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傅崇恩愣住。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傅崇恩嘆息,不自覺地望向窗外,手指無意義地敲了敲桌面。
“有原因嗎?”
蘇淇旻靜了靜,才道:“……太快了,這樣不太好。”
這答案簡直像是一巴掌打在傅崇恩臉上。
他想,當初往前踏一步的人是她,如今想要退兩步的,也是她。他憶起當年提出要結婚的人是孫智媛,最後要求離婚的也是孫智媛。
兩個不同的女人,卻同樣都是如此對待他。
他不懂,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他走錯了哪一步?
半晌過後,傅崇恩從情緒裏醒神,輕咳了一聲,才道:“就依你吧。”
說完,他拿了文件、拿了帳單,起身獨自離開。其實,他並不生氣,有的是難過。只不過現在的他需要找個地方冷靜自己,畢竟事關人命,他不能帶着這種爛情緒踏進診間。
所以他逃了。
留下蘇淇旻獨自坐在那兒,面對着一桌近乎完整的兩份餐。她覺得自己的某部分彷彿已經粉碎在這個定點。
她動不了,思考不了。
雖然她已經做了心理上的準備,但她沒料到,親眼看着傅崇恩轉身離開會是這麼樣的痛。
這是最好的結果嗎?
是最好的吧。
兩人的關係從那天開始就凍結在當下的那一刻。
傅崇恩沒去逼她,事實上也是因爲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去逼人,於是便暫時就這麼緩着,反正他工作也忙。
他想,既然她嫌太快,那麼他就等。
等一個月、等兩個月,了不起等上半年總行了吧?雖然他認爲這種做做表面功夫的事情毫無意義,但是,他想起傅知賢曾經說的那些流言蜚語,或許那些字字句句早就傷害到了蘇淇旻也說不定。
蘇淇旻畢竟還是蘇淇旻,就算頭破血流了,也絕不會來對他唉一聲。
爲什麼他老是對上這麼強悍的女人?
思及此,他暗暗嘆了一息,想念蘇淇旻身上的香氣,卻在他踏入診所前,口袋裏的行動電話響了。
“喂?你好。”他接起,不知打哪來電的。
“是我。”是孫智媛的聲音。“你今天晚上沒班吧?”
“沒班。幹嘛?”
“有空陪我去喫個飯嗎?順便我手上有一件跟醫療有關的案子,想問問你的看法。”
傅崇恩沒什麼考慮,心想只是商量公事,也就一口答應。“好啊,要約在哪?幾點?”
“你下班我去接你,開一輛車去比較方便。”
“OK,你方便就好。”語畢,雙方相繼斷了訊號,傅崇恩將手機收回口袋,筆直踏進診所內。
“傅醫師,你來啦。”姿秀還是每天都很大嗓門。
“早。”他一笑,往診間走。
“傅醫師……早。”雅晴依然是那副心事重重的神祕樣。
“你也早。”他回了招呼。
一進診間,正巧看見梅姐走了出來。
“啊,傅醫師你來了。你要的那份報告我已經放在你桌上,病人說他十點半會過來看報告。”
“好,我知道了。”
“還有,今天掛號人數有五十六個哦。”
“OK、OK。”
正如以往,一大早就排滿了行程,乍看之下和平常似乎沒什麼兩樣,但有一點異常,而那點異常卻像是血蛭般地--緊緊吸附在傅崇恩的身上不放,一點一滴吸光了他的耐性。
終於,他再也不想裝瞎。
他走出診間、走到櫃檯前,望着裏面的人問:“那個……蘇淇旻是不是很多天沒來上班了?”
第四天,他算得可清楚了,他已經四天沒看見蘇淇旻了。
“她--”姿秀正要說什麼,卻被身後的梅姐打斷。
“王醫師沒告訴你嗎?”
王醫師是這診所的另一個合夥人。
“……沒有啊。他應該要告訴我什麼嗎?”一股涼意爬上背脊,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淇旻她前幾天向王醫師辭職了。”
一聽聞,傅崇恩隨即愣住,青天霹靂。
她跑了?
就這樣選擇消失?
“啊,說到這個。”是姿秀突來的嚷嚷將傅崇恩給喚回神。“前兩天診所忙,我竟然忘記了這件事。”
邊說着話,她從座位底下拿出個紙盒子,然後遞上。“淇旻離開前說要轉交給你的,她說這是你借她的東西。”
傅崇恩怔怔地接過手,依這重量,他不必拆也知道那是什麼。
是錢。
是他當初接濟她的那些錢。
沒想到這女人連逃走都要把帳給算清。既然要切得這麼幹淨,那麼又何必說什麼“太快”?想到這裏,傅崇恩不自覺地苦笑了出來。
“啊?傅醫師你在笑什麼?”姿秀好奇地探問。
“沒事。”他嘆氣,走回了自己的診間。
他先是茫然的,最後只覺得一把怒火在胸口漸漸燃起。其實,是那筆回到手上的錢讓他覺得火大。他一直認爲,只要她還欠着他,她就不會走遠。
但他沒料到她會這麼急着把彼此關係劃清。
爲什麼?他不懂。
她要的距離,他努力拉了出來;她要的時間,他靜靜等待。那麼,她爲什麼要走遠?又打算走多遠?
