可方便多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可惜,就是差了那麼一點。

當她試圖歪頭側身去看時,他卻突然回首看她,被他逮到她在偷看,她喫了一驚,小臉驀然泛紅,微微發熱。

“咳嗯……好像有點短。”無法阻止臉紅,她只能鎮定的重新坐直,道:“我的外衣呢?它布料應該會多一些。”

令她意外的是,他不像以往那樣斥責她,只是瞄了她一眼,又轉回身去,開口解釋。

“它染了血,而且破了。”

經他這麼一說,她纔想起來,她當時拿外衣替他止血,又拿來包着手,替他撥箭,混亂中早將它栽了,也弄破了。

他背上的箭傷,看來幾乎已完全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白痕,她清楚再過兩天,那兒會連丁點痕跡也不會留下。

然後,他再次起身,轉了過來,這一回,他帶着裝在竹筒裏的熱湯,走到她身前喂她喝。

她自己有手,可她沒有伸手去接,他也沒要她拿,他就是這樣蹲在身前,拿小竹匙一匙一匙喂着她。

她沒辦法不去注意他肩上的傷,也無法不去看他的臉,總忍不住一直盯着他,一直看着他,可他還是沒有阻止她的注視,始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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