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沉着一張臉,默然的盯着齊凱跟齊安兩兄弟。
今天他們風塵僕僕的從馳州趕到瑤光城,帶來的不只是湳王的消息,同時還有兩位疑似湳王的男子。
齊凱看主了神色不定,倒是可以體諒他的心情。
他們兄弟倆到了馳州之後,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就開始翻找宮衙裏那堆已經被書蟲蛀得差不多的爛薄子。
花了快十天的時間,終於找出十來個孩童的資料,細細覈對,女的直接劃掉,剩下的幾個細細詢問了,好些個還記得自己的爹孃是誰,這些自然也劃掉,算一算,就剩這麼兩個還算符合的。
只不過他們查找的過程中,還發理有一個人也符合,那個人就是被四季閣閣主收養的義子,現今改名爲……墨夜。
課外發現這件事,丙兄弟商量過了,決定直接把人帶來,然後再把調查的結果告訴他,剩下的就交給主子自己去決定了。
“還有哪兩個人?”墨夜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開口。
一直提心吊膽的齊凱跟齊這安這才鬆口氣。
齊凱翻了翻薄子,“一位名叫王二,十九年前被賣給馳州湖縣王家,現爲王家的小廝;另一們名爲嚴林,十九年前被裏安鏢局的鏢師收養,現在也是一位鏢師。”
“已經跟他們說過了?”墨夜看薄子,上面記錄得很清楚。這兩個人也的確是最有可能的,至於自己,他從沒想過自己有可能會是湳王。、
“沒有,只將人帶了過來。”齊安回道。
墨夜點點頭,“三州之亂已經平定得差不多,一切等安城主回業,先將他們兩人安排在內城。”
“是。”
“叩叩!”清脆的敲門聲響起,房裏三人的眼珠同時移向門口。
只見一抹粉嫩色身影,又眸盈盈生波,手裏捧一隻瓷盅,踏着輕快的腳步進來。
“你們回來啦,事情辦好了嗎?”獄澄兒很自然地手上的瓷盅放到墨夜的面前,笑吟吟的對他們兩人打招呼。
“是。”齊家兩兄弟行個禮就退到一旁。
“又是什麼?”墨夜的表情有些無奈,眼底卻是深深的寵溺。這陣子澄兒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好興致,突然迷上了洗手作羹湯,而他就很榮幸的成爲第一個嘗試她手藝的人,還好都 有廚房嬤嬤在一旁看着,煮出來的東西還能入口。
齊凱兩兄弟訝異地看着眼前這一幕,一向冷臉的主子居然對三小姐如此溫柔,要不是怕失儀,他們還真想揉揉眼睛,看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嘻嘻,是湯品,嬤嬤說秋天要溫補,我幫你燉了杜仲人蔘雞湯,你試一試。”這可以說是她的得意之作,方纔她偷了一口,味道很不錯。
“你們先退下,將人安排好。”墨夜揮揮手。
齊凱跟齊安雖然還想看下去,可是主子開口趕人了,他們也不賴磁不走,一步三回頭地瞄着那對談笑親密的男女,很想再多看一眼啊!
墨夜掀開盅蓋,濃郁的香味隨即撲鼻而來,他挑挑眉,拿起瓷調羹舀了一匙入口,中藥的香味與雞肉鮮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好手藝。”誇獎的話裏,含着一絲絲戲謔。
獄澄兒紅了臉,嬌憨地嘿嘿笑着,有些心虛,在他打趣的目光下撐不到一刻鐘,臉頰越來越紅,終究自動泄了底。
“好吧,不是我煮的。”她有些不滿的嘟起嘴,橫他一記。都不願意哄哄她。
墨夜瞧着她那副委屈的模樣,好氣也好笑,捏捏她放在桌上的小手,“以後這些事讓下人做就好,何必親自動手。”他還怕她傷了自己,她那雙沒拿過比筆重的小手,萬一讓刀子給劃傷了,心疼的還是他。
獄澄兒不好意思說出口,其實,她也是一時心血來潮,想試試洗手作羹湯的感覺,結果有些慘不忍睹。
第一次,她端出一碗黑漆漆的的湯,她沒試喝,但光聞味道就感覺非常難喝,讓她感動的是,墨夜居然二話不說就喝光了。
第二次她再接再厲,在曾經是御廚的嬤嬤教導下,總算燉出了還算有模有樣的湯,聞起來還挺香的,她喜孜孜的端給墨夜,墨夜還是二話不說一口氣喝完,還誇她進步了。
她高興的拿着瓷盅走了,回到廚房,忍不住伸出小指,點了點碗底的湯水,一入口,她整張臉瞬間皺在一起,那湯好鹹!鹹到舌頭會麻掉的那種!
