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嶽晴回到公司,從公司門口走到辦公室的途中,她的一舉手一投足相當吸眼,存在感超強烈。
員工們看她的目光很複雜,有質疑、猜測、同情、不解、不認同,甚至是輕蔑也有。
嶽晴不難想像這是怎麼回事,她猜,稍早之前在會議室發生的事情,經過叔叔那一派人馬有心散佈,大概己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他們大概都認定了她是個心機超重的人,爲了剷除異己不惜出賣公司,囂張的行徑連董事長都被矇在鼓裏,所以董事長現在纔會被她氣暈。
嶽晴冷笑以對,無力辯解,感覺很累,肩膀上彷彿扛着一頭牛似的,沉重得讓她想吶喊。
但是她沒喊出聲,她剋制得很好,挺直背傲然走回辦公室,拿了晚上要去見吳經理需要的文件放入公事包後,她坐在辦公桌前,掏出手機,然後,陷入天人交戰當中。
辦公室落地窗外的天色昏暗不明,正值白晝要步入黑夜的時刻,看着那片灰濛濛的景色,她的心頭一片陰鬱。
嶽晴咬着下脣看着擱在桌上的手機良久,不斷絞扭的十指顯示出她的煩躁與掙扎……
她應該打電話給盧駿凱的,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事,並且告訴他她的決定——
對不起,我終究無法和你繼續交往下去,我的世界裏豺狼虎豹太多,我要完成死去父親對我的期望,不能沉溺兒女私情,而把公司拱手讓人。
嶽晴說服自己,沒錯,就像方纔在醫院裏跟母親扯的謊一樣,她和盧駿凱現在踩煞車還來得及。
思索間,祕書按了內線電話進來。
嶽晴回神,把手機收進口袋裏,按下桌上的分機通話鍵。“什麼事?”
祕書盡責地提醒她。“總經理,時間差不多了,己經六點了,你該出發赴吳經理的約了。”
“我知道,謝謝你。”
嶽晴提起公事包,暫且將要打電話給盧駿凱的事擱下,開車前往金鑽商旅飯店。
金鑽商旅飯店位於市區,規模不大,但卻挺有名氣,這家飯店刻意區隔市場,不提供一般遊客住宿,是一間專門規劃給商務人士出差洽公,或是出租五星級會議室給公司行號開會的飯店。
飯店的地下廳是寬敞的宴會廳,這裏也會辦派對,但辦的不是一般衣香鬢影、樂聲隆隆的派對,會租下這個宴會廳辦的通常是藝文人士的藝品展、畫展,或是某些公司的新產品發表會。
今晚,扶輪社在這裏辦聚會,宴會廳裏出入的全是商業領域裏頂尖的人物,每個人的身價、財力都很雄厚。
嶽晴帶着甜美的笑靨走進宴會廳,舉目尋找吳經理。
吳經理一身黑西裝,微胖的身材、微禿的頭頂、油光亮亮的臉頰,端着香檳杯正在和其他人聊天。
“吳經理。”嶽晴笑咪咪,走過去打招呼。
“嶽總經理,你來了!”吳經理一看見她就笑開懷,因爲年紀而下垂的眼皮笑眯成一條縫。
嶽晴手伸進公事包裏要掏出合約。“吳經理,我把合約帶——”
“不急!”吳經理壓住她的手,制止她拿合約。
合約他會籤給她的,反正稍早之前凱新的老闆跟他重新報價,居然報了一個他聽不下去的數字,他當然不會想跟凱新合作,那麼,這個合約理所當然是要給第二選擇的躍聖。
只是,他不想給得那麼容易,他很欣賞她,若是能藉談合約的機會製造一點火花,他何不好好利用呢?
從手背竄來一陣疙瘩,嶽晴忍住不舒服的感覺,澀笑着,不着痕跡地把手抽開。
“來來來,我先跟你介紹幾個人。”吳經理一副她是他帶來的人的架勢,招來服務生,端了杯香檳塞進嶽晴手裏,領着她跟旁人介紹。
“這位是陳理事長,他的人脈很廣,做人豪邁。”
吳經理纔剛介紹完,嶽晴手機鈴聲響起。
“抱歉。”她很抱歉地對陳理事長點頭,手慌張地探進口袋裏,將手機切換成靜音模式。
“沒關係,我們繼續。”吳經理接着介紹。“這位是XX公司的張董事長,事業做得很成功,外銷市場打得很好。
“這是日商公司的蕭執行長,經營管理很厲害,他一接手啊!他們公司的營業額直飄……”
每一個人的頭銜都很響亮,看樣子吳經理結識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些人脈她得多結交一些,日後若是有生意上的往來就比較好說話。
嶽晴掏出名片一一跟這些事業有成的商場人士招呼,對方不只交換了名片,還端着香檳杯與她敬酒,礙於禮貌,她每遞出一張名片就得喝下一口香檳。
連喝了好幾口香檳後,她覺得胃袋一陣痙攣刺熱,她這纔想起,今天除了早餐的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外,她忙到現在什麼都沒喫,空腹使得她的身體對酒精變得異常敏感。
吳經理換介紹她給大家認識。“這位是躍聖公司的總經理,你們看,現在的女孩子多不簡單,這麼年輕又漂亮的總經理上哪兒找?”
