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西川隆一的房門外傳來嬌嫩女聲。
“少爺,我是小羽。”
卓宥羽拉開紙窗門,進入少爺的房間,然後跪坐着問:“少爺,時間晚了,請問你還有什麼需要嗎?”
西川隆一看着她,這個星期以來,每天晚上差不多這個時候,她在睡覺前都會到他的房間來問他還需不需要什麼,就算他要她不用來了,她還是每天都會過來,跟他說了晚安之後纔去睡覺。不過,一向帶着甜笑的臉上,今天不但沒有笑容,還看起來很疲累的樣子。
也是,她應該很累纔對。
今天是假日,他沒有去公司,一整天就看她在大宅裏跑來跑去,忙得很。一早就看見她在院子裏晾被單、曬被子,下午又見到她纖細的身影擦着地板,然後一會兒是他爺爺要喝茶要看報紙要什麼的,一會兒是他奶奶要她回房間幫她拿披風……似乎一整天都沒見她休息。
沒有發現自己因爲她臉上那抹疲累而眉頭緊皺。“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可能是因爲今天要做的事比較多。”卓宥羽沒有否認,現在的她,幾乎快要動不了了,只想上牀好好睡它一覺,不過她還是要來跟他道晚安。
“我說過你這麼做,並不能改變什麼,我不會喜歡你的……”西川隆一話都還沒有說完,就看見某人閉上了眼睛,身子緩緩往榻榻米倒下。
“少爺,對不起,先讓我休息一下……”她再也撐不住了,先讓她休息個五分鐘,不,一分鐘就好,她再起來跟他說話。
“喂,要睡回你房間去睡,聽到了沒有?”西川隆一喊着,但累壞的某人已經完全沒有回應,看得出來她已經完全睡着了,又或者該說累昏了。
他起身走到卓宥羽身邊。“卓宥羽,你快點起來,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他再喊着,但她連眼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看來要她自己起來回房間根本就是不可能,西川隆一盯着那張疲累的小臉,這應該是她的極限了吧!
時間晚了,大家也都睡了,西川隆一沒有驚動任何人,將卓宥羽抱起來往她房間走去。
一進入她的房間,他很訝異見到她已經鋪好了牀,被角掀開一半,怎麼?她該不會其實已經休息了,但是每天去找他說晚安的時間一到,她依然勉強起身去找他?
真是個笨女人,直接睡覺就好了,一天沒有跟他說晚安也不會怎麼樣,幹麼這麼堅持?
嘆了口氣,他緩緩蹲下,正要將懷裏的女人放在牀被上時,她突然像是醒來,眼睛張開了下,但隨即又閉上了,然後往他懷裏鑽。
“有隆一的味道。”
這個女人在說什麼?她到底是醒着還是沒醒?
“嗯,真的有隆一的味道,我喜歡。”
西川隆一看着懷裏的女人睡得酣甜,確定她並沒有醒來,不過剛剛是怎麼回事,睡着了還能聞得出他的味道?
他將她放下,要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裏時,一拉起她的左手,才發現她手指頭貼了許多透明的OK繃,特別是左拇指和左食指,貼上許多個,怎麼?她都不切菜,專切自己的手指頭嗎?
想起他有天經過後院,聽到她跟松尾太太說的話,她說他們家在臺灣是開道館的,她上面有三個哥哥,大家都很疼她,特別是她父親,從小就不准她做這做那,出門都一定要有人接送,聽起來,她很受寵也備受呵護,但現在細嫩的手指頭卻是滿滿的OK繃……
俊顏陰霾,都說了她笨手笨腳,真的很笨。
大手忍不住摸着她柔軟的短髮,真的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都跟她說過她不能改變什麼,不是嗎?
以爲說了不喜歡她,她就會乖乖離開,畢竟他們之間最好不要有交集,沒想到她卻又不死心的跑過來,而且原本以爲她很嬌弱,但卻是韌性十足,這就是她所謂的表現真心給他看嗎?
她就這麼喜歡他嗎?