這會她更感動了,墨夜居然喝得下去,可是她也更感愧疚,原本是想幫墨夜補一補身子,沒想到兩次的補湯喝下來,墨夜倒是瘦了。
第三次挑戰,廚娘實在不忍心看墨夜越補憔悴,三不五時就搶過她的刀、奪取她的鍋子,才完成今天這盅香噴噴的雞湯。
“對了,湳王的事?” 她剛纔只記得湯,忘了問齊凱兩兄弟。
墨夜黯然了下,“有三個人符合條件,等夜寒回城後,就能出發去皇都日晏覈對身份。”
“三個人啊,那還好,要是有十來個符合的,一定很麻煩,那三個都是些什麼?”她有點好奇,印象中,她大概六、七歲時的時候,曾經跟娘一起回瑤光城,那時候好像是參加奶奶的八十大壽,她記得在壽宴上,有看到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皇上那和身高貴的王家之氣,讓刀子印象深刻。
“一個小斯,一個鏢師。”
身份差真多,獄澄兒咧咧嘴,“還有一個呢?”
墨夜垂眸不語,直到獄澄兒久久聽不到回答,疑惑地望着他的時候,他纔開口道:“我。”
她眨眨眼,“什、什麼?”
“還有一個就是我。”他並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賣掉的,自有記憶以來,就是一直在各處流轉着,心裏不由得滑出一絲異樣。
獄澄兒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墨夜……”她突然感覺到從他身上傳來來一種淡淡的哀傷,心裏一酸,反手握住他的手。
不喜歡看見他眼底的傷痛,她彎着腰埋首在他的肩膀上,雙手勾着他的頸子。
她擔憂的眼神讓墨夜方纔心裏漲滿的惆悵消退許多。
“沒事。”他不貪心,親生父母只能說是無緣。
“墨夜,你還有我。”她捨不得他難過。
墨夜心裏一暖,目光泛柔,雙手抱緊她的腰,汲取她身上傳來的溫度,“我知道。”是的,他的生命裏,一直都有她,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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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啊!我渴了!”嚴林大剌剌地把雙腳放在桌子上,一臉江湖痞樣,扯着喉嚨大聲嚷嚷着。
小巧的庭院中,他的聲音一落,轉角處就走出了兩個丫鬟,迅速地在桌上布好茶水、糕點。
“公子請慢用。”兩個俏麗的丫鬟恭敬地福身行禮,退到一邊隨時準備伺候。
抓起桌上的餅子,大口大口的嚼着,嚴林放肆地打量四周,“不愧是內城,隨便一個丫頭都漂亮得花一樣。”一雙大眼上上下下地直往那兩個丫頭身上跑。
兩個丫鬟垂眸斂眉,還是穩當當地站在原地。嚴林眉一挑,目光更加放肆,心底卻是一沉。
連兩個派來服侍的丫鬟都能有這等本事,他究竟扯上了什麼人?
嚴要低着頭,看起來好像在專心喫糕點,便實際上腦子裏卻飛快的轉動着。這到底是什麼破事?他纔剛走完一趟鏢局,總鏢頭就讓他跟着那對姓齊的來瑤光,也不說清楚,就是讓他跟着來,王八羔子,總鏢頭也不怕他就這麼被宰了。
“那、那個……你說爲什麼他們要把我們留在這裏啊?”身邊一道唯唯諾諾的聲音問着。
嚴林對天翻個白眼,撇頭看着身邊那個一臉害怕擔心的傢伙。這男的也是同他一起被帶過來的,也不知道是哪門子小戶出來的,那麼沒膽子,不入流的東西。
“你煩不煩啊?你問我,我問誰?”
王二被罵了頓,白着臉低下頭,雙手不安的扭在一塊。
嚴林無趣的自己一個人喫喫喝喝,喫飽喝足了以後,眼睛不安份地轉動着,接着站起身,狀似無意地在庭子裏轉着,走着、走着,腳下一彎,就想繞出庭子。
“還請公子留走。”庭園門口,不知道哪冒出兩個威武的漢子,在嚴林要跨出去時擋在面前。
“怎麼着,大爺我要出去晃晃還不成嗎?這是哪門子的待客之道?”嚴林不滿的瞪着這兩尊大神。
“內城裏女眷衆多,規矩多,不比外城,還請公子諒解。”兩個侍衛口氣不卑不亢,還是直挺挺的站着不動。
“你……”嚴林心頭一火,“老子又不是犯人!把人關在這是什麼意思?叫你家主子出來!”幾句話一出,就讓人聽出他話中的草莽之氣,終歸是在刀口下討生活的江湖人,處處被箝制,這讓他很不安。
“公子。”兩個丫鬟也走了過來,在這內城裏吵吵嚷嚷的,只怕待會兒惹來總管。“公子,請別爲難奴婢們。”
“我是怎麼爲難啦?你們把人關在這就不爲難啦?”嚴林火冒三丈,方纔還只是嘴巴上刁難,這不是鐵了心要出門了。
“喂!你別這樣。”王二害怕他亂來害到自個兒,連忙出言勸阻。
“大爺我就是要出去!”嚴林纔不管這些,跨着大步走出去,兩個侍衛沒辦法了,只好動手攔人。
吵吵鬧鬧中動起手來。兩個侍衛心有顧忌,不敢大肆出手,嚴林看出他們的退讓,手腳更加俐落不留情,旁邊的兩個丫鬟臉色蒼白,而王二隻顧着在旁邊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