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西川隆一走進飯廳落坐後,卓宥羽端了四碗白飯過去,恭敬的一一放在大家面前,當她把最後一碗飯放在西川隆一面前時,她的右手突然被他抓住,讓她嚇了一跳,餐桌上其他人也都愣住。
“少爺,怎麼了?”
“從樹上掉下來時受傷了爲什麼沒說?”他微皺了下眉,看着她右手內側有一片擦傷,還滲出血絲,傷口不算小,很明顯是被樹枝給劃傷的。
“只是小小的擦傷,不要緊。”
“我說過不會讓你受傷的。”
“這跟少爺你沒有關係,是我抓住樹枝時受傷的。”而且就是怕被他發現,會覺得她笨手笨腳,對她更討厭,因此她纔沒有說,沒想到還是被他看到了。
“你們大家先喫。”西川隆一站了起來。“你跟我過來,這得馬上消毒。”
“少爺,我真的沒事,不然我自己去消毒傷口,您先喫飯,因爲還有客人……”卓宥羽不想去,她知道他是因爲那句不會讓她受傷而在意她的傷口,可是她最怕用雙氧水處理傷口時的刺痛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嬌弱得唉唉叫。
西川隆一不理會她,逕自抓着她走出飯廳。
飯廳頓時一陣靜默。
“我想我們還是等隆一回來再用餐好了。”高橋紗英說着。
“不用了,不用等那個小子了,誰叫他讓可愛的小羽受傷了,我們先喫飯。”西川爺爺拿起筷子,開始喫飯。
“可是……”
“紗英,沒關係,就讓隆一去替小羽處理傷口,我們先喫飯。”西川奶奶也跟着動起筷子。
高橋紗英看了下身旁空空的位子,然後開始默默喫東西。
另一頭的西川隆一和卓宥羽來到偏廳後,他拿出醫藥箱替她處理傷口。
看着他拿棉花球沾了藥水,她忍不住顫了下。“少爺,我自己消毒傷口就行了,你快點回去用餐。”
他拉過她的手。“不要亂動,這只是碘酒,應該不會很痛。”
看着他將棉花球沾了碘酒替自己消毒傷口,卓宥羽不敢亂動,雖然沒有預期的刺痛,不過當藥水碰觸到傷口時,還是讓她瑟縮了一下。
她咬着脣,眼睛微微溼潤,忍痛讓他處理傷口。
西川隆一不是沒有看見她隱忍着痛的樣子,上藥的力道已放到最輕,“很痛嗎?”
她馬上搖頭。“沒有,一點也不會痛。”
“會痛就說出來。”
“我一點都不痛!”她大聲說出來。
西川隆一看着她強裝堅強的表情,內心有着心疼,如果她沒有認識他,也許就不會受這些傷了,俊顏斂得更緊,忽地,一隻小手摸着他的眉頭。
“別再皺眉了,雖然你皺眉的樣子也很帥,可是別皺了,我會受傷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還救了我呢,是我自己不該爬到樹上的,所以你別再心情不好了。”她甜甜地笑了笑。
別再心情不好?西川隆一聽着心驚不已。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心情因爲她而波動着?看她受傷,他心疼;看她危險,他緊張不已,現在更是連要和她保持距離的心都受到動搖……
他倏地站起來,“剩下的你自己處理。”說完,他快步離開。
對於他的忽冷忽熱,卓宥羽一臉的困惑與不解,明明剛剛還很熱心的幫她清理傷口,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冷淡離開。
唉,本來她還在想,他會幫她清理傷口,是不是已經對她沒有那麼討厭了,看來是她想太多了。
*
“詠欣,你說隆一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的確,神經有點問題,一會兒對你好,一會兒又很冷漠,他該不會有雙重人格吧?這樣你還要繼續喜歡他嗎?”
“當然,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格,我都喜歡他。”
“我看你的神經也有問題。”
“呵呵,也許,因爲我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他了,我甚至想要就這樣一直留在日本,永遠待在他身邊。”
“教練他是不可能讓你留在日本的。”
“這個我也知道。”
晚上九點多,卓宥羽坐在房間裏,在例行的每日打電話回家問安後,打開筆電和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盧詠欣在線上聊天,關於她在日本的事,包括到西川家幫傭的事,她都跟好友說了。
詠欣曾經在她家道館學過柔道,因此都稱她父親爲教練。她現在也在旅行社工作,不過任職的旅行社是臺灣數一數二的大型連鎖旅行社,她的個性本來就很開朗,加上努力,所以在工作上的表現很出色。
“對了,你現在都還是帶團去北海道嗎?”
“說到這個,我正要跟你說,兩個星期後我會帶團去東京,到時候要不要過來跟我見個面呢?”
