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辰載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是定定看着她,直到他手機響了。
他按了電話跟來電者講了幾句,結束通話後,他看着賢賢,苦惱的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偏偏是今晚有聚會?
今天他有個大學同學會,加上爲了慶祝一個同學即將告別單身,大家說要玩通宵,而且要玩很大,他先前已經答應要奉陪,因爲類似的聚會他已經推掉兩次了,如果這次再不去,大家會說他不夠意思。
當然,可以的話他想帶她一起去,但主辦人說不攜女伴,可見要去的地方兒童不宜,他可不想讓她去那種聲色場所。
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脣邊吻了一下。“晚上我有個同學會要參加,我先送你回家再過去。”
“你要去同學會啊?”賢賢聽了便解開安全帶。“其實我今天想去書店逛一逛,本來想找你一起去的,既然你有事,你就先走吧。”
聞言,韓辰載蹙額。“不能等明天再去逛嗎?明天是假日,我可以陪你逛,你想逛多久都行。”
“我想今天去。”賢賢眨了眨眼。“反正我回家也是一個人,你應該會很晚纔回家吧?打從離家出走之後我還沒去書店逛過,我想享受被書香包圍的感覺。”
說得合情合理,韓辰載只好同意。“那我先送你去書店,你想去哪裏?誠品?金石堂?”
她笑了笑。“不用了,我又不是不知道路,自己去就行了,而且我想先上去找宋晏綸,他應該還沒下班。”
她本來是打算星期一上班時再娶找宋晏綸的,但既然今天不能跟韓辰載一起回家,爲了不浪費時間,就臨時決定今天去找他。
“找宋晏綸?”這個名字令韓辰載警戒了起來。“找他做什麼?”
“昨天不是發薪水嗎?”賢賢從包包裏拿出一小疊用橡皮筋圈住的千元鈔票。“我想把一半薪水給他,之前住他的喫他的,我都沒分擔開銷,雖然他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他經濟情況也不太好,所以我想表示一點心意。”
韓辰載釋懷地笑了,原來如此。“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一點。”
他傾身吻了她的鼻尖,依依不捨的看着她下車,決定要設法早點從聚會中脫身。
***
“這是什麼奇怪的地方?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鳥?”
賢賢看見招牌上寫着“千金俱樂部”,而不是“賞鳥俱樂部”,已經覺得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這家店居然隱身在綜合大樓裏?
方纔她去找宋晏綸時,他果然還沒下班,一見到她就低聲亢奮不已的在她耳邊說要去看“會說話的鳥”,然後說自己沒有伴,拚命拜託她陪他一起去。
想想,逛書店也不是非今天不可,宋晏綸又這樣千拜託萬拜託的,加上自己搬去跟韓辰載住之後,兩個人也好一陣子沒聚了,而且,她對會說話的鳥也很感興趣,宋晏綸還保證絕對不是九官鳥,是珍禽異獸,所以在好奇心驅使下,她就答應了。
不過,現在她開始覺得不太對勁了,應該說,打從進入電梯她就覺得怪怪的,
電梯門一開看到的景象讓她覺得更怪了,濃濃的菸酒味和香水味形成紙醉金迷的氛圍充斥在空間裏,除了她面前的“千金俱樂部”,旁邊還有“上空鋼管俱樂部”和“脫衣女郎俱樂部”,全都是令人臉紅心跳的名稱。
“有啦,保證有,進去就知道了。”宋晏綸忙不迭保證。
賢賢看了他一眼:心中的狐疑更深了。“我想回去了。”
她身邊的宋晏綸已經變過裝了,他特地去公園裏的公廁變裝的,而且是去女廁,叫她把風。
她不懂,賞個鳥爲什麼要變裝?
她第N度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宋晏綸,除了是同志,她從來不知道宋晏綸還有變裝癖。
看看他的裝扮——咖啡色的波浪鬈髮、緊身黑色迷你裙洋裝,罩杯很突出(墊出來的),另外還穿了網襪和黑色高跟鞋,夾式的大耳環在他臉頰兩邊晃啊晃的,臉上化了超級濃妝。
只是,他那天生的男人骨架,不管怎麼裝扮,看起來還是有那麼些怪怪的感覺,一開口當然更怪了,分明是男人的聲音。
“小綸!”
她要走時,一個看來嬌媚的女人叫喊着小跑步過來,興奮的猛招手。
賢賢一眼就看到對方的喉結,她翻了個白眼,原來是宋晏綸的同道中人。
“這是我朋友小安!”宋晏綸向她介縉道。
“你就是賢賢吧?小綸常提起你。”小安好奇的盯着她看。“你在哪裏做的手術?C罩杯?有打針嗎?”
