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
不知是不是老天聽到她的祈求,水面上竟真的有了反應。不過,那反應的強烈程度又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兩處氣泡咕嚕咕嚕地翻滾個不停,又等了好一會,兩顆腦袋一前一後地冒了出來。
她先是一喜,“無極!”又是一驚,“……張、副、將!”
兩人上了岸,簡單處理了身上的水草,就在巖邊談起事情的原由。
“張副將,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你夫人她……”
張勇感激地道:“多虧了朱姑娘幫忙,阿蘭他們母子均安,被我安置在一個隱蔽的地方。”
她展顏,“那就好。”
慕無極聽得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麼?”
想到自己曾出賣過九王爺,張勇不禁慚愧地別過頭。
朱芝芝則打着哈哈轉移話題,“這些以後再跟你解釋,先說說你怎麼遇見張副將的吧。”
其實,對於張勇的怪異,慕無極並非毫無察覺。只是,他惜才,也敬重張勇,才處處給對方留餘地。
見她如今有意避開此話題,便也不追問,只將經過娓娓道來。
◎◎◎
原來,剛纔在水底下拴住他腳踝的東西就是張勇的手,兩人碰面之後,張勇示意他跟他走,但他怕朱芝芝着急,這纔要張勇先同他一起回來。
“這麼說,水下果然可以出去?”
張勇點頭道:“說來也巧,我帶着妻兒路經附近,卻在上山時看見 一批人馬鬼鬼崇崇。我攔了一個,在他身上發現了景王府的徽章,又想到此處爲王爺回京必經之路,所以一路跟蹤,這才確定他們要對王爺不利。
可是我到山頂時晚了一步,眼看他們將巨石推落山崖。我瞧那幫人馬不停蹄地跑到這裏,守着這條水流,纔想這下面會不會有什麼祕密。沒想到一潛下來就碰到王爺了。”
慕無極神情卻不見輕鬆,反而沉凝着臉,神色複雜看着他,“張副將,既然外面有人守着,你下水前,一定和他們動手了吧。”
張勇爽朗一笑,“幾個雜碎,不在話下。”
“張副將的神威我自是知道的,可是,我不認爲我五皇兄的人不會如你說的那般容易打發。”
他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朝張勇行了一禮。
“張副將冒險來救我們,我和芝芝都非常感謝。如果不是你來得及時,就算我們出了這山洞,只怕也要死在那些殺手手裏。可是,”他話鋒一轉,“可是張副將不該不顧惜身體,還瞞着我們硬撐。”
張勇身形一僵。
見他不吭聲,慕無極無奈嘆氣,“張副將想讓本王親自動手嗎?”
朱芝芝微訝,以爲他誤會什麼,正想上前說話,卻被攔住。
他開口道:“芝芝,你看不出張副將受了傷嗎?”
她這才發現並非洞內光線幽暗,張副將的確臉色慘白。看來無極沒猜錯,張副將以寡敵衆,一定付出慘重的代價。
慕無極上前扶住張勇盤膝坐下,從背後灌輸內力給他。
“王爺……一會您還要帶朱姑娘穿越潭底……不應該浪費真氣。”
“這裏不是軍中,沒有主帥和將士,我總不能眼見朋友寒氣浸身,而袖手旁觀吧。”
朱芝芝此時也看出張勇的傷勢,不禁擔憂地道:“張副將你就別說話了,保重身體要緊,要不我拿什麼跟尊夫人交代?張副將不爲自己,也要爲家裏着想,你一家剛剛團圓,要是因爲我們出了什麼岔子可怎麼辦!”
“王爺、朱姑娘……張某戴罪之人……”
“認真運功!”慕無極額頭冒汗。
他在這邊拼死拼活,他倆倒是敘起舊來了?
半晌,將張勇體內寒氣驅盡,兩人又自自調息一會。慕無極突然沒頭沒腦道:“那些都過去了,本王都不在乎,你還惦記什麼。”
張勇心頭一熱,幾乎說不出話來。
朱芝芝在旁邊嘆氣。這傢伙果然什麼都知道:到底他還瞞了她多少事?
“張副將,我們涼王殿下很掠長裝傻的。”她訕訕地瞄了慕無極一眼,“很多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意提,又或者說,他是根本不在乎,所以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你這頭心心念念,他卻根本想都不想,不是很冤?
