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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虎姑娘》 / 典心 / 第10章 / 共22章

風雪在屋外呼嘯着,幾日未停。

杜峯對她的照料,可說是無微不至。

嬌嬌原本打定主意,要冷淡到底,不去在意他的一舉一動,直到氣血恢復之後,就儘快離開這裏、離開他的身邊。

但是,外頭風雪呼嘯,再加上她不喫不喝,不論他把什麼食物,細心的挾到她嘴邊,或是擱在牀榻邊,她就是碰也不碰,身體別說是恢復了,反而愈來愈虛弱。

不論她喫或不喫,杜峯仍舊在爐火上,煮着香味四溢的魚湯。

他一早就去泅泳,帶回肥美的魚,處理乾淨之後,再用融化的雪水,熬煮不久前還活蹦亂跳的鮮魚,還調整柴火,讓魚湯維持着微滾狀態,如此往往就要耗去半夭時間。

總要等到天黑後,確定她不喫,他纔會拿着木構,粗獷的大口大口,喫下魚肉與熱湯,把整鍋喫個精光。

到了隔天,他又去抓魚,不厭其煩的重新烹煮,爲她準備的喫食,總是最新鮮可口的,不留隔夜的湯。

才熬到第四天,嬌嬌己經飢腸轆轆,餓得頭昏眼花。屋裏飄散着魚湯的鮮味,但是相較於食物,杜峯的舉止更吸引她的注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追緝他多年。她當然也見過,他跟不少女子相處,卻從來沒見過,他對待哪個女人有這麼用心。

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這句話,始終在她腦中迴盪。

她忘不了他那時的語氣、那時的眼神。

沒錯,她可以不相信,杜峯所說的言語,畢竟他前科無數,說的話未必可信。

但是,她卻無法否定,親眼所見的事實。

特別的……他對待她,的確是特別的。

「魚湯好了。」站在爐火邊的杜峯,開口打破沉寂,用木杓舀了一碗熱湯,端到牀榻旁邊擱下。「你先喝些湯。」他沒有逼迫,又走回爐火邊。望着他離去的身影,嬌嬌不由自主的抬眸,看着他的一舉一動。他像是察覺到,她追隨的視線,側過頭來,對着她彎脣一笑。

那笑,不是嘲弄,也不見他慣常的玩世不羈,而是意味深深的溫柔。

嬌嬌心頭一跳,像是被當場逮着的偷兒,心虛的轉開視線。她低下頭去,避開他的視線,卻望見他煮的那碗湯。

碗裏的魚湯還冒着白煙,色澤仧白,香味撲鼻,令人垂涎三尺。

京城裏頭,能嚐到最上等美食的地方,該數護國公主所經營的龍門客棧。客棧內的喫食,用料最精、烹調最講究,天下餐客無不趨之若鶩。

她也曾嘗過幾回,龍門客棧裏的珍送佳餚,好喫得連舌頭都差點吞下去,更在客棧裏聽過餐客們說:千滾豆腐、萬滾魚。知道要將魚湯烹調得色澤乳白如奶。除了耗費時間,還必須極爲細心與用心——他的細心與用心,她全看在眼裏。