賢賢在白T下掩不住的好身材,白皙的肌膚和小巧的臉蛋,這些都是小安夢寐以求的。
賢賢好想大叫,蹙眉鄭重對小安澄清,“我是女人,貨真價實的女人。”
“歹勢!”小安吐吐舌頭,不忘隨時隨地裝可愛。
賢賢一陣無奈,他們兩個都做女人裝扮,應該只是“姊妹淘”。
“你們慢慢玩吧,我先走了。”改天再找宋晏綸算帳,竟然把她騙到這裏來。
“不要這樣~”宋晏綸拉住她懇求道:“這裏規定很嚴,只有女人纔可以進去,你就護航帶我們進去啦。”
賢賢直覺就要拒絕,但想到宋晏綸二話不說就收留她,現在只是帶他們進去,這點小事她沒理由拒絕。
“好吧。”她無奈的答應。
“耶!”宋晏綸和小安一陣歡呼,接着把四張千元鈔票給她。“一個人一千二,等一下你幫我們買票。”
“到底是要看什麼鳥,居然這麼貴?”賢賢嘀咕着接過鈔票。
入場後,賢賢馬上知道這絕不是看鳥的地方,因爲在旋轉燈的五彩燈光下,近百坪的室內瀰漫着一股興奮的氣息,中央有個舞臺,一張張的高腳桌椅剛繞着舞臺。客人很多,但清一色是女客,每一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露腿露胸的,毫不吝惜展現自己的身材。
“三位請。”服務生安排了一張桌子給他們,距離舞臺還滿近的,另一個服務生則迅速送來三杯啤酒和一碟下酒菜。
宋晏綸從洗手間回來,賢賢馬上質問他,“你老實說,這裏究竟是幹麼的?”
宋晏綸對她眨眨眼,乾笑着說:“是猛男秀啦。”
老天!她瞪着他。“我要走了。”她拿起自己的包包。
要是被韓辰載知道她來看猛男秀,他一定會馬上收回要她當他女人的那些話,而她自己也會羞愧得抬不起頭來!
“你幹麼啦!”宋晏綸攔住她。“現在任何人都不能出去了,外面的人也不能再進來,十二點才能出去。”
十二點?賢賢瞪圓了眼。“爲什麼?”哪有這種道理?
“因爲表演要開始了啊。”宋晏綸小聲地說,“這裏是非法的,如果你跑去報警,他們下就不用混了。”
賢賢這才明白,難怪進場時要暫時保管他們的手機了,服務生給每人一張保管卡,憑保管卡在出場時可領回自己的手機,說是爲了防止攝影,現在看來根本是爲了防止有人在場內報警。
“各位女士,我們的節目馬上就要開始,準備好讓您的心跳隨着表演放肆一夜嗎?”女主持人拿着麥克風笑容可掬地說:“現在,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來自拉斯維加斯的猛男們——哦夜猛男團!”
室內燈光倏地轉爲昏暗,七彩強力燈光投射在圓型舞臺上,紅色布簾緩緩升起,六名高大的金髮猛男圍成圈只着丁字褲背對着觀衆席,結實的古銅色翹臀令在場的觀衆立刻陷入了瘋狂。
尖叫聲此起彼落,口哨聲響個不停,一大羣女人拚命對舞臺尖叫,猛男們隨着音樂的節奏,整齊劃一的轉過身來,先用英文問好,接着挑逗的對觀衆猛拋媚眼,最後動作一致的脫掉了了字褲,還大聲的說着哈羅、我愛你們說個沒完沒了。
賢賢才瞄一眼就連忙轉頭,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會說話的鳥啊……老天!她好想把自己打昏。
搖滾樂震耳欲聾,猛男們大跳熱舞,大方的秀出自己精壯的胴體,最後徵求觀衆上臺和他們玩互動遊戲。
觀衆們十分踊躍的舉手,她們上臺後就和猛男們玩起了愛撫的遊戲,她們飢渴的愛撫猛男,又叫猛男摸自己,每個都活像飢渴很久的閨中怨婦,有一個還好像嗑了藥似的開始當衆脫自己的衣服。
賢賢真是看不下去了,而小安還一臉癡迷的在那裏扼腕的說他好想上臺、好想被猛男愛撫,也好想愛撫那些猛男,可惜他不是真正的女人……
聽到這裏,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問向宋晏綸,“小韓知道你來這種地方嗎?”
“我們分手了。”宋晏綸看了她一眼,蹙眉道:“他劈腿被我抓到,對方是一間科技大廠的主管,身價上千萬,可以給他很多零用錢,他就把我甩了。”
賢賢滿腔的不悅立即化爲同情。“你還好吧?”
所以,宋晏綸是來這裏療傷的?難怪看起來如此異常了,自己錯怪他了。
“我很好,因爲他給了我一筆分手費,這還是我們交往以來,他第一次給我錢呢。”宋晏綸自嘲的說。
她於心不忍的看着他。
問世間情爲何物?他一直在等小韓研究所畢業,兩個人還計畫到認同同性婚姻的國家去結婚,沒想到感情這麼禁不起考驗。
她不再責怪他把自己帶來這種地方看“會說話的鳥”了,朋友就是這樣,這時候也不必說什麼安慰的話了,只要安靜的陪他走過這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