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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乞妻》 / 春野櫻 / 第11章 / 共24章

仁智院裏,勵老夫人正坐在廳上,鐵青着臉看着碎了一地的青瓷花瓶。而一旁調皮搗蛋的多金跟前來找他,卻發現他闖了大禍的多美則跪在地上哭泣。

兔兒不安又憂懼的跟着劉媽趕到智仁院,一進大廳看見這一幕,心倏地一涼。果然是多金!她曾特地對他耳提面命,沒想到他還是闖禍了。

見劉媽帶着兔兒前來,勵老夫人臉色更是難看。

她早想發飆罵人,但因爲跪在跟前的是兩個孩子,讓她實在開不了口說什麼嚴厲的話。現在可好,闖禍精的姊姊來了。她二十有一,總捱得起罵吧?

「老夫人……」兔兒快步走到她的跟前,咚地跪下。

「你來得正好。」勵老夫人目光銳利,語氣嚴厲地斥責,「你是怎麼管教弟妹的?放任他們在府中亂竄,還撞破了我的清瓷花瓶?!」

「老夫人息怒,我會負責的。」不論得做什麼,她都願意去做。

「負責?」勵老夫人往桌上用力一拍,「你可知道這青瓷花瓶的來歷?」

兔兒抬頭,眼裏充滿疑惑不解。

「這青瓷花瓶乃先皇御賜,是勵家的傳家寶,你負責得起嗎?」

一聽到花瓶是先皇御賜,兔兒心頭一震。

老天爺,多金什麼東西不碰,怎會碰倒了這麼貴重又別具意義的東西?!

「老夫人,千錯萬錯都是兔兒的錯,我願意受罰。」她又磕了一個響頭。

花瓶已碎,就算現在要了她的命也於事無補。但闖下這種大禍,又輕饒不得。怪都怪她的好孫兒,從臨冬城帶回一窩倒黴鬼、惹禍精。

「老夫人。」劉媽趨前幫忙說情,「孩子無知,您就原諒他們吧。」

「無知?這勵府上下珍稀千百,可以讓他們無知破壞的嗎?」勵老夫人目光一凝,「老身現在恨不得將他們這一窩倒黴鬼全趕出去!」

聞言,兔兒連忙再三磕頭哀求,「老夫人,我們姊弟妹無依無靠,無處可去,求您別趕我們走。」

聽見勵老夫人說要趕他們出去,跪在一旁的多金跟多美也哭了起來。

「老夫人,兔兒他們是少爺帶回來的,何不等到少爺回府再……」

未待劉媽說完,她銳眼一瞪,「峯兒難道連這麼點事都不順我?」

「老夫人,兔兒願受罰,求您息怒。」她又磕了幾個響頭。

見她額頭都磕得破皮流血了,勵老夫人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若她不追究此事,往後又怎麼管理這麼大一個家?

想着,她霍然站起身,目光冷冽的瞅着兔兒,「我就罰你在迎輝院外跪上三天三夜,一白飲水三升,不得進食。」

「謝謝老夫人、謝謝老夫人。」兔兒感激萬分,再次磕頭。

勵老夫人沒多看她一眼,快步輕移的走出了仁智院的大廳。

天城降陽大街,趙府。

大廳裏,趙竇賢容正款待着前來探訪她的勵守峯。一旁,是恰好出宮而順道回家一趟的兒子,還有興奮得像只小鳥似的女兒。

繡香見着了守峯,片刻都停不下來的直搶話,她看在眼裏,明瞭於心。但她非常清楚,守峯視繡香如同妹妹,絕沒有一絲男女之情。

只不過爲孃的她,也不忍說破。她就這麼一個女兒……當年那可憐的私生女若沒遇到那麼可怕的事今也長到二十一了吧?