這碗魚湯,比他的笑,更讓她動搖。

終於,她伸出手去,第一次捧起湯碗,感受湯碗的暖燙,暖着她冰涼的手心,也漸漸暖了身子。

是長久的飢餓,或是她不肯承認,終於敗給他的耐心。總之,她將湯碗捧到嘴邊,小心冀冀的嚐了一口,然後又一口、又一口,直到脣辦再也捨不得離開湯碗……

調味簡單卻滋味美好的魚湯,沒有半點的腥味,從喉間吞嚥而下,暖和她的身裏,祛除難熬的寒意。

「好喝嗎?」杜峯的聲音,從爐火邊傳來。

「不怎麼樣。」她沒有看他,視線盯着見底的湯碗,說出違心之論。

憑他的眼力,肯定能看出,湯碗己經空了。而他敏銳的觀察力,不可能沒看見,她方纔喝得津津有味的模樣,但他卻沒戳破她謊言。

爲了強調,嬌嬌抬起頭來,僵硬的擱下湯碗,對着他說道:「我會喝你煮的湯,只是爲了決點恢復體力。」

這是事實、這是事實、這是事實…她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

這只是他溫柔的狡計,那些夫人、姑娘們,肯定也是因此,纔會讓他摘了心、佔了身子。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自己,她只是爲了不中他的計,才喝湯的,她不會對他動心,她愈快恢復體力,愈能早點脫離這境地,愈能快點將他繩之於法。

「我知道。」他從善如流,用木杓又舀了一碗魚湯,再另外舀了一碗魚肉。「那就別隻是喝湯,也喫點魚肉。」

她假裝考慮了一會兒,才勉強點了點頭,看着他雙手各拿着一碗湯、一碗肉,走到牀榻邊後,好整以暇的坐下。

杜峯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她就是討厭,他嘴角啥着笑,那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像是他洞悉的事,比她所說的、所表露的更多。「再喝一碗湯。」他說。

嬌嬌擱下空碗,去接另一碗魚湯。這回,她剋制着不要喝得太快,慢條斯理的小口小口嚥着,不肯泄漏半點饞樣。

邊喝着魚湯,她眼睫低垂,不着痕跡的去偷瞧,他坐在一旁做什麼。只是不瞧還好,這一瞧可讓她訝異不己,別說是喝湯了,就連眼珠子都快滾出來。

杜峯竟然拿着筷子,正把魚身上的刺,一根根的挑開。大刺還容易,密密麻麻的小刺就麻煩得多,縱使他眼明手快,挑出無數的小刺還是一項喫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她注視着,那一根根被挑出的小刺,一顆心彷彿也浸潤在熱湯裏,漫着陣陣暖流,夾雜着不知所措,還有一絲絲的甜。

每一下仔細的挑拔,都像是從她心中,拔去一分抵抗、一分芥蒂、一分厭惡與痛恨。她的心跟那碗魚肉一樣,無法拒絕他頑強的耐心。「你沒有別的事好做了嗎?」她氣沖沖的脫口而出,希望他能夠停手,最好是能憑藉惡劣語氣,讓他停下動作。

他卻不怒反笑,手中筷子沒停。

「這就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會領情的。」她頑強的抵抗,其實卻明白,這句話不僅僅是說給杜峯聽,更是說給自己聽的。

「沒關係,」他笑着聳肩,抬起頭來,望着她的眸光深邃無底。「我只是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嬌嬌悶不吭聲,賭氣的喝着魚湯,咕嚕咕嚕的喝得一乾二淨。

「別喝得那麼快。」他又有話說了。

「要你管!」她氣哼。

低沉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她手裏的空碗被取走,換了一碗魚肉。「來,喫吧。」他的語氣不是勸,清楚那隻會造成反效果。

既然有食物,她又餓了幾天,明白跟肚子過不去,喫虧的只是自己。她索不再顧忌,接過筷子,端起碗來喫着。

雪白的魚肉,鮮嫩而可口,燉煮得又軟又綿,再加上魚刺都被挑得一乾二淨,喫進嘴裏就像上好的豆腐,美味而容易入口,對身體虛弱的她來說,是最適合的食物。

她悶頭喫了快半碗,沒聽到身旁有動靜,內心在意得像是有貓爪子在抓啊抓,終於忍不住掀起長睫,朝他瞄了一眼。

杜峯坐在原處,俊容上的笑,能令任何女人卸下心防。

而她,只能勉強支撐久一點點。

「笑什麼?」她質問。

「我很高興,你終於肯喫了。」他笑意更深,聲音低啞,注視她的眼神,像是眼裏只容得下她一人。

嬌嬌心兒猛跳,想到他這幾日的忙碌,就是爲了等待她進食。這樣百般疼寵、千般珍惜,世上有幾個女人能夠遇見?