吳經理直誇嶽晴,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充滿讚美。
嶽晴當是客套話,抿脣笑着說:“是吳經理太誇獎了。”
旁人呵呵笑,曖昧地跟吳經理說:“果然是個大美女,又漂亮又能幹,吳經理你眼光真好。”
眼光好?嶽晴微皺眉,什麼意思啊?
不過她沒有太多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吳經理很快帶着她在宴會廳轉着晃着,不停跟她介紹更多人,她整晚忙着虛應點頭微笑,以及喝下更多香檳……
盧駿凱找不到嶽晴。
昨晚在燒烤店談完話之後他們沒有再聯絡,他知道嶽晴肩負的壓力很大,所以沒有用奪命連環叩來確認她的信心是否動搖,那種方法會有反效果,他不希望連他的存在都會讓她感到壓力。
他選擇給她空間讓她沉澱心情一天,等六點下班時間過後再找她,今晚在金鑽商旅飯店有一場商務人士的聚會,他原本計劃要帶她一起去認識一些人的。
可是,很奇怪,打了兩通電話都無人接聽?
還在忙嗎?這時間也該休息喫晚餐了吧!
盧駿凱離開辦公室,開車前往金鑽商旅飯店。到達目的地後,他又撥了一通電話給嶽晴,還是沒接,
他只好作罷,打算等聚會結束後再聯絡她。
盧駿凱直接來到地下室的宴會廳,先跟幾個曾有過生意上往來的客戶打招呼。
談笑間,他的眼角餘光瞥見B公司的吳經理。
“抱歉,我看到認識的人了,先過去打聲招呼。”盧駿凱指了指吳經理,對客戶說明。
客戶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嘖嘖稱讚。“原來你認識他啊!他今晚很出風頭喔!帶了一位絕世美女來亮相。”
“哦?”盧駿凱疑惑擰眉。
“喏,你看,就是背對着我們,綁公主頭、穿白色襯衫、黑窄裙的那一位。”客戶雞婆地努了努下巴,說着:“從一進來就被吳經理帶着到處敬酒,他沒安好心眼,存心要讓她喝不停,酒量不夠的話,這下子也差不多快醉了。”
盧駿凱看過去,剛好那位用蝴蝶造型水鑽髮飾夾成優雅公主頭的女子轉過身來,他毫無防備地正面瞧見對方的容貌,大喫一驚,表情活像是被雷劈到。
“嶽晴?!”
“怎麼?你認識她?”客戶從他的表情讀出不對勁。
“豈止認識。”盧駿凱咬牙說着,一臉陰沉,生氣地看着端着香檳杯的嶽晴。
嶽晴已經有點站不太穩的樣子,身子微晃,臉色不正常的紅,原本明媚閃亮的眼眸像是無法對焦似的,迷濛地半眯着。
吳經理見佳人不勝酒力,立即順水推舟,手攬住嶽晴的肩膀,一邊宣示主權一邊展現男性氣魄。
盧駿凱一把怒火升起,想立即衝過去拉開吳經理的鹹豬手。
但是客戶搖頭拉住他,要他不要輕舉妄動,這裏出入的人物不乏達官顯要,招惹不起。
盧駿凱懂,再說,場子是別人的,金鑽商旅飯店的老闆他也有過數面之緣,他必須顧及對方的飯店名譽。
吳經理不曉得有人在注意他,他獻殷勤地對嶽晴說:“嶽總經理,是不是不舒服?沒關係,不用硬撐,我先帶你離開。”他打算帶她離開宴會廳去樓上的房間。
嶽晴的身體確實很不舒服,感覺地板在旋轉,胃像火在燒,身體直髮燙,但是讓她更不舒服的是吳經理的碰觸。
“吳經理,謝謝你,我沒事。”她澀笑,忍着暈眩的感覺,巧妙地藉着把香檳杯放回餐桌的動作避開吳經理的手。
吳經理手落空,沒關係,他奸巧地笑了笑,他還有底牌沒亮出。
“嶽總經理,我們差不多該談談合約怎麼簽了,合約你帶來了不是嗎?我們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詳細溝通一下。”
說到籤合約,嶽晴原本迷濛的眼睛瞬間發亮,二話不說,隨着吳經理離開宴會廳。
看見他們兩人一起離開,心急如焚的盧駿凱立即跟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