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我!杜芳華,你居然想說話不算話嗎?”一個仿若遭受背叛、痛心不已的聲音在她耳邊狂吼。
“是你說要教我歷史的!”陸嘉陽一臉悲憤,口氣彷如棄婦:“如今那傢伙一出現,你就要飛奔去他那裏,枉顧我死活。杜芳華,你還有沒有良心?”
杜芳華真的感到非常頭大,看着整個下午一直纏在她身邊不斷重複相同指控的人。她提起僅剩不多的耐性安撫:“上次放假,我已經教了你一整天,今天一整個上午也都在幫你複習,這樣還不夠嗎?”
“你才教了一半而已,一半!剩下的部分呢?等到你下次放假,考完試就來不及了!”
“我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外面想個別開班教你的人都已經滿出火車站了,你可以去找他們啊。”不是她不想教他,只是她自己讀書時程也排得緊湊,想考上她心中的理想大學,非拼命努力不可。
“只有你教的我才聽得進去,其他人的我都沒耐性聽,你又不是不知道!”見死纏爛打無效,逕自準備要出門的人兒開始收拾東西,他緩下口氣,提議道:“不然,你半個月的伙食費都算我的?”
利誘讓她短暫動搖了,隨即,堅定搖頭。
“我已經跟人約好了。”
“下午約好,晚上總要回家吧?我等你回來。”
“我回來已經很晚了,睡覺都來不及,哪有時間說故事?睡覺皇帝大,你少來妨礙我。”服見快遲到,把所有筆記跟書全掃進包包,她急忙就要出門。
“難道有人教你,你就不顧我死活了?”坐在地上的他,乾脆兩手抓住她腿,抱住不讓她走。
“哪有人這樣耍賴的。”她失笑,但拒絕也不手軟。“快走開!我要來不及了。”連踹了好幾腳後,好不容易纔把他踢開。
“你怎麼可以爲了別的人踹我?”他錯愕撫着自己連喫了好幾個腳印的胸口,神情十分悲憤:“那小子才認識你幾天?立刻約你出去,說不定今天就計劃要不挑食的把你‘喫’了!”他恐嚇的說。
“喫你個頭!我們是去圖書館,又不會獨處。”還有,什麼挑不挑食的?欠躺!再贈一腿,把還要纏上的人再踢遠一點。
見他無辜撫胸瞪她的模樣,簡直像只被主人踹開的大型犬般,令她好笑又好氣:“去找你女朋友教你吧!她功課不是比我們好得多嗎?”
又不是真非她不可。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人教的我完全記不起來,你——喂!”不等他說完,她已乒乒乓乓下樓去。
被遺棄在原地的人悶悶開窗,看着樓下飛快騎車離開的身影,動作從來沒有這麼迅速俐落過。
“就這麼急着去見他?”口氣鬱鬱。“那眯眼男到底有什麼好的?”
“怎麼背歷史?”
充滿靈氣的漂亮水眸微微睜大,認真思索這問題。思考一陣後,才靦腆道:“我都是用死背的。”
“這樣啊……”像是不感到意外,卻又覺得十分麻煩似的。
“不斷重複的看,在心底默唸,就會記起來了。”女友盡心發表感想。
“我最討厭歷史、國文這種要死背的東西了。”叫他重複看課文,可他根本沒那個耐性啊。“你知不知道什麼歷史故事?”
“歷史故事?”美麗的臉上現出疑惑,水眸眨了眨。“比方說呢?”
“就像是——秦始皇爲什麼要求長生不老藥的前因後果,文天祥其實是美男子,應該連鄰居的大嬸、對街的寡婦也暗戀他之類的事啊……”見她驚訝忍笑的表情後,他才發現自己把小花不知是瞎掰、還真打哪裏看來的野吏脫口而出,霎時困窘地抓了抓頭,低頭看那一堆令人頭大的文字。
唉。“算了。繼續唸吧。”
溫筱芹有氣質的瞅着他笑。“嘉陽,你喜歡聽故事嗎?”
那彷彿哄小孩般的語氣讓他有點不好意思。“還好啦。就是……幫助記憶而已,因爲我不擅長死背東西。像小花——我鄰居,她都會說歷史故事讓我容易記住。”
“小花?”汪汪大眼轉了轉。“你鄰居?”
“就是杜芳華啦!你看過她好幾次了吧?”