“張副將,你我相交交的是真心,這就夠了。”
她眼波一轉,“九王爺至理名言,小女子銘記在心。”
“知道就好!”慕無極也不跟她客氣,“既然如此,以後要多多尊敬本王,別再在本王面前囂張。本王好多想出幾句至理名言教教你。”
朱芝芝冷笑,手肘毫不留情的一拐,“給你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
見兩個年輕人笑鬧,張勇心情也頓時輕鬆了不少。九王爺平時雖然看似漫不經心,但實際上什麼都看在眼底,只是不點破。
他太小看九王爺了。
“對了,王爺、朱姑娘,我如今已非副將,你們以後直接叫我張勇就好。”
“那怎麼行?”朱芝芝搖頭,“你比我年長,我叫你張大哥吧。”
沒等張勇點頭,慕無極就搶先道:“張大哥,就這麼叫了。”
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會揀便宜!”
“王爺,這怎麼行……”
“哎,你就別推辭了。還看不出來嗎?他從小到大就沒這麼叫過別人,正覺得好玩呢,隨他去別跟他計較了。”
慕無極狀似訝異,“這你也知道?”
“我是誰啊!”
張勇哭笑不得地看着這對活寶。當初在蘭州時,王爺雖然有時候略顯鬆散,但多數時候是很沉靜的。讓他不禁要懷疑,眼前這個動不動就 和人動嘴的九王爺真的是他本人嗎?
只能說,愛情帶來的改變真是大啊!
◎◎◎
三人休息片刻,終於準備下水。
過去執行任務時,朱芝芝是潛水過,但一聽要潛那麼深,又沒有潛水的設備,她難免心裏有些忐忑。
慕無極自然注意到這一點。
“你躲那麼遠幹什麼?”
朱芝芝嚇了一趟,“你走路都沒有聲音啊!人嚇人嚇死人,知道嗎 ?”
“你害怕了?”
“害怕?”她的反應好像聽到天大的笑話,“哈、哈!誰害怕了, 我只是看看‘泥巴圖’放好沒,要是不小心弄溼的話,就白忙一場了。 ”
切,是誰剛剛還拍胸脯保證東西絕對萬無一“溼”的?
慕無極好笑地看着某人言不由衷的丫頭。
“那可有意思了,不害怕,你這麼大反應幹麼?”
“我……”大腦飛快地組織詞彙,她又開始發揮特長,不着邊際地瞎扯。“因爲我喜歡潛水呀!一想到可以游到那……麼深的地方,我就 激、情、澎、湃!”
慕無極瞭解地點點頭,“好,那你繼續‘澎湃’吧。待會你可跟緊我。張大哥有傷,我得照看他,沒治時間管你了。”
儘管在心裏用刀吹了這男人一百八十多下,朱芝芝還是面不改色的笑道:“好啊,你照顧好張大哥。”
嗆死你算了!
憤憤地轉身,沒注意慕無極憋笑憋得快得內傷。
張勇想得很周到,行動前帶了一條很長的繩子,這樣就能避免他們在水中被衝散了。
朱芝芝雖然還是有些膽怯,但也知道此時自己不該給慕無極添麻煩,只能拼命深呼吸,撫平緊張。
他看在眼裏,又是無奈又是窩心。
還說他總愛瞞着她,她自己不也是什麼也不說?
事實上,張副將對她的感激從何而來,他沒有半點頭緒,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一定私底下爲他想了許多,也做了許多。
總說他笨,其實她纔是真正的傻姑娘。
忽地,他想到一個幫她放鬆的辦法。
“芝芝?”
“有事說事。”朱大小姐張嘴就沒好口氣,站在岸上練千斤墜似的一動不動。
碰了釘子,九王爺也不氣餒,端着笑臉自己湊過去。
“你剛纔是不是問過我關於內功的問題?”
果然,朱芝芝眼睛一亮,“對啊,我問你,你剛剛替張大哥療傷的那一招叫什麼?這就這樣一推,張大哥身上就開始冒熱氣了,好神奇! ”
簡直跟電視劇裏的大俠沒兩樣了。
“哪個?”
朱芝芝說到興頭,渾然未察陰謀的味道,她學着他的樣子,雙手畫個大圓,又向前一推。
“就這個。”
“噢!”慕無極點頭,“我知道,是不是這樣……”
話音未落,他朝朱芝芝身後一推。
撲通!
