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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順手牽良人》 / 維倪 / 第10章 / 共23章

近日兩國的戰情因爲牛尾山事件而益發緊張,意識到伏兵消息走漏的西蠻人似乎是豁出去了,接連發起好幾輪的猛烈進攻。其強度,令向來閒散的慕無極也忍不住額頭冒汗。

“這幫蠻族,自己有家不歸,還連累別人也回不了家。”他咬牙切齒的罵道。

如今看來這仗是一觸即發,不打也得打了。

只是,打仗這事需要完美的兵法理論和豐富的實戰經驗,而這些,他剛好一樣都俱備。除非必勝,否則他真的沒辦法眼睜睜拿將士們的性命開玩笑。手下的將領個個都是好手,卻一個個居功自傲,誰也不服誰,不相互配合,這仗可怎麼打?

朱芝芝見此情景,心中也頗焦急。

如今別說她能不能回家,蘭州要是被攻陷,慕無極回京恐怕會被他那個皇帝老哥弄死,她那無緣的祖師婆可就沒機會登場了……朱芝芝一怔。她好像很久沒有提起祖師婆了,爲什麼這麼一想,心裏有點不舒服呢……

“芝芝,你下去。這裏危險,別跟着我了。”

西蠻的進攻越來越強悍,主帥自然要在城門上指揮……好吧,就算就別的將軍指揮,他站在這裏鼓舞士氣也是好的,無論多麼無能,他畢 竟還是北國軍正統的元帥。

她知道自己跟上去也是添亂,這個時候更不能讓慕無極分心,於是點點頭,想說“那你自己小心”,誰料一開口……

“我不走!我要跟着你上去!”

這誰啊,這麼不懂事!要以大局爲重懂不懂?

可惜,這個腦袋清楚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言行的,就是她朱大小姐本人。她瞪大眼睛,心裏拼命勸着自己,腦袋瓜卻是一個勁地猛搖。

“芝芝……”慕無極心頭一熱。

“你聽我說!我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那……那你要答應我,這一仗你一定要毫髮無傷!”

他一怔,隨後又是感動又是氣憤地敲她腦門一記。

“別說傻話了,半個月之內這城池還破不了,你這個瘋 丫頭別咒我!”

有了他的保證,朱芝芝總算放下心,在兩個士兵的保護下離開戰場。

臨走前,她回過頭,看了看緊閉的城門,隨着西蠻軍每一次撞擊而顫動着。她突然聯想到慕無極的背影……厭惡紛爭的你,還能承受多久,還要承受多重?

想到這裏,她竟有些自責。枉她在二十一世紀曆經重重考驗,以爲沒什麼可以難倒自己,結果到了這古代戰場上卻只能給人添麻煩,難道她這一門手藝在戰場上當真無……誰說無用的?

一抹靈光自她腦海中飛閃而過。

“停下,停下!”

士兵連忙勒馬停車,回頭恭敬的問:“朱姑娘有何吩咐?”

“我們不回王爺住處,去牛尾山。”

這一仗,打得可謂相當辛苦。

◎◎◎

西蠻軍似乎已經孤注一擲,傾盡全力進攻。偏偏慕無極前些天爲了整頓總體局勢,將兵力儘可能分散到包括牛尾山的各處。若非臨時抽調了西邊的兵力來,當真危。

可是,西蠻軍此舉意欲爲何?

只怕是爲了聲東擊西,引他集結軍隊,他們好乘虛而入,配合牛尾山的奇襲部隊,直逼蘭州境內,再於此處前後夾擊,剿滅北國大軍主力 。

如此,豈不中了這幫蠻族的詭計?

想來想去,慕無極始終覺得不妥。

“王爺,當務之急,我軍應該集中力量,開城與西蠻軍決一死戰,不可再拖下去了!”

“周將軍,休要自亂陣腳,這也可能是西蠻軍在聲東擊西,誘使我軍西面兵力轉移,他們好乘虛而入。”

“張副將此言差矣,由近幾日的攻勢來看,西蠻軍決戰意圖已經非常明顯。牛尾山之事固然不可不防範,可牛尾山荊棘叢生,闢一條小徑還可,大軍壓境是不可能的,西蠻軍隊怎能從那裏通過。”

“可是朱姑娘說過她確定山對面有敵方營帳……”

“婦道人家懂什麼行軍打仗,若非親眼所見,又如何確定對方有多少人馬?也許只是幾個探路的小兵,如今早已撤走了。”

“周將軍……”

“夠了!”慕無極被他們吵得頭暈腦脹的,“此事先擱下,待本王思慮過後再議。對了,朱姑娘人呢?”

