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那樣看着我?”他講完電話了,闔上手機,就見她一直在看他,他打趣地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東西。”她揚了揚眉毛。“我是想知道,我能在這裏住多久?”
他會把她帶回來住就證明了一件事,他跟機車王不是一對戀人,是機車王在胡說八道,機車王應該也只是單戀總裁陣線的一份子吧。
“這麼問有什麼涵義嗎?”他咧嘴一笑。“只要你願意,你永遠都可以住在這裏,不過你要答應我,絕不可以再不告而別。”
“我答應你。”她絕不會再不告而別了,如果她要走,她會事先告訴他,因爲如果他也對她不告而別,她一定會很難受的。
將心比心,雖然是他家人逼她走的,但不是他逼她走的,她對他做了很不應該的事。
“看看你的房間吧!希望你會喜歡。”她的承諾讓他整個人都精神抖擻了起來,他神采奕奕地說:“看看還少了什麼,我們明天一起去買。”
他打開客房的門,賢賢看到一間中性佈置的客房,打掃得一塵不染,牀單的顏色她很喜歡,藕色窗簾也很美。
“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有了。”只是這房間真的是太乾淨了,乾淨到令她皺眉。
“先告訴你哦,我會把房間弄得很亂,我自己不會去整理,你也不要叫我整理。”
整理房間被她歸類爲一等一浪費時間的事,在家裏時,她的房間也很亂,因爲整理乾淨了,很快又會變亂,那何必浪費時間整理?
“放心吧,你想怎麼亂就怎麼亂,你又不是我女兒,我不會叫你整理房間。”
他忍住笑,微笑的看着她,有預感和她的新同居生活會很有趣,她真是單純得沒有一絲防人之心。
“那就好。”賢賢笑逐顏開。“那我先去洗澡了。”
賢賢懶洋洋的躺在牀上,長髮溼漉漉的沒吹乾,遙控器在她手上,轉來轉去沒一臺想看的。
她本來就對看電視沒興趣,但房間又連本書都沒有,現在是要做什麼?
住宋晏綸那裏時,她還可以用他的電腦上綱看小說,現在她要幹麼?
離家出走時,她應該把筆電也帶出來的,她怎麼會沒想到那麼重要的東西呢?
現在的她一窮二白,根本沒錢買筆電。
咕嚕——
她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好大的咕嚕聲,她驀然坐了起來。
不對!難怪她覺得做什麼都不對勁,而且心情不好,原來是因爲餓了。
她這纔想起她根本沒喫晚餐,下班就去宋晏綸的套房收拾行李兼告別,然後直接來到這裏,梳洗整理一下,現在都九點多了,不餓才奇怪。
叩叩叩——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韓辰載揚聲道:“肚子餓了吧?我煮了面,出來一起喫吧。”
賢賢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二話不說,馬上跳下牀打開房門。
門外,韓辰載笑吟吟的看着她,他也換上了家居服,一副悠閒的模樣。
“你怎麼知道我餓了?”她坦言不諱。“你敲門的時候,我肚子正好在咕嚕咕嚕的叫。”
他似笑非笑的說:“因爲我也餓了。”
“好香,你說你煮了什麼?面?”賢賢一馬當先走在前頭,眼睛一瞄餐桌上,果然有兩碗熱騰騰冒着煙的湯麪。
她歡呼聲,忙不迭拉開餐椅坐了下來,“看起來好好喫,你怎麼會煮?”
她喜歡麪食,喜歡喫麪條,延伸到湯圓、水餃,烙餅,她都喜歡。
“其實這不能算是我做的,我只是稍微加工一下而已。”韓辰載噙着笑容,也坐了下來。“家裏的幫傭大嬸每週會來打掃一次,還會燉或滷一鍋可以喫一星期的菜,白飯也會先幫我煮好,一份一份的放在冷凍庫,我要喫時,只要解凍再微波加熱就可以了。
“怕我喫膩,她還會熬一鍋高湯,也是一份一份冷凍起來,我只要下個麪條,打個蛋,再丟幾片薄肉片進去就可以了,有時丟幾顆大嬸自制的肉丸子,美中不足是沒有青菜。”
“這樣就足夠了,真的是太好喫了,比泡麪好喫好幾百倍。”因爲她跟宋晏綸都經濟拮据,這陣子兩個人常以泡麪果腹,她都喫怕了。
“比泡麪好喫?”她的讚美令他哭笑不得。
她喫得頭也不抬,忙着喫麪的她,發出含糊的讚美之詞。“好喫一百倍……不,好喫一千倍。”
韓辰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說餓的人自己不喫反倒只看着她喫。“你喜歡麪食對吧?”