可是,兩個人在一起,只有喜歡是不夠的,想起他母親曾經有過的歇斯底里,那教人記憶猶深的可怕景象,讓他雙脣抿成一直線,並收回自己的手。
已經累成這樣,體力應該也用盡了吧?他不知道她是否還要繼續撐下去,也許一覺醒來,她會發現這不是她做得來的事,然後乖乖離開。
*
“小羽,小心點,不要亂動。”
近傍晚時分,西川隆一開車回家,一下車,便聽到後方庭院那邊傳來嚷嚷的聲音,他困惑的走過去,想着卓宥羽又做了什麼蠢事,然後他看見他爺爺奶奶及管家松尾夫婦都站在一棵樹前面往上看着喊着,他也跟着往上看,卻驚愕不已。
昨晚以爲體力應該用盡的女人,此刻卻爬到了七、八公尺高的樹上,小臉看見了他,揚起燦爛的甜笑。
“少爺,您回來了?”
“該死,你怎麼會在上面?!”遏不住內心的驚慌,西川隆一沒有發現自己的語氣焦躁擔心。
“少爺,剛剛要收衣服的時候,突然吹來一陣強風,把夫人的帕巾給吹到樹上了,小羽她就爬上樹去撿。”松尾太太緊張的說着,看見小羽爬上那麼高的樹,她真的快嚇死了,後來大家聽到她喊着,也跟着過來。
“小羽,你小心點,明彥已經去倉庫拿梯子了。”松尾管家說着。
西川隆一瞪着上面的女人。“你就不能先去拿梯子再過來嗎?一定要爬樹嗎?”
“那個時候我怕帕巾會飛走嘛。”她一急便沒有多想,而且她覺得這棵老樹很好攀爬,誰知道上得來卻下不去,因爲上來之後,往下一看才驚覺有點高,然後有點害怕。
“你給我乖乖坐好不要亂動,聽到了嗎?”西川隆一警告着。
“是。”
此時又吹來一陣風,坐在枝幹上的卓宥羽爲了抓住手上滑掉的帕巾,身體失去平衡,帕巾掉落,眼見她也要跟着掉下來,嚇得樹下一堆人全部大叫,幸好她兩隻手立即抓住了枝幹,另一隻腳則勾住了旁邊的小枝幹,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
“天啊!小羽。”
“真是嚇死人了。”
“小羽,撐着點。明彥怎麼拿個梯子拿那麼久?”
“你們大家不用擔心,我沒事,我還撐得住。”卓宥羽聲音微抖着,也被剛剛的驚險場面給嚇到了。
西川隆一真的快被她氣死了,他將手上的公事包往旁邊一放。“卓宥羽,你快點下來,我會抱住你。”
卓宥羽有些困難的低下頭看着,其實往下看還滿可怕的,真的要跳下去嗎?
“不要撐了,快點下來,相信我,我會抱住你,不會讓你受傷。”西川隆一再次喊着,然後張開雙手。
這次卓宥羽不再感到害怕了,她雙手一鬆,整個人掉下,而西川隆一正如他自己所說的,把她整個人抱得好好的。
大夥鬆了口氣,幾個老人家剛剛差點被嚇死了。
而卓宥羽在落入強而有力的安全懷抱後,像只偷了魚的貓兒,開心的笑着。“少爺,你又救了我一次,謝謝你。”
西川隆一眼裏盡是怒火,正當他要開口罵人,一陣爽朗的女聲傳來。
“怎麼大家都在這裏?好熱鬧的感覺,發生了什麼事嗎?”
大家轉過身,包括扛來梯子的松尾明彥也跟着往前看,一臉很驚訝。
“紗英小姐?”
*
客廳裏——
“抱歉,我又要來打擾幾天,爺爺奶奶您們會歡迎我吧?”高橋紗英向許久不見的兩位老人家問候。穿着深藍色套裝的她,長髮綰起,頸子上繫了條淺藍色絲巾,看起來頗具個性,俐落幹練。
“當然歡迎。”西川奶奶說着。“不過你這次怎麼沒有先打電話過來?”
“我原本是要給你們大家驚喜的,不過看來好像失敗了。”高橋紗英自我解嘲的吐了吐舌,然後看向始終沒有說話的男人。“隆一,幹麼都不說話,不歡迎我嗎?”