“回王爺,方纔西營傳來消息,朱姑娘去了牛尾山。”

他猛地站起來,指關節攥得泛白,冷聲道:“你、再、說、一、遍 !”

“朱姑娘……去了牛尾山。”

這個朱芝芝,嫌局勢還不夠亂嗎?在牛尾山喫了一次虧,她還敢去!

“來人,備馬……”

“王爺留步!”話音未落,周將軍單膝跪地阻在他前方。

“周將軍,你這是幹什麼?”慕無極的聲音冷得讓人毛骨悚然。

自來到蘭州,九王爺便是一副閒散樣,跟誰說話都和善客氣,如今這模樣不禁令衆人喫了一驚,足見他動了真怒。

“王爺可是要帶兵去牛尾山?”

“本王做什麼不需要向你彙報。”今天,誰也別想攔着他。

“王爺可知道朱姑娘去牛尾山做什麼?”周將軍目無所懼,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知道,但本王說了,本王做什麼不需要向你彙報。”

“末將認爲,王爺卻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周將軍目光炯炯,正氣凜然。

“王爺,自古行軍打仗便沒有帶女子同行的先例,可是王爺不但讓來歷不明的女子留在軍中,還允許她參與議事,這已是嚴重違反了軍紀。此時,大敵當前,王爺不身先士卒,鼓舞士氣,反而放下要務去找尋一名奸細!”

“大膽!你說誰是奸細?”慕無極怒喝。

哪有那麼笨的奸細,自己跑到敵營去送死。

“不然王爺如何解釋那女子來蘭州之後,西蠻軍突然大肆進攻、王爺如何解釋我軍剛剛分散兵力,西蠻軍便集中兵力攻我東門!”

“周將軍此言偏頗了,這與朱姑娘有什麼關係?”

“王爺,軍中有女子,絕非好事啊!”

“住口!”慕無極目光森冷,幾乎沒有溫度。“你可知她是何人? ”

“末將不知。”

“她是本王的王妃。”

此言一出,衆將譁然。

早猜到這姑娘身份不一般,怪不得王爺百般呵護了。

慕無極此時也顧不得許多,只想先救人,索性將話託大。如此一來,一旦她平安歸來,諒其他人也不敢對她怎麼樣。

“來人,備馬。”

“王爺!”周將軍卻是文風不動,依舊擋在他之前。“末將頭膽,只望王爺聽末將二句,以大局爲重,如今軍中不可一日無主帥。末將願代王爺前往牛尾山……接應九王妃。”

他目光一顫,“周將軍你……”

“望王爺以大局爲重。”

猶豫間,衆將士竟齊聲請命。

慕無極咬緊牙關,指關節喀喀作響。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哪也不該去,可是,一想到那丫頭隻身獨闖敵營,他就恨不得奔去把她抓回來,然後狠狠地罵她一頓!

◎◎◎

上次一個西蠻兵嚇得她魂不附體,今天她到底是向誰借的膽子敢跑到牛尾山對面去!

但是,周將軍所說不無道理。將士們的命還在他這個主帥手裏,蘭州千萬百姓的性命都握在北國大軍的手裏,要他如何能夠拋開一切去找她!

深吸一口氣,他沉聲下令,“周將軍,立刻前去牛尾山。若遇見朱姑娘, 不必問她的意思,直接帶回來!”

看他不罵死她!

“領命!”

待周將軍走遠,慕無極反覆琢磨着對方反常的行爲,突然間大驚失色。

“張副將,快!牛尾山,你也速去!”

相較於城門前的混亂,牛尾山則寂靜得過份。

爲了避免打草驚蛇,慕無極所派駐的軍隊是善埋伏的精兵,只潛伏在暗處通風報信。真正的屯兵其實在十里外的小山坳。

夜風呼嘯在荊棘叢的縫隙間穿梭,發出令人戰慄的聲音,說不出的淒涼詭異。

周將軍一到,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周圍沒有一個人,他想,今夜自己註定要無功而返了。

他並非故意與九王爺作對,他所做之事,都是爲了大局着想。在他看來,那姓朱的女子必是奸細無疑,她竊取軍情全身而退,又怎會回來 ?只嘆王爺生性善良,又是個多情種,被媚術迷昏了頭,還百般護着她 。

九王妃?