她狼吞虎嚥的模樣讓他這個下廚的人好有成就感,一碗湯麪在她面前好像成了人間美味。
“你怎麼知道?”賢賢驚訝的抬起頭來了。
他笑意更深?“我們一起陪派蒙女士喫了不少頓的飯,我注意到你特別喜歡點麪食,有次你推薦去淡水一間古早味的五十年小店,你一連喫了兩碗湯麪疙瘩,連湯也喝得涓滴不剩,我印象很深。”
“哈,你觀察力真強,被你發現了。”她毫無隱瞞的說:“麪食裏,我特別喜歡喫麪疙瘩,我小妹是做麪疙瘩的高手,爲了兼顧我的營養,她還會用波菜、南瓜、紅蘿蔔等我討厭的食物做成麪疙瘩給我喫……講到這個,我突然好想喫我小妹做的麪疙瘩哦,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
她真的好想家人,這是她生平第一次離開家這麼久。
她那個冷酷的醫生未婚夫怎麼那麼有耐性,怎麼還不主動取消婚事呢?她一直沒出現,對方都沒有起疑嗎?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他看似不經意的問,實則打算到時陪她回去。
“我不知道。”賢賢微蹙着彎彎的柳眉。“我外公一天不取消我的婚事,我是一天不能回去的,聽說對方正等着和我見面,我現在還不能回去。”
“不能跟他老人家溝通看看嗎?”他試探地問。
講到她固執的外公,賢賢的思鄉之情立刻轉爲無奈的嘆息。
“我母親全聽外公的,其他家人也不敢站出來幫我講話,我外公很堅持履行這個婚約,如果能溝通,我就不會用離家出走這麼激烈的手段來抗議了。”
“你父親呢?”他突然想到她好像沒有提過父親這號人物。“你父親有什麼看法,他也站在你外公那邊嗎?”
賢賢喝了口熱湯潤潤喉,然後看着他語氣平淡地說:“我沒有和我爸住在一起,因爲他另有家庭,他一個月會來看我媽兩次,不過因爲顧及他老婆的感受,所以從來不在我媽這裏過夜。”
韓辰載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媽是第三者。”看他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她噗哧一笑,扮了個鬼臉。“不必這麼嚴肅,也不必說什麼我很抱歉之類的話,他們的故事跟你想的可不一樣。
“我爸的老婆是他的青梅竹馬,是長輩定下的婚事,對方雖然愛我爸,但知道我爸對她沒感情,也不想勉強他,說要退婚,然後就自己跑去英國留學了。”
韓辰載點了點頭。“這麼聽起來,她是個挺不錯的女人。”
“是啊,我也覺得她挺不錯的。”賢賢嘆了口氣。“可是她在留學時遇到了很不幸的事。有個黑人潛進她的公寓強暴了她,從此她變得很害怕男人,多次自殺,我爸知道她的遭遇之後,爲了照顧她,毅然決然決定跟她結婚,在他們婚後,她才慢慢敞開心房,不再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
“婚後四年,他們都沒有孩子,檢查了才知道女方不孕,她覺得愧對我爸,要求離婚,但我爸不同意。
“又過了三年,我爸到維也納出差時,遇見去短期進修的我媽,他們是在咖啡館裏相遇的,所以我媽開的咖啡館,就叫維也納咖啡館,紀念他們的定情地。
“我媽懷了我大姊之後,我爸的老婆就得了癌症,開刀了幾次,病情卻時好時壞,一拖二十幾年,直到現在還臥病在牀,她幾次要求離婚,我爸都不肯。
“我小阿姨說,兩個女人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兩個也都是可憐的女人,我媽很體諒,也可以說很傻吧,她不想我爸變成負心漢,所以從來不要求名份;對方則是一直認爲自己愧對我爸,一直想把元配的位子讓出來。這就是他們的故事。”
賢賢皺了皺鼻子,心有慼慼焉地結論道:“你說,長輩安排婚事是不是會害死人?一個不小心,真的會讓一生變得很不幸,我爸就是最好的例子。”
韓辰載差點嗆到。這什麼結論?
錯愕之間,他看着賢賢驀然站了起來。“你去哪裏?”
“切水果。”她收起自己的空碗筷。“我很會切水果,既然你煮了面,我就負責切水果,碗給你洗。雖然給我洗也行,不過先告訴你,我一定會打破。”
他哭笑不得的任由她“分配”。“好,我來洗碗,你去切水果。”
不過,冰箱裏有水果嗎?他可不確定。
就見賢賢匆匆走向廚房,又忽然轉身。“對了,我可以看你書房裏的書嗎?我快無聊死了。”
他有些微愕,隨即嘴角笑意再度浮現。“當然可以,我也剛好有些書要看,我們等一下喫完水果再一起看。”
“太好了。”賢賢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眼眸欣喜燦爛,她興匆匆的說:“那我趕快去切水果,快點喫完水果,我們就可以趕快一起看書!”
他點了點頭,微笑看着她。“好,你快去切水果。”
看她彷彿把去書房看書當成很重要的事,那從現在開始,他應該也會認爲待在書房是一件有趣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