二十一歲的女孩,早該嫁人了……

那年,那頸背上有隻紅兔子的女兒自月宮來,現在應也返回月宮。

二十一年來,她每到中秋就到庵堂偷案祭悼那無緣的女兒,並衷心爲她祈禱冥福,風雨無阻,從未間斷。

「娘?娘?」

聽見女兒喚她,她回過神來。

「娘,您怎麼了?」趙繡香注視着她,「想什麼想到出神?」

「沒事,娘很好。」

「容姨怕是累了,」勵守峯眼神誠摯的望着她,「那守峯就不多叨擾了。」

「什麼?」一聽他要告辭,小丫立刻噘起嘴來,「峯哥哥現在就要走?留下來喫飯吧!」

知道他說要走,不全然是爲了不想打擾,也是因爲耐不住女兒的糾纏。

「繡香,你峯哥哥剛回來,事情多得很,你別任性了。」她不得不說。

「人家哪是任性了?」趙繡香鼓着腮幫子,「人家跟峯哥哥好幾個月不見,想他不行?」

聽見她如此大膽又直接的話語,趙竇賢容蹙眉笑嘆。因爲失去了一個女兒,因此她特別寵愛繡香,也因爲如此,養成了女兒這般驕蠻妄爲的性情。

「繡香,你別胡鬧了。」一旁趙天昊跳出來解圍,「峯哥還要跟我進宮呢。」

「什……」她一聽,訝異。

「皇上還不知道峯哥回來了,他當然得進宮覲見。」

趙繡香這會兒沒話可說了,對方可是當今聖上,她再怎麼任性妄爲,也沒膽子跟皇上搶人。「那好吧,我明日再去找峯哥哥。」

自知避不了她的糾纏,聞言,勵守峯無奈一笑。」

「剛纔謝謝你了,天昊。」

他笑嘆一聲,「我實在不忍心看峯哥爲難。」

勵守峯蹙眉苦笑,沒說什麼。

「勵奶奶似乎想撮合你跟繡香成爲一對,繡香那丫頭可積極了。」趙天昊說。

「天昊,你知道我……」

「我知道峯哥拿繡香當妹妹。」趙天昊笑視着他,「我跟娘都看得出來,你不必因爲顧慮我們而勉強自己。」

他淡笑說:「勉強倒是沒有。」

「那丫頭不到黃河心不死,要是你拒絕得不夠清楚,她可不會死心的。」趙天昊續道:「要是覺得她纏得過份,就明白的告訴她吧。」讓她趁早死了心也好。

勵守峯拱手一揖,故意文謅謅地回應,「賢弟如此通情達理,我放心了。」

兩人目光一迎上,心領神會的笑了出來。

「話說回來,」趙天昊睇着他,「峯哥都二十八,是該娶妻了吧?」

瞥了他一眼,「怎麼連你都在催婚?該不是奶奶派你來的吧?」

「我只是關心峯哥,峯哥可是勵家單傳,身肩延續香火的重責大任。」

「呵,」勵守峯挑眉一笑,「我這肩上的擔子還真是重啊。」

「峯哥南來北往的,難道沒有喜歡的姑娘?」

趙天昊話才說完,一個身影鑽進了勵守峯的腦袋裏,教他心頭一悸。

範兔兒。這麼多年來,沒有任何女人揪住了他的心,唯獨她……

然而,他對她是同情憐憫,還是兒女情長呢?