哼!

別人不知道,有女兒在宮中當貴妃的他可是清清楚楚。聽說九王爺目前才從南朝返國,皇上正琢磨着是否要爲他指婚,若他有王妃,皇上怎麼可能不知道?

就算朱芝芝不是奸細,單憑她一句話就能左右王爺判斷這點,留她在軍中就是個禍害。

若今夜那女子真敢回來,他索性直接將她了結,以免再生是非。若王爺怪罪,他大不了以死謝罪,以他一人之命若能保住蘭州國土,他也 算死得有意義了。

一晃眼,一個時辰過去,周將軍等得有些不耐煩。

想他戰功赫赫,如今卻要在此苦等一個女娃?當真是好笑!

◎◎◎

於是,回到馬上,準備就近簡單巡視一圈,再來等待。忽然,荊棘叢中傳出一陣不小的聲響。

接着,一團黑紅的東西猛地飛出,饒是他身經百戰卻也從未郵過這種武器。他下意識便欲揮槍,誰料那團東西竟忽地蹦起,口中還唸唸有詞。

“回來了?哈!我竟然活着回來了!哈哈!我回來啦!”

那東西慢慢站起來,四下瞧了瞧,就手舞足蹈地歡呼起來。

“蘭州,我回來啦!牛尾山,我朱芝芝活着回……周將軍?”渾身漆黑中泛着詭異紅色的人影一怔,隨即跌跌撞撞地奔了過來。“周將軍 ,王爺派你來接我的嗎?”

“你是……朱姑娘?”他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

“是我是我,我是朱芝芝,你不認識我啦?”她大聲呼喊着,完全不想想,她用一大缸墨汁將自己從頭到腳淋了透,這副德行就是自己照鏡子都認不出來。

“既然你送上門來,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銀色槍頭劃破寂靜黑夜,如流星墜空般掃向女子咽喉。

“噗!”朱芝芝猛地撲倒在地,嘔出一大口血。

周將軍一分神,槍尖急急停在她面前。

怎麼回事?他的長槍還沒有碰到她一毫。

他這才注意到,她身上除了荊棘劃破的傷口外,左手臂一處刀傷深可見骨,腹部也在不停地流血。她身上,黑色的是墨汗;暗紅的,卻是凝結在衣襟上的血跡。

朱芝芝費力地抬起頭,一雙眸子閃爍着複雜的情緒,在夜空下份外明亮。

“周將軍,你要想殺我,可要……趕快,我恐怕……堅持不到你下手了 !”

議事廳內,慕無極焦急地踱着步,先是盼着朱芝芝能毫髮未損地出現在眼前,接着退一步,希望她受到驚嚇但總管回來就好;到了最後,他再也不敢奢望,只盼牛尾山那邊趕緊捎個信息回來。

“王爺,周將軍回……”

不等通報完畢,慕無極就衝了出去。

也顧不得禮數,周將軍將懷中黑糊糊的一團東西放在地面的擔架上 ,有軍醫早在邊上等候。

“王爺,這是……”

“朱芝芝!”慕無極幾乎是暴怒地衝到擔架邊上。

頑固如周將軍也不禁感嘆。果真情深意重,都這樣了,王爺竟然還能認出來。

“這……這誰下的毒!”

“稟王爺,這不是毒。”

“都全身漆黑了還不是毒?”

周將軍乾咳了兩聲,“王爺,照朱姑娘的說法,黑色的是墨汁,是她自己‘僞裝’所塗的,至於傷……”事實上,她只來得及說完這些,就昏死到現在。

但是有人顯然對這些傷的形成原因並不感興趣,而是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傷的程度上。

“她、還、有、傷?”這幾個字慕無極是自牙縫裏擠出來的。

原本黑糊糊一片,他也看不清楚,走近細瞧才發現她傷得有多誇張。

左臂一道發傷深可見骨,腹部血肉模糊,腰後一直在流血……該是被利器前後貫穿了。

慕無極頓覺大腦一片空白,胸口被重重一擊。方纔的緊張逐漸消退,剩下的是比剛纔難受萬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楚與心疼。

她一個弱女子,竟敢孤身跑到敵營去探聽情報,如今能活着回來已是老天給的奇蹟了。只是,她這副奄奄一息的模樣,也不知道到底……

他心疼得無以復加,恨不得那刀刀劍劍都刺在自己身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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