腦裏浮現那張面容平凡的女孩,她安心地微笑。“是遠遠見過幾次。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對不對?真好。”
“纔不好!”他記恨地說:“那傢伙重色輕友,有了男生要教?她功課,就把我丟下不管。”
香香的人兒點點頭,心底又更安定了,微微一笑,繼續低頭溫書。
沒多久,他又沒耐性起來,盯着一行行死板的歷史記錄,心思不覺分散。不知小花跟那個眯眼男是怎麼溫習功課的?她也會說故事給那人聽嗎?
“眯眼男真是好命……”擋不住的怨念再度高升。
總覺得,不是滋味。
“杜芳華,你給我站住!”
一大早就出現雷公吼,踩着淑女車的人假裝沒聽到,努力加速前進,但低血壓讓她雙腳無力,如惡犬般敏捷的兇狠腳步輕鬆咬上她車尾。
“你這幾天爲什麼不等我一起上學?”
輕輕鬆鬆就能跑十公里的人,黑眉黑眼的在她耳邊吼:“昨天以爲你還在賴牀,你知道我在你家門口等了多久?你居然把窗戶鎖住,還換了門鎖,我根本不知道你在不在家,差點遲到!結果你居然早就自己先上學去了,然後今早又自己出門也不先說一聲!你存心想氣死我啊?”
“一早不要吼啦……”她早上腦袋通常呈現漿糊狀,他明知道這點,還非得在早上質問她嗎?暑假剛過,才升上三年級,每天就要面對考試轟炸,她昨夜很娩才睡耶。
“有什麼事等晚上回家再說。”她纔想加速,一股重量壓上後座,讓淑女車狠狠歪傾,差點翻車。
“你突然跳上車,很危險耶!”
“你爲什麼不等我?連放學也自己先走?快說!”大手掐在她腰上威脅。
怕癢的人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狠抖了下,罵道:“一車兩命,這可不好玩!你快放手!”
“你到底說是不說?”長腿用力踩地煞車,讓車子硬生生停下,執意逼她作答。
“昨天不是說過了?我不會再賴牀,所以我們從此以後各自上學啊。”一把拍開他手,她有氣無力的說。
望着自己被拒絕的手,他呆了下。“你每天突然這麼早就乖乖起牀,理由是什麼?”
“早起也需要原因?”她挑眉,同時,快速掃了巷口一眼。
“太過反常的事,通常都有原因。”他穩住車身,下車跨步到她面前,直視她雙眼,斬釘截鐵道:“嗜睡如命的人居然肯破天荒自動早起,我絕對可以肯定,你有事瞞着我!”
她這才發覺,眼前高人如熊的人,在意這件事在意得頭髮都快倒豎起來。知道迴避不了,她這纔不甘願的回答:“這不是很明顯嗎?不等你,就是因爲我不想再跟你一起上下學了。”
“什麼意思?”濃眉霎時惡擰,不滿意這麼直接而排他的說法。“你對我有什麼意見?我做了什麼?”
“你……難道真的一點自覺都沒有?”視線再度往巷底角落掃去。
“你目光飄來飄去做什麼?”
這個後知後覺的人。她無奈的攤了攤手。“你自己注意一下四周,那就是原因。”
陸嘉陽目光掃向巷底、街角轉彎處、還有巷口,都有幾個閃閃躲躲的窺視身影,他早習以爲常,她也早該見怪不怪了,不是嗎?
“那跟我們一起上學有什麼關係?”
“你當然沒關係……”她沒好氣的。因爲倒黴的都是她!
在不理智的粉絲眼中,接近他就是一種原罪。
被人在教室桌椅上塗鴉,放在抽屜裏的課本、筆記被亂畫撕破,一開始雖覺得像漫畫情節而感到新鮮,但幾個月下來,要一直小心保護自己的東西委實太過麻煩。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不要再成爲別人妒恨的目標。
誰教這傢伙越來越紅!半年前他成了高中聯賽的得分王,也接下了生平第三支廣告;那支廣告不知有何魔力,莫名其妙讓他在一夕間爆紅,網路上有關他的網站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出,後援會人數更一口氣破萬,迷他的人越來越多,這幾個月下來住家附近開始出現他神通廣大的粉絲,他出門開始戴帽子,常有女生來要簽名或搭訕,然後她便開始遭大殃……現下社會這麼亂,她可不想成爲奇怪粉絲的眼中釘。
“總之,這就是結論。”她像趕小狗般。“去去去,離我遠一點,跟你在一起很麻煩。”
“麻煩?”他瞪着她逕自越騎越遠、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所有女生都恨不得黏在他身邊,只有她,總是避他如蛇蠍,還深怕被拖累。
“她居然什麼都不跟我說,還自己跑掉,實在太氣人了!”說了半天,陸嘉陽才發現女友已有好半晌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