耐着性子陪笑,他看完了五、六十個病患,然後工作一結束,他駕着車子馳到蘇淇旻的公寓樓下。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被擋在門外,所以他等,等待其它住戶外出,他便順勢溜了進去,直接去敲她套房的門。
蘇淇旻開門的時候一臉錯愕,可是他比她更震驚。
因爲她在打包。
很好,她在打包。
“你……”她張着嘴,沒料到他會直接上樓。“怎麼有空過來?”
“只要我願意,我隨時都有空。”語氣裏帶着濃濃的火藥味。
蘇淇旻再笨也知道他正氣着,於是轉身蹲下繼續收拾,不理會他。
“沛忻呢?”
“在保母那裏。”
“找到房子了?”
“嗯。”
“在哪?”
“……附近。”她答得好心虛。
附近?一聽就知道是在唬爛他,這讓他又氣又傷,他乾脆直接靠在門邊,冷冷地看着她忙,看她能裝忙到什麼時候。
最後這氣氛讓蘇淇旻幾乎窒息,她終於停下手邊的動作,回頭:“你到底來幹嘛的?”
他不語,直直地瞅着她,那眼神裏有怒火、有慾火。
原來他對這個女人是既愛又恨;他愛她的率性,卻也恨她的任性。她把他拉進了她的感情裏,現在卻又狠狠把他一腳踢出去。
他傅崇恩,算什麼?
“你不打算解釋?”
“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她別過頭,繼續整理那隻該死的紙箱。
那紙箱礙到了傅崇恩,他走上前,一把抓起她的腕,將她從地板上拉了起來。她嚇了一跳,瞪大眼。
“所以你只是在耍我嗎?”
傅崇恩生平第一次這麼失控。從前他心臟不好,已經習慣了什麼事都要心平氣和,可是現在他失控了。
他指了套房的大門,繼續道:“包括你在門前問我當你是什麼人、包括你問我想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包括你說你需要多一點時間。這些,你只是在耍我嗎?”
“我不是!”被他弄疼了,蘇淇旻企圖掙脫。
同時,傅崇恩的手機響起,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孫智媛--他壓根兒就忘了與她約定的事,只不過他現在也沒心情接電話,乾脆直接轉到留言信箱。
見她喫疼,傅崇恩鬆手,卻不讓她迴避眼神。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沉默着。
“……給我一個理由,之後我馬上離開。”
“我們不適合。”她說的是實話,可是她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理由太爛,我沒辦法說服自己相信。”
“你不信是你的事。”她退了兩步,只想離他遠一些,她怕自己在這時候被他融化。
他卻緊緊逼近她,不留空間。“我到底做了什麼事?你爲什麼變了?”
忘了是從哪一天開始,她變了,她看他的眼神徹底變掉。她開始迴避他的視線,她開始排斥與他獨處。
“你就當我是變心好了。”一句違心之論。
變心?短短不到半個月?傅崇恩嗤笑一聲,這變心未免也太快速。
“你連正眼都不敢面對我,我很難相信你現在說的話。”
其實他不是死纏爛打的人,他要的只是個理由而已,一個能讓他心甘情願轉身離開的理由。
然而對蘇淇旻而言,她要的是一箇中斷點、一段時間。這感情宛如湍洪,來得又急又快,什麼雜質都一起帶來了。
正因爲她愛他,才更需要時間沉澱。
“我不想說了,你走吧。”她乾脆轉身,淚珠落下。她迅速拭去,以爲躲過了他的視線。
見了她的淚,傅崇恩心一慟,這次他不想依着她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扳回,然後狠狠地吻了她。
“你走開--”她抵抗、掙脫。
“你把我拉下海,現在纔想叫我走開?”他霸道地將她抱起,放上小書桌,然後將她鎖在自己的雙臂間。
“我--”她沒得反抗,脣已被他的吻給封着。
她的理智要自己堅定地推開他,身體卻又如此渴望着他的溫度。她槌打他的胸膛,卻不知那拳頭有多虛弱,承受着他的吻,她心醉神迷,擋不住他時而強硬時而溫柔的愛撫。
衣物還未完全褪去,兩人便已緊緊糾纏在一起。
愛情是最強的春 藥。
他打死也不相信此刻在懷裏的蘇淇旻會是變了心。她爲他激烈喘息、爲他破碎呻吟、在他耳邊不停喚着他的名。
若他信了,他才真的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