“無所謂,反正房間很多。”西川隆一臉上沒什麼表情。
高橋紗英故作受不了的表情,然後說道:“你怎麼還是這個樣子?我不是跟你說過,對女人太過冷淡的話,是會交不到女朋友的,我猜,你現在應該還是一樣沒有女朋友對吧!”
西川隆一站起來,“抱歉,我先回書房,晚餐準備好了再叫我。”說完,他拿起公事包,頭也不回的步出客廳。
高橋紗英看着他離開,眼底難掩失落。“跟我說不到幾句話就走,奶奶,您說,隆一他是不是討厭我了?”
“怎麼會,我想他應該是有工作,你不要想太多。”
“我之前看過報道,隆一的投資顧問公司營運很好,他還被評選爲國內十大出色的CEO之一呢。”
“CEO是什麼?”西川爺爺問道。
“CEO是執行長的意思,是一家公司裏最高的決策者,他被選爲出色的CEO,這件事您們都不知道嗎?”
西川奶奶笑着搖頭,“不知道,我們從不過問隆一公司的事。”他們只知道孫子在多年前開了間公司,但到底是做什麼的,她和老公都不知道。
“是嗎?”高橋紗英想起剛剛的事。“對了奶奶,剛剛隆一抱的那個可愛短髮女孩是誰?”後來他們大家都到客廳,卻不見那個年輕女孩,她是誰?
“她是小羽。”
“小羽?好怪的發音?不是日本人?”
“沒錯,小羽是臺灣人,她是剛來一個星期的臨時幫傭。”
“臨時幫傭?”那個可愛的女孩是幫傭?
“因爲麻美的兒子住院,她請了一個月的假去醫院照顧兒子,所以小羽就來應徵臨時幫傭,她做事非常的認真。”西川奶奶說着。
“那麼隆一剛剛怎麼會抱着她呢?”
“那是因爲小羽差點從樹上掉下來,你都不知道當時情況有多麼危險……”西川爺爺把剛剛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西川爺爺說完,換西川奶奶說,說了卓宥羽之所以會來他們家當幫傭,其實是爲了追求隆一而來的。
“您說紗英小姐是少爺的前女友?”
在廚房幫忙松尾太太一起做晚餐的卓宥羽,聽到高橋紗英是西川隆一的前女友,她很驚訝。
“是啊,他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紗英小姐比少爺小了兩歲,從小就很黏少爺,而西川家和高橋家是很友好的世家,大家以爲他們應該會更早就交往,但兩人是在紗英小姐大學畢業後纔開始交往的。”
松尾太太一回頭,看見卓宥羽呆呆站着。“小羽,發什麼呆,快點洗菜,還有,把盤子拿給我。”
“喔,好。”卓宥羽把盤子拿給她。“那他們爲什麼會分手呢?”高橋紗英不但長得漂亮,看起來更是精明幹練、落落大方。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只是交往一年的他們突然就傳出分手,大家都很驚訝,因爲那個時候大家都以爲他們應該會結婚,畢竟兩個人看起來很登對,不過分手後,他們還是跟以前一樣是朋友。”
隆一和紗英小姐,他們兩個人就外型來看的確很登對。
“在他們兩人分手後的隔年,因爲高橋家的大兒子在美國開了幾家的連鎖餐廳,發展不錯,因此高橋家就舉家移民去美國了。”松尾太太嚐了口味噌的湯頭,覺得很滿意。
“所以紗英小姐她現在是住在美國嗎?”
“沒錯,不過她沒有在她哥哥的餐廳工作,而是在私人企業上班,他們公司好像兩年前開始和日本公司合作,因此紗英小姐常會飛回來日本,一年至少一次,有時是兩次或三次,她每次來日本洽談工作,都會借住在西川家,因爲她說她不喜歡住在飯店,也對,飯店哪比得上家裏呢。”
松尾太太看着她。“你不要一直髮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你不用想太多,因爲少爺和紗英小姐現在只是好朋友而已。好了,晚餐時間快到了,不能再聊了,你那邊的菜洗好了就快拿來給我。”
“好。”卓宥羽連忙回神,專心的幫忙準備着晚餐。
二十分鐘後,松尾太太讓兒子去請老爺、夫人及少爺,還有來家裏作客的紗英小姐到飯廳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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