她看見他日復一日的熬湯,卻沒有看見,他也日復一日的,把魚刺挑得乾乾淨淨。如今她才知道,爲什麼他深夜裏,豪邁喫盡整鍋魚湯時,連一根魚刺也沒有吐。

他就這麼默默的做着,沒有威逼,也沒有強迫,要不是她自願端起碗、拿起筷子,根本也不會發現,他爲她做的這些事。

一時之間,萬般思緒湧上心頭,嬌嬌又喫了一口魚仧,才把滾到舌尖的那個謝字,又吞回肚子裏。

她作夢也沒想到,會有想向他道謝的一日。一如她作夢也沒想到,他會如此溫柔的疼惜她。

「這裏是哪裏?」爲了壓抑紊亂心緒,她刻意換話題,不容許自己再多想。

「不都說狡兔有三窟嗎?這是我最隱密的老窩。」他雙手一攤,大方的說着,沒有半點隱藏。」除了你之外,我從來沒有帶人來過這裏。「嬌嬌咬着脣辦,無法辨認,他說的是實話,還是謊話,心中卻又想起,他曾說過的話語。

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有多麼特別?

她想要追問,卻又不敢問,小手將筷子握得好緊。

「怎麼了?覺得這裏不夠舒適嗎?」杜峯笑笑的問,隨興的在牀榻旁躺下,看着上頭的屋頂,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雖然身爲鏢師的她。老早習慣餐風露宿,再惡劣的環境也待過,這間小屋雖談不上奢華,但舒適二字絕對屬實。再加上有他的照料,她獨佔牀榻,穿着屬於他的乾爽男衫,還蓋着毛毯,受的己經是最好的待遇。

偏偏,愈是這樣,她卻愈要說反話,用言語抵抗着,逐漸沁入心扉的軟弱。

「陋室一間,哪裏有什麼舒適可言?」她嘴硬,因爲心己經漸軟。

杜峯側身而躺,一手撐着腦袋,濃眉半挑。「喔,那麼,請問軒轅姑娘,對我這間陋室有什麼指教?」

「這屋子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悶都要悶死我了。」她故意挑剔,忽略牀褥暖軟的事實。

「是嗎?」他翻回正躺,蹺起腳來,眯眼看着屋頂想了想。「啊,我有辦法了。」他眸光乍亮,一個鯉魚打挺,俐落的站起身來。只見杜峯走到屋角,拿下一件狼毛斗篷,回來替她仔細穿上,裹住她的頭臉,確定寒風無縫可入,這才滿意的收手。

「我要出去一趟,開門時難免有風,你別凍着了。」他叮囑着,拿走她手上的碗跟筷子,才起身往門口走去。「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他不忘說道。

屋外風雪呼嘯,杜峯開門閃身,用最快的速度把門關上。

那句「我纔不會擔心」,含在嬌嬌的嘴裏,不知爲什麼就是說不出來。她只能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小屋裏,變得好安靜。

不只是安靜,少了他的存在,屋子感覺變大了。

她坐在牀榻上,因爲爐火未熄,倒還不覺得冷。只是,無聲的靜謐,讓她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連心緒也隱藏不住。她纔不會擔心他!纔不會!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人的周身百穴,寒氣最易從腳心而入,尤其是氣血虛弱的她,雙足格外需要保暖。這兩塊獸皮,是她醒來之後,杜峯就爲她裹上的。放眼江湖,誰會知道他這個萬惡不赦的淫賊,會有這麼細膩的心思?誰又會相信,他爲她所做的一切?

你對我而言,絕對是特別的。

他低啞的聲音,無端端在耳畔響起,教她心口發熱。

「纔不是、纔不是……」她咬着脣,惱怒的嘟嚷。

說不定,他對每個女人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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