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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無藥可治》 / 韓子苑 / 第16章 / 共22章

隔天,傅崇恩沒出現,連通電話都沒打來。

雖然早已經做好了最壞的預想,但蘇淇旻還是後悔自己爲什麼要說出那些既無腦又情緒化的言語。

也許他只是心地好,也許他只是心腸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基於“一個醫生想要助人”的理由而去做罷了,她爲什麼要如此一廂情願?

她很懊悔,但若從另一方面來看的話,她想,或許這樣最好。這樣一來,她就不會任由情勢發展成自己單方面的苦戀。

唉,都是個媽了,還搞什麼單戀。

她好傻。

這一天,她從早上起牀睜眼開始,就一路從雀躍、忐忑、不安,直到太陽西下,她轉爲焦躁、難過、失落。

蘇淇旻放棄了,硬逼着自己放棄,然後將注意力放回女兒身上,哄她睡覺、唱歌給她聽。

她看了一眼牀邊的鬧鐘--PM10:26。

完蛋,以後上班要怎麼辦?好尷尬,只能一路裝死、裝笨、裝白癡。

沛忻已經沉沉入睡。手機突然響起,蘇淇旻嚇了一跳,趕緊起身急忙接起,也沒去瞧是誰。這時間大概是盈萱吧?

“喂?”

“……”彼端先是靜默,才道:“還沒睡嗎?”

是他。

蘇淇旻心臟好像靜止了那麼幾秒。

“……沛忻睡着了,我待會才睡。”

她聽見他輕輕一笑的聲音。

他又問:“晚餐有好好喫嗎?”

“喫了炒飯、燙青菜。”

“喫這樣行嗎?”

“炒飯哪裏不好了?而且你平常還不是也亂喫?”她反駁。

平常他在診所、醫院兩頭忙,老是喫那些什麼肉圓、豬血糕、蔥抓餅的,還敢來教訓她?

“因爲我不是病人啊。”

“早晚喫出病。”

“好好,我以後挑正常一點的。”他笑出聲來。

然後話題斷尾,一陣長長的沉默,彼此都沒急着搶話,僅是任由雙方聆聽彼此的呼吸聲。

好半晌過後,傅崇恩才啓口:“你還想問昨天的問題嗎?”

蘇淇旻心一頓,耳根燒了起來,“……你明知故問。”

接着,又是一陣無聲。

“在我說出答案之前,我想先問你一些事。”他打破沉默。

她不語,等着下文。

“既然你對我有情意,爲什麼老是對我說謊?老是打發我?”

“我沒有。”否定似乎是人類的本能。

“那你父母的事情怎麼說?劉韋昊的事情怎麼說?”聽見她的否認,傅崇恩稍稍火大了些。“你父母根本不是什麼住太遠吧?沛忻的父親也不是像你所說,搞不清楚爸爸是誰。爲什麼你不肯坦白?”

蘇淇旻被他逼問得一句話也擠不出來。她的沉默讓傅崇恩的心情滑落谷底,不願再言語。

久久,蘇淇旻輕咳一聲,道:“反正我想你應該猜得到。”

“那是兩碼子事。”又是這種答案!暗崇恩不悅。

“什麼意思?”她不解。

“意思就是--如果是你親口告訴我,代表你重視我;如果是我自己猜到,代表我重視你。”

“纔不是那樣。”

“我看起來就是如此。”

蘇淇旻辯不贏他,索性沉默。

最後,傅崇恩自己受不了,啓口:“算了,你早點休息吧,我不說了。”

“等等!”她阻止他斷線。

傅崇恩於是緩着。

“你知道嗎?”蘇淇旻低聲緩道:“把自己剖開來讓你看我的傷口,就如同把自己的心交出去。我不是鐵打的,我也會害怕,我也會猶豫。”

“他會背叛你,不代表我也會。”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短短几日,天雷地火,任誰都會害怕。

“那你需要我把自己剖開嗎?”

這話把蘇淇旻逗笑了,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趾,笑出聲來:“聽你在鬼扯。你剖啊。”

“那你要先站到窗戶旁邊,把窗簾打開。”

“嗄?幹嘛?”

“你照做就對了。”他催促。

“跳下去的話,開腸破肚的人是我吧?”她嘀咕一句,卻還是走到了窗邊,拉開了窗簾。

立即看見了那輛Lexus休旅車。

而他,就倚在車門上,持着手機,朝她這兒望來。

“你--”她怔愣。

傅崇恩看着窗內那瘦瘦小小的身影,抑不住微笑。

“我很想你。”

他脫口說出,那聲音是如此輕易便滲進了蘇淇旻的心坎裏。“我只想照顧你和沛忻,我想跟你一起過未來的十年、二十年,幾年都好,我不會嫌多。”

蘇淇旻望着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事實上,她好想哭,只好緊咬下脣,想哭得不得了。

“這樣可以算是答案嗎?”

