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清清喉嚨,沉默了幾秒才慎重的問:“可思丫頭,你願意幫我生個曾孫嗎?”
“爺、爺爺?”這下她簡直是驚愕到了極點。
“只要你替我生下曾孫,我就給你一大筆安家費,以後你再也不需要爲了家計而奔波煩惱了。”老人緩緩提出交易條件。
“可是……可是我跟姜先生根本不熟。”他們只有打過幾次照面,連認識都稱不上,更別說要她跟他……生孩子了。
“一回生,兩回熟,只要你能想辦法讓他上你的牀,爺爺自然會安排接下來的事情。”老人熱烈的看着她,好像她已經點頭答應似的。
“爺爺,我不是那種女人。”章可思有種被羞辱的感覺,好歹她到現在仍是個“黃花大閨女”,叫她去勾引男人,她哪做得出來?
“對不起。”看出她眼中受傷的神色,老人趕緊道歉,“爺爺當然知道你不是隨便的女人,所以才更希望你能當爺爺的孫媳婦啊。”孫子喜歡的不是名模就是明星,那些愛慕虛榮、打扮奢華的女人,哪可能會是個持家育子的好媳婦呢。
“好吧,我接受爺爺的道歉。”她微微彎起脣畔,“但我還是不能答應您的要求。”這請求實在太荒謬了,根本就是小說或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情節。
“爲什麼?難道你覺得爺爺對你不夠好?”老人的臉浮上了失望神情。
“當然不是。雖然我只是受僱來照顧爺爺的看護,但爺爺一向把我當成孫女一樣疼愛,像朋友一起談心,我一直都很感激您。”章可思連忙道,捨不得看到老人失落的神情。
“爺爺前半輩子做了很多錯事,所以落得妻離子散,只剩下一個孫子陪在身邊。現在年紀大了,才知道家庭的重要性,偏偏這個孫子卻不肯完成我的心願早點娶妻生子,讓我抱抱曾孫……唉,還得要我這個老人替他操煩。”老人邊說邊眼泛淚光,讓人看了十分不忍。
“兒孫自有兒孫福,爺爺,姜先生一定會找到他喜歡的女人的。”
“我只怕自己等不到那個時候了……”說着,老人竟低頭拭起淚來。
“爺爺,您快別這樣說。”天呀!她對這種親情之間的話題最無法抗拒了,害她眼眶也跟着紅了。
“丫頭,你就當是幫爺爺了卻一樁心事,讓爺爺可以含笑而終,答應爺爺吧。等你嫁進我們姜家,爺爺肯定不會虧待你的,好嗎?”老人握住了她的手再次懇求,眸中盡是期盼。
“我……”章可思差點就要心軟點頭了,但是……跟一個陌生人發生關係? 老天爺啊,如果握手就能懷孕,她絕對會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對不起,爺爺,我真的沒辦法。”她抱歉的道。
老人一聽,原本充滿期待的雙眸倏地黯淡下來,宛若一個泄了氣的皮球,有氣無力的道:“沒關係,不是你的錯,是我的要求太無理了。”
“爺爺……您一定餓了對吧?我先去幫您準備晚餐。”看着他沮喪的模樣,她也不知該怎麼辦纔好,只能選擇暫時迴避。
老人點點頭,脣瓣卻仍掛着失落的苦笑。
章可思轉身離開,心中溢滿無能爲力的愧疚。爺爺真的是找錯人了,就算她願意答應請求,姜先生也不可能喜歡她、被她勾引啊。
唉,現在她只能祈求姜先生早日找到心愛的女人,趕緊生個白白胖胖的曾孫給爺爺抱了。
***
乒乓匡啷——
好不容易結束兼差工作,章可思才走到家門口,就聽到一陣尖銳嘈雜的聲響。
她的心一凜,趕緊加快腳步走進用鐵皮隨便搭建而成的平房中。
“別丟了,不要再砸了……”夏美秀倉皇的聲音,摻雜在一陣砸碎玻璃的清脆聲中響起。
“你這臭婆娘!我的酒咧?把我的酒拿來!”章祥興怒吼。
“你不能再喝了,醫生說你再喝會死的。”夏美秀哽咽地勸說。
“是死是活都是我的事!酒呢?拿來!”章祥興不悅的命令。
“……我不給你。”夏美秀抖着聲音反抗。
“你敢不給我?我打死你,看你給不給!”章祥興話聲方落,夏美秀的哀嚎聲就跟着揚起。
“啊!不要打我……”
“爸!住手—— ”章可思衝進客廳,一見這場面,便試圖抓住高舉拳頭、不斷往母親身上揮打的父親。
“滾!”章祥興隨手一甩,將她推倒在地。
“爸,別打了,媽都流血了。”她不放棄地爬過去,抓住父親的腳哀求。
“算了,讓他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夏美秀哀慼的哭喊。
“媽……爸……”章可思一聽,頓時悲從中來,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你打啊,你打死我,省得我活在這個世上這麼辛苦。我早就不想活了。”此刻的夏美秀怨怒交加,反而像是充滿了力量,邊吼邊朝着丈夫靠過去。
