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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一起吃頓飯》 / 韓子苑 / 第14章 / 共21章

“請問一下,”他靠上護理站,對着坐在裏頭的護士詢問:“您記不記得803號病房的訪客,早上大概幾點離開的?”

他想,803號房離護理站不遠,或許護士會記得也說不定。

只見那護士側頭想了幾秒,才道:“這……我不大清楚。不過我從早上七點多來,一直到現在都沒看到803有訪客。你是第一個。”

伍維光心裏有了猜測。

“那,我知道了,謝謝你。”

他先是輕點了個頭,然後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當施文琪清醒過來,緩緩睜開雙眼的時候,她看見窗外的夕陽幾乎快下山了。

她伸手揉揉眼,翻個身,卻被坐在那兒的人給嚇了一大跳。

“你……”見是伍維光坐在那兒翻雜誌,她鬆了口氣。“你怎麼不出個聲……我差點被你嚇死。”

他憋着笑,剋制着自己。

“我還來不及出聲你就轉過來了。”但他心想,就算自己出了聲,也還是會嚇到她。

施文琪先是白了他一眼,又問:“你來很久了?”

然後,她注意到牀邊的桌上多了一束花。

“這花你買的?”

“不是。”伍維光神色自若。“是你爸媽剛纔買來的。”

施文琪錯愕。

“我爸媽?”她皺眉。

那兩個老人家不是昨天下午就回去了嗎?而且,她父母什麼時候轉了性,會買花送女兒了?

伍維光卻突然笑了出來,施文琪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你……竟然騙我,你竟然欺騙一個傷患?”

他沒正面回應她的抗議,而是轉移了話題:“我第一次到醫院裏來探病,不知道該帶什麼來,想來想去只好買花了。”

“這不是昨天應該想的事情嗎?”施文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麼他第二次探病纔在思考這種事?

“因爲我剛纔想到你父母也在,”其實他考慮過蘋果、水梨,但他不確定她對水果的喜好。“如果一直兩手空空,可能不太好。”

“你說得好像要去拜見岳父岳母——”此話一出,施文琪打住了。她似乎是說了某種不該說的話。

伍維光沉默,看着她。

是這樣子的嗎?因爲自己想在她父母面前留下好印象,纔會突然在意起這種事?

“對了。”施文琪突然幹笑了起來,一臉尷尬地指向花束。“你買花,自己不會過敏嗎?”

“我過敏的是香水,跟花無關。”他的回答如同一個句號,於是這個話題又走進了死衚衕。

兩人沉默,互視了一會兒。

“其實你可以不用一直陪我沒關係。”施文琪打破了幾乎凝結的氣氛。“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可以回去忙你的事,我可以看書打發時間。”

伍維光沒有立即反應。他在思考着,究竟她是嫌他煩,還是這只是逞強的一種表現?

然而轉念一想,如果她嫌他煩,爲何答應邀約?爲何到頂樓聽他抱怨?又爲何特地拜託人去西門町找他,就爲了怕他枯等下去?

甚至他已經說過自己只會等待三十分鐘。

“沒關係,我等你爸媽回來之後再走。”他決定放手賭一次。

施文琪先是微愣,才道:“我爸媽早上就回南部去了。”

“是昨天下午就回去了吧?”他直接道出他推測出來的答案。

這讓施文琪更是錯愕當場。

“……你怎麼會知道?”她訝異。

“那不重要。”只是一堆攤在那兒的線索,加上自己的直覺,他懶得解釋。

“難道你昨天半夜有來過?”她胡亂猜測。

“你想太多了。”即使他坦認自己的確想過要留下來陪她,但也不致於做出這麼熱血的事情來。

“那你怎麼猜到的?”

“我說了,那不重要。”不希望她再繼續執着於這件事,他轉而問道:“你爸媽就這樣留你一個人在醫院?”

他有些納悶。畢竟她是傷了腳,一個人要做任何事情都不方便。

彷彿是怕自己的父母被人給誤解,施文琪忙辯:“那是因爲……我跟他們說我朋友會留下來。”

他猜應該是那位前去通知他的女人。

“那她人呢?”

“好吧,我承認那只是爲了趕他們回去的理由。”施文琪嘆了口氣,不想再隱瞞。“我朋友昨天晚上就已經出勤飛到紐約去了。”

伍維光盯着她瞧,讀不出她的心思。

“你這麼不希望爸媽留下來照顧你?”此話脫口而出,伍維光這才發覺,原來自己是這麼囉嗦的人。“我的意思是,可能你不想要麻煩老人家,但他們卻會擔心你沒人照顧,不是嗎?”

其實,是他自己擔心她沒人照顧,只是他說得比較迂迴一點而已。

聽了他的話,施文琪露出了淺笑。

她想,或許真的有一部分是因爲不想要麻煩自己的父母來照顧,但她不想和父母共處的最主要原因,她心知肚明。

“我……”她啓口,欲言又止。

伍維光沒催促她,只是等待着。

“我很怕他們會問……爲什麼我會摔傷、爲什麼儒孝沒來醫院看我。”她低下頭,平靜地說出。

伍維光沒聽過“儒孝”這個名字,但他很清楚她指的是什麼人。

“如果他們提起,我沒把握還可以笑得出來。”語畢,她抬起頭來,朝他遞去一抹笑容。

“我懂。”他真的瞭解那種感受。

明明已經分手了,不知情的人卻總是無心提起,很輕易就撕開了那道好不容易纔癒合的傷疤。

“晚上我留下來陪你吧。”他突然就這麼脫口提議。“除非你很想要獨處,覺得我留下來會造成你的困擾,你直接告訴我沒關係。”

施文琪怔怔地凝視着他。

半晌過後,她醒神,搖了搖頭。

“不用陪我沒關係,真的。我一個人不要緊。”她心裏想的,是拒絕讓自己產生依賴。

她不想再摔一次了。

“真的不用?”他瞅着她瞧了一會兒。“那,我可以說很多醫院裏的鬼故事給你聽,然後再丟下你一個人?”

“你……”她白了他一眼,正經道:“你明天要上班,待在這裏過夜會很累、全身痠痛,而且——”

伍維光立刻打斷了她的話,不讓她找尋其它藉口。“如果你覺得我留下來是困擾,直接告訴我沒關係。”

這話讓施文琪閉上了嘴。

不知怎地,她腦中竟浮現了柯鴻毅。

如果是那個男人,他肯定會見招拆招。若是說怕他累,他會說不累;若說怕麻煩他,他會說不麻煩:若說怕他忙,他則會說自己正好有空閒。

伍維光卻完全不來這一套。

他似乎是自訂了一道底限,他不需要那種顧及情面的藉口;然而,這也讓施文琪確信了一件事。

這傢伙肯定不懂女人心。

“那我欠你一頓飯。”她妥協,下意識地坐正了姿勢。“就當作是交換你留下來陪我過夜。如何?”

“我還欠你一餐。”他記得可清楚了。

“不管。”她似乎已經忘了所謂的好女人模式。“你不接受的話,那我不要你留下來,我自己一個人就好。”

伍維光看着她,像是在考慮着她所提出來的條件。

“好吧。”他吸了口氣,也坐正了的姿勢。“那我要開始講醫院的恐怖故事了,別怪我沒警告你,保證每一則都……”

“你閉嘴!”施文琪簡直想拿起牀邊那本厚厚的小說扔向他。“你竟然用這種方法對待病人!”

“是你開出來的條件太侮辱我。”

“請你喫飯哪裏侮辱你了?”

“我的一個晚上只值一頓飯?”他問。

施文琪怔住。

“你這死小鬼。”這回她真的拿起書本往他胸前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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