她猛點頭。

“所以你現在願意把自己剖開了嗎?”

她破涕爲笑,故作責罵他的口吻:“你就不怕我會痛?”

“你溫柔一點啊,動手的是你吧?”

“你這可惡的醫生。”

“是你逼我非要這樣子的。”

“少來。”

於是這一夜,他倆隔了五個樓層,她在手機裏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她說,剛懷孕的時候,劉韋昊信誓旦旦說會娶她、要她生下來,說要養大她肚子裏的孩子。她相信了,也說服了家人讓她結婚。

她說,在她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劉韋昊消失了。他們舉家移民美國,擺明不認她這個新娘。

她說,她爸媽要她把孩子打掉,她不肯,堅持要生,火大的父親於是撂下一句:“要生,就不要回來!”

她說,那天晚上,她淋溼一身,提着簡單的行李站在大學宿舍外,求盈萱幫忙、求盈萱收留她。

這的確像是把自己活生生地剖開來,卻也疼到了傅崇恩。此刻若要說些安慰話,已是太多餘。

所以他無聲,只是抬着頭,看着窗裏的那人兒。

“很精采吧?”蘇淇旻以自嘲收尾。

傅崇恩沒答腔。

“幹嘛不講話?”

他吸了口氣,才道:“因爲我覺得……有點氣。”

“你氣什麼?又沒害到你。”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爲那些事情我都沒機會插手吧。”他無法回到過去,給她一個擁抱。

“神經。都過去了。”她淺笑,很想伸手去抱着他。“喏,我問你,你人都來了,爲什麼不上來?”

傅崇恩卻只是傻笑。

“你笑啥?”

“我說你呀……”

“我又怎麼了?”

“你真相信男人的自制力?如果在這種氣氛下,我人在樓上,那我可不敢保證自己的雙手會乖乖放在膝蓋上。”

蘇淇旻先是一怔,隨即意會了過來,耳根倏地燥熱。

“有小孩在,你還敢?”

“她不是睡着了嗎?”

“你--”她莫名害羞了一下子,隨即補充道:“我先說,我這三年多來可是完全沒碰過男人,所以……”

“所以?”他不懂她想說什麼。

“所以可能會讓你失望啦!吧嘛要我說這麼白?”這男人是真的笨還是裝傻瓜?

豈料傅崇恩竟然大笑。“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很正經,你竟然笑我?”

“那我是不是也該承認,其實我已經快兩年沒碰女人了?”打從登記結婚三個月後算起。

他們的蜜月期大概是史上最短的吧?

“騙人。”蘇淇旻不信,明明有一個那麼性感美麗的前妻。

“是真的。”

“怎麼可能?”

“你眼前不就一個例子了?”

“可是--”

“好了,別說這個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引誘?”簡直是拿着汽油一滴一滴的在火上澆。

所以在幾句閒話家常之後,他草草道了聲晚安,避免想要她的慾望愈發旺盛。畢竟,他是個纔剛離婚沒多久的男人,若是急着要了她,她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自己只是他心碎之下的替代品?雖然他真的一點兒也沒有心碎的感覺;會不會覺得他只是一時缺個牀伴,所以找上她?雖然他這兩年來簡直已經是在過着戒女色的生活。

總之,她愛胡思亂想,他便不給她亂想的機會。

所以他忍着、壓抑着。

承諾便是承諾,即使是對一個三歲的小女孩。

傅崇恩依約挑了一個星期日,帶着蘇淇旻母女出去走走。問小女孩想去哪,果然,她還是嚷着要去坐摩天輪。

於是他們去了內湖的美麗華百貨--那是最近的摩天輪。小沛忻樂壞了,卯足全力在百貨公司裏蹦蹦跳跳,當然在回程的路上也一副累壞了的樣子,在後座睡得香香甜甜。

是傅崇恩將她抱上樓、放上牀。

然後兩個大人就側臥在小沛忻的兩側。這光景好幸福,幸福到讓蘇淇旻甩不掉那隱約的恐懼。

她看着他,他也注視着。

想起那些種種,她忍不住要道:“謝謝。”

僅是脣上之語。

“噓。”傅崇恩抬手,食指抵在脣上,示意她別說,然後繼續享受這平凡卻充實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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