下一秒,某人一頭栽進水裏。
狼狽地冒出水面,朱芝芝抹了把臉上的水,不可思議的看着慕無極。
她,盜仙朱芝芝……竟然這麼容易被暗算了!
“慕……”還沒來得及發火,一截繩子扔到她眼前,接着慕無極和張勇相繼入水。
“芝芝,抓緊繩子,我就在你後面。”
說完,朱芝芝被繩子的力道一帶,已然入水。
霎時明白了慕無極的用心,她哭笑不得間,只有賭氣地在水裏吐個大泡泡。好吧,這樣一鬧,她確實沒剛纔那麼緊張了。
水下比朱芝芝預想的要冷,才一會,就覺得手有些僵了。
因爲張勇在前面引路,五顆夜明珠給了他三顆,她和慕無極各一顆 。所以相形之下,她周圍就暗了許多。
隨着深度的增加,肺部承受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令人難受,就連眼睛也開始有些不舒服。
就在她呼吸開始困難,快要撐不住時,忽地被一股大力一帶。她一慌,水流一刻不停地灌進鼻腔。
她再也抓不住繩子,想試着回過頭來救,卻被猛地帶入一個熟悉懷抱,兩片冰涼的脣突然印上她的。光線這樣暗淡,她看不出無極現在是什麼表情。一股溫熱氣流渡進脣間,她是憑着本能汲取,肺部頓時舒服許多。
看來無極一直注意着她的情況,一發現她氣息不足了,他才用力一拽繩子,只是沒想到反而讓她嗆到。
半晌,慕無極有些依依不捨地離開佳人柔軟的脣瓣,一手攔在她腰上,用額頭抵了抵她,意在詢問。
朱芝芝會意,抱在他腰上的手緊了緊,算是回應。
如今黑漆漆的,她又丟了繩子,只有和他拴在一起了。
兩個人的重量使他們下沉的速度加快,很快便趕上繩子另一頭的張勇。張勇見他倆一起出現,瞭解地一笑,讓朱芝芝紅了臉,吸了幾口真 氣,她感覺接下來好挨許多,三個沒過多久就到了石縫處。
對張勇和慕無極這種身形的人,那石縫勉強可以通過,對以靈巧見長的朱芝芝卻是輕鬆得很。
於是,她向兩人做了個手勢,自己便率先遊了過去,到另一頭接應 。
她等在對面,只要一有人冒頭,她就一腳蹬着石壁借反作用力向外拉,這樣就解決了慕無極和張勇在石縫間遊動不開的問題。
過了這一關,接下來就簡單了,考驗的完全是體力。
◎◎◎
向上遊,不停地向上遊,光線越來越強,肺部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小。終於,腦袋探出水面,朱芝芝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氣,好像要把之前欠得全部補回來。
由於在黑暗中處得過久,陽光顯得份外刺眼,她適應着慢慢睜眼,一抬手,卻發現那顆黑暗中照明的功臣夜明珠,此刻已恢復凡身,平凡得像不起眼的石頭。
費盡力氣上了岸,三人都趴在岸邊喘着粗氣。
這一回遭遇也算九死一生,尤其是慕無極和朱芝芝,更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想他們進洞時,還各懷心思,愁眉不展。歷經此一劫難,讓他們能放下心中的顧慮,敞開胸懷接受彼此的感情。
單憑這點,慕無極非但不恨自己的五皇兄,反倒有些感激他。
朱芝芝此時則是累得快要虛脫,她底子本就不如慕無極,又受了重傷,這一趟下來又是驚又是嚇,她只覺得跑馬拉松都沒這麼累。歇息半晌,張勇來向兩人道別,“王爺、朱姑娘,張勇還得回去照看妻兒,咱們就此分別吧。”
“張大哥,你來王府可能會不方便,但以後至少記得給我們捎點消息,讓我們知道你過得如何。”
張勇感激的一抱拳。“王爺和朱姑娘的恩德,張……”
沒等他說完,朱芝芝已經受不了,“張大哥,要是你實在沒什麼 好說的,就趕緊上路吧,這句話我實在是聽夠了。”
他一怔,隨即爽朗一笑,“好,張某先行告辭。以後有什麼用得着我張勇的地方,直說便是。”
“這句我倒喜歡。”她半開玩笑道。
慕無極淡笑着目送張勇離去後,回過頭面向她,“想說什麼?”朱芝芝一邊擰着頭髮,一邊感慨,“想說,活着真好。”
是,活着真好。
有你陪伴,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