彷彿被妻子的氣勢震懾住,章祥興呆愣半晌,原本如雨點般落下的拳頭霎時靜止在半空中,最後頹然放下。他顫抖着雙手,不發一語的轉身進了房間。
“媽,你沒事吧?”一等父親離開,章可思連忙上前查看母親的傷勢,只見母親兩隻手臂都傷痕累累,有不少的瘀青在上頭。
“可思……”夏美秀哽咽的道:“去看看你爸,別管我。”
“媽,爸這樣打你,你還想着他?”章可思忿忿不平的道。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無法控制自己。”夏美秀垂淚低喃。
“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應該這樣對你。”小時候,她也曾經羨慕過其他小孩可以擁有正常的家庭、一個認真工作、慈愛和藹的父親,但很快的,她就知道那一切對她來說都是奢求,慢慢的也不再去想了。
“可思,其實你爸跟我結婚前,是個很有理想抱負的畫家,還得過很多獎。當年,整個藝壇都以發現他這匹崛起的耀眼黑馬而興奮着。”想起丈夫的意氣風發,夏美秀滄桑的眸中難得出現燦爛的光芒。
“那又怎樣?這並不表示他就可以這樣對我們。”章可思顫抖着脣瓣,倔強的抹去頰邊的淚水。
父親過去的“豐功偉業”,她已經聽母親說過太多次了,但對照現在的光景,每次只是讓她更覺諷刺。
“是我拖累了他。”夏美秀黯然自責的道:“若不是當年我懷孕了,他也不需要負起責任娶我,然後爲了養家而放棄藝術,鬱郁不得志,以至於自暴自棄。”畢竟初試啼聲的畫家還在累積名聲的階段,負擔不起養家的責任。
“那只是他爲自己酗酒找的藉口,如果他不喝酒,他依然可以繼續從事他的藝術畫作,而且還多了我支援他。”章可思不以爲然的反駁。
“可思,你爸爸的苦,不是我們能懂的。”夏美秀看着女兒,長嘆了口氣。
“我也不想懂。”章可思賭氣道。但只有她明白,自己多麼希望父親可以振作,回覆到她幼年時那個記憶中慈愛的父親。
看着女兒氣憤的秀麗臉龐,夏美秀擰緊了眉,輕聲說:“我去看看他。”
章可思望着母親瘦弱的背影,心裏既心疼又無奈,充滿無能爲力的挫敗感,只能默默收拾着家中的一片凌亂。
“我回來了。”突然,一道嬌嫩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你回來了。”章可思望向妹妹,眼睛卻在看到她雙手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時,驟然瞪圓起來。
“姊你看,我買了好多東西喔。”章惠娜無視家中的紊亂,一進門便眉飛色舞的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你……你又去買了什麼?”她感覺自己的背脊升起一陣寒意,停下收拾的動作,走向了妹妹。
“喏,百貨公司現在大打折,我買了好多衣服鞋子喔。”章惠娜得意地將所有的衣服鞋子從紙袋裏倒了出來。
“你哪來的錢?”她急忙問,有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刷卡啊。”章惠娜理所當然的回答。
“你、你又盜刷我的卡?”她又急又氣的問。
“姊,你看這件衣服好看嗎?”無視她的質問,章惠娜逕自拿起衣服往自己的身上比。
“章惠娜,你現在馬上把這些東西拿去退。”章可思大聲的命令。
“我不要。”章惠娜立刻沉下臉拒絕。
“惠娜,我們家沒有錢讓你這樣花,你可不可以懂事點?”即使知道自己的勸說只是白費力氣,但她還是忍不住想指正妹妹。
“我不管,我就是要買。”章惠娜被激怒了,任性地抓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就往房間裏衝,完全不管姊姊的苦口婆心。
看着一室的凌亂與妹妹消失的身影,章可思突然覺得好疲憊。
就算她時常提醒自己要正面思考,要保持着陽光般的燦爛笑容與樂觀的生活態度,但是有時候……她還是難免覺得好累、好累。
不行,她不能喪志,也不能被這些困境給擊倒。
人間處處有光明,她還是要對未來充滿希望。
強打起精神,對着自己精神喊話一番之後,她又繼續收拾起家裏,將摔碎的東西丟進垃圾桶,再把散落一地的物品歸位。
“老公……老公你怎麼了?”
突然,母親驚恐的聲音自房中傳了過來。
章可思一驚,趕緊往父母的房間小跑步過去。
“媽,怎麼了?”她敲敲房門詢問。
只見房門立刻被打開,露出夏美秀倉皇失措的臉孔,她顫聲道:“你爸、你爸他、他吐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