「峯哥心裏有人了?」趙天昊注視着他,像是在探尋答案。

「不,我現在壓根兒沒想過那件事,」他話鋒一轉,「我現在方便進宮嗎?」

趙天昊微怔,「峯哥真要進宮?」

「嗯。」他點頭,「皇上最愛聽那些鄉野趣事及奇談了。」

「也好,擇期不如撞日。」

於是,兩人步出趙府,雙騎朝着皇宮的方向前去。

身爲皇商,勵守峯做的不只是買賣,同時也是當今聖上的耳目。

他不帶任何官職,卻可直達天聽。在南北奔波買賣的同時,他巡查地方、體察民情,並舉發貪官污吏,爲民申冤。

當然,這事只有少數人知道。因爲是如此特殊又重要的職務,因爲皇商的遴選才得經過重重關卡,細細觀察,方由皇上、丞相及幾名重臣一致通過,共同決定。

勵氏一旅忠貞果敢,行事光明,自擔任皇商以來,已延續三代。

修德宮的大殿裏,勵守峯與趙天昊正候着皇上。不多久,外頭傳來聲音——

「皇上駕到。」

聞聲,兩人立刻起身迎接。

穿着一襲黃衣,頭上未戴金冠,模樣樸素簡單的安慶帝邁着闊步走了進來。

他自年輕便登基爲帝,統馭着曜陽王朝,至今已有二十餘載。

他宅心仁厚、勤政愛民,在他統治下的王朝和平富足,多年來少有動亂,而邊疆外的蠻族也未敢輕越雷池。

「叩見皇上。」勵守峯及趙天昊同時下跪,並異口同聲道。

「平身,免禮。」安慶帝命人關上殿門,並遣走閒雜人等。「都坐着吧。」他先在龍椅上坐下,然後賜座予兩人。

勵守峯跟趙天昊在一側坐下,神色從容。

「守峯,」安慶帝笑視着他,「幾時返回天城的?」

「回皇上的話,是昨天。」

「路上都平安吧?」

「是的,此去臨冬城路途雖遙遠,但一路上十分平靜。」

「可有任何的發現?」安慶帝問道。

「守峯並無發現任何不法。」他依實回答。

聽完,安慶帝安心又滿意的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

「皇上親民愛民,各地官吏上行下效,天子腳下無一處不是繁盛太平。」趙天昊說道。

安慶帝聽了,朗聲大笑。「天昊,要不是朕對你瞭解甚深,還真會以爲你是在逢迎拍馬呢。」

「天昊所言,句句肺腑。」

看着他,眼底突然閃過一抹沉鬱。「對了,你今日返家,令堂可安好?」

「謝皇上關心。」趙天昊恭敬答道:「家母茹素禮佛,不管是身子還是心情都好極了。」

安慶帝沉默了下,若有所思,「那就好、那就好……」須臾,他又想起什麼的看着勵守峯,「勵老夫人可好?」

「她老人家硬朗得很,雖然她老哀嘆着自己是行將就木之人。」

安慶帝微頓,笑視着他,「勵老夫人是急了吧?你都二十八了。」

「有些事是急不得也強求不得。」

「還是因爲朕經常差遣你遠行之故,礙着了你的婚姻路?」他憂心問道。

「與此無關,守峯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但你是該成家了,你可是勵家單傳。」安慶帝一時興起,「要不,朕爲你說媒,張尚書的千金年方十八,芳華正盛,不如讓朕做主吧?」

勵守峯面有難色,「我這平民百姓、凡夫俗子,豈配得上尚書大人金枝玉葉的千金?」

「可是有了意中人?」安慶帝凝睇着他,試探地問。

「不知皇上對意中人的定義爲何?」他一笑。

安慶帝彷彿過來人般娓娓道來,「不自覺地就尋找着的身影,不經意的就想起她,見不到她時慌得厲害,見了她又冷靜不下來……你心裏可有這樣的人?」

勵守峯微頓,若有所思。

「看你的表情……這個人是有了。」

「咦?」他一怔,疑惑的看着皇上。

安慶帝瞭然笑說:「我還真迫不及待想看看你心裏的那個人呢。」

趙天昊驚疑的轉頭看着他,「峯哥,真有這個人?」

勵守峯沒否認也不承認,因爲他還不確定自己的心意。

「守峯……」

「皇上。」

安慶帝凝視着他,微微一笑,「不管你心裏那個人是誰,朕都相信她是最好的選擇。」

勵守峯迎上安慶帝溫和又睿智的目光,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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