“真的嗎?太好了,我會去找你的。”
聽到好友兩個星期後要來東京,卓宥羽很開心,因爲北海道太遠了,她沒有辦法去那裏跟好友見面,但如果是來東京的話,她怎麼樣也要跟好友碰面的。
此時有人敲着她的房門,卓宥羽不知道是誰,她先跟好友說再見後,才起身推開紙窗門,她很訝異來人竟然是高橋紗英。
“紗英小姐?”
“抱歉,我有打擾到你嗎?”高橋紗英看了下她桌上的筆電。
“沒有,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嗎?”
“可能因爲時差的關係,我完全不想睡,你可以幫我泡杯咖啡嗎?”
原來是時差問題,卓宥羽笑着點頭,“好,沒有問題,那麼請您先回房間,待會兒我會端去房間給您。”
“不用那麼麻煩了,我跟你一起去廚房。”
就這樣,卓宥羽和高橋紗英兩人來到廚房,她開始煮咖啡。來這裏工作的第一天,她就學會如何煮咖啡,因爲隆一早餐習慣喝咖啡。
“你叫小羽是嗎?我也可以這麼叫你嗎?”
“當然可以,紗英小姐。”
“你手上的傷要不要緊?”高橋紗英問着。
“擦了藥,已經不要緊了。”
“看來隆一他很關心家裏的每個人,還替你清理傷口。”
說到清理傷口,直到現在卓宥羽還覺得莫名其妙。“少爺他並沒有完全幫我清理好傷口,他只是用碘酒消毒一下後,剩下的就叫我自己處理,然後就走了。”
“是嗎?”高橋紗英臉上閃過一抹異樣神情。
“紗英小姐,您的咖啡好了。”卓宥羽將咖啡端給坐在一旁的她。
高橋紗英淺嚐了一口,微笑,“很不錯,你煮的咖啡好喝。”
“謝謝您,紗英小姐。”卓宥羽笑着。
高橋紗英看着她臉上的單純笑容,“小羽,我還滿喜歡你的,我想你也不要叫我什麼小姐了,我比你長了幾歲,叫我紗英姊就可以了。”
“咦?可以嗎?”她覺得紗英小姐個性大方也很健談,她也喜歡她。
“當然可以,我想我們可以成爲朋友。”
“好。”高橋紗英給人感覺隨性,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高橋紗英又喝了口咖啡。“對了,晚餐的時候奶奶跟我說,你是爲了倒追隆一纔來當幫傭的,這是真的嗎?”
她的問話讓卓宥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那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因此她點點頭,“嗯。”
“那麼隆一怎麼說?對你倒追他的事?”
“他很生氣,他說他不喜歡我,一開始還想把我趕走,但因爲松尾太太一個人沒有辦法做所有家事,需要一個助手,所以他才讓我留下來,但直到現在,他還是討厭我。”卓宥羽老實說着。
“你說他討厭你?”
“嗯,紗英姊,其實我很羨慕你,你從小跟他一起長大,你還做過他的女朋友,現在又是好朋友,真的讓我好羨慕。”她現在跟隆一甚至還不是朋友。
高橋紗英放下手上的咖啡杯。“我和隆一從小一起長大,可能對彼此太瞭解了,所以交往一年後就分手,只能當朋友。”
“那個……紗英姊,你會生氣嗎?對於我要追求隆一少爺的事。”卓宥羽小心翼翼的問着。雖然他們兩個人已經分手了,但她不知道紗英姊是否還喜歡他。
高橋紗英笑了聲,“生氣?我幹麼生氣?我跟隆一那個傢伙早就已經分手了,就算他現在交女朋友,那也和我沒有關係。”
聽到她這麼說,卓宥羽這才鬆了口氣,也變得比較自在,因爲聽起來紗英姊好像沒有再喜歡隆一了。
高橋紗英幽幽地看着她,“小羽,我以過來人的身分勸你,隆一那傢伙的脾氣很差,個性也很糟,我勸你還是不要投入太多心思在他身上,以免日後受傷,因爲那個傢伙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去愛人。”
“我和他認識的第一天,就已經領教過他的脾氣了,他還很兇的罵過我呢,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他,那種感覺我也不太會形容,就是很想親近他、想跟他在一起,所以啊,就算他不懂得愛人也沒有關係,我愛他就好了。”卓宥羽粲笑。
“我勸你還是早早放棄他比較好,別白費心機了。”
“我父親他是個柔道教練,除了開道館,也在學校兼課,他最常跟學生說的話,就是‘比賽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放棄’,我想除非隆一說他很討厭我,今生都不想再見到我,把我趕走,不然我是不會放棄的。”她媽媽常說她有着跟父親一樣的牛脾氣,甚至有次還說她“牛”過父親呢,呵。
“是嗎?那就隨你好了。好了,謝謝你的咖啡,我回房間了。”
“紗英姊,晚安。”
“嗯,晚安。”
卓宥羽笑着清洗杯子,開心今晚她交了個新朋友,卻完全沒有注意高橋紗英在離開前,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着她,不若剛剛的熱情,而是有些森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