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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陽光與小花》 / 北方 / 第20章 / 共21章

“你到底在玩什麼?”這是她隱忍許久的疑問。拉了下自己的長辮,奈何怎麼都搶不回來。

難得的假日,看完電影的兩人來到速食店裏,壓低着帽檐的高大之人一喫完東西就一直把玩着她的辮子不放。先是把長辮解開,耐心以長指梳順後,又笨手笨腳的編好,如此反覆不斷。

即使她自顧看書不理他,他也能夠自得其樂,簡直像是孩子得到最心愛的玩具般,沉迷不已。

“你什麼時候喜歡玩洋娃娃了?”她還以爲只有小女生玩洋娃娃時纔會喜歡把玩頭髮。

“我從以前就想這麼做了,”那個一整天眉眼都掩不住笑意的人,毫不隱瞞道:“只是怕會被你拳打腳踢。”

“我哪有這麼兇?”她挑眉。

他一雙眼睛燦亮亮的,深深地望着她,聲音也低沉了幾分:“……你現在對我真好。”

杜芳華不禁打了一陣冷顫,低垂下眼,盯着手上的書,訥訥道:“我……以前也沒有對你那麼壞吧?”沒有吧?

不是壞。

而是她從不喜歡跟人在肢體上有太多碰觸,連勾肩搭背都會抗拒,只是她自己沒有察覺……若是以前,膽敢動她秀髮者,立刻拳腳伺候,現在卻只是象徵性的小小抗議而已,怎不教他心情大好呢?

“不壞,一點也不壞。”順着她的話漫應着,有型的脣角噙笑,整個人神情端的是萬分寵溺。

呃……頭皮一陣陣發麻的人,雙眼再度望着地板,越加抬不起頭來。

這一陣子以來都是如此。

不知道爲什麼……見到那雙充滿感情的眼睛,就覺得渾身不自在,總是不太習慣……他這樣露骨的表達情感,“怎麼了?”溫柔嗓音詢問。即使不抬頭,也清楚那雙專注的黑眸正深深深地凝視着她,情感已經滿溢到她無法招架的地步。

因爲,她從來沒有做好過這樣的心理準備。雖然她一向喜歡他,但心中長久計劃是一輩子像家人般的存在,她熟悉他的開朗,她熟悉他的脾氣,但是,現下這種超越家人的親暱感、毫不掩飾的熱情,常常讓她耳根發熱,渾身不自在,根本很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不過,”他想起還有件事必須嚴正抗議:“我們相處的時間實在太少,你一個月休四天,其它時間我們幾乎完全碰不到面,你打工的時間就不能再挪回來嗎?”一想到這點,他就十分哀怨啊。

她終於望向他。一開始,就是爲了避開兩人太多相處的時間,才改成上大夜班的,如今要避開他的理由已經消失,便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真的?”他霎時雙眼發亮,大手不禁握住她的。以前不知勸過多少次,她都以大夜班薪水較高的理由拒絕,這次隨口問問,卻意想不到她竟願意答應。

“那房間的鑰匙——”

“不行。”想也沒想的拒絕,手也抽開。

“爲什麼?”他臉立刻垮下、像想起什麼,語調變得十分古怪:“你還怕那個人誤會嗎?當初你說——因爲有喜歡的人,所以我不能再進你房間,可是現在你已經答應讓我在你身邊了,還怕那個人知道我的存在嗎?”

她有點心虛地望着他,心中還是不太有真實感。

該對他說嗎?從來沒有“別人”。

她心裏一直只有一個人;只是,她可不想他再天天待在她那個小小空間裏,那樣……對、心臟不好。

“也該走了。”發現周遭開始有人在打量他們,她先站起身來,終於如願救回長辮。才一走出大門,手被大掌握住時,她下意識地甩開—一

“小花!”那人愣住,像受到極大打擊。

“有人在看我們,不要拉拉扯扯的……”逕自往前走去,身後的人立刻跟了上來。

“……是我說錯什麼了嗎?”低沉噪聲多了些不安。他從不在乎別人的看法跟眼光,只在乎她的。“你不想談那個人,是不是?”輕輕碰了下她手肘,像試探,不敢逾矩。

唉,她對自己輕輕嘆了口氣,抬眼望向身邊的人,果見一雙神情複雜的眼睛正低頭凝望着她。

“不是你想的那樣。”走了一段距離後,她才主動輕輕挽住他手臂,幾乎是種安撫。這種親密程度她還能接受。感覺那人的緊繃這才緩緩放鬆下來。

她開始聊一些最近聽到的趣事,兩人一起散步回家,一路上不曾再重提這個問題,直到彎進公寓的巷子裏。

遠遠地,就看到一個熟悉身影站在她的公寓外。

她幾乎是立刻放開那挽住的手。

“小旗!”

陸嘉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然後,盯着眼前的人——

“不好意思,沒打擾到你們吧?”林若旗不好意思的說。“只是之前借給芳華的書突然需要當參考資料,沒有多想就跑來了。”

兩人一起站在公寓外等着,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其實你可以先跟芳華進去,不用在樓下陪我的。”

高大的人聳聳肩。

“她的房問‘男賓止步’,所以我們纔在這裏等,不是嗎?”

“男賓止步?”林若旗明顯愣了下。

陸嘉陽看着他不解的表情,心中打了一個突。“……最近,她不是不準任何人進去一步嗎?”

“最近?”林若旗不清楚這對青梅竹馬間的事情,芳華從不多說,他也就識趣地不多問,只是含糊應着:“也許……嗯、對吧。”

也許?

陸嘉陽看着這個外表斯文、氣質溫和的人。他沒有漏看方纔林若旗見他們一起歸來時,臉上那難掩訝然的失落神情。陸嘉陽太清楚那種心境了,所以一眼就明白林若旗對她的好感。

而剛纔,一見林若旗出現,她幾乎是立刻放開他手,往那人奔去。

杜芳華曾經說過,她喜歡的人溫暖又體貼,她聊起對方時的那種熟稔神態,代表她與那人絕對有好幾年的交情。

雖然她不斷否認,但這一切的一切……不都在形容林若旗嗎?

難道他們根本兩情相悅,只差還未說出口?如果林若旗一旦表白,她會如何回應?

陸嘉陽不由自主地再度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手臂。

一雙濃眉,不禁煩躁地深深擰起。

“你最近怎麼了?多喫點東西啊。”

杜芳華夾了些他喜歡的菜到他碗裏。不知爲何,高大之人這陣子食慾不振,即使在學校草坪午餐時也沒有胃口,這是從未發生過的現象。

在陸嘉陽的堅持下,現在幾乎每天放學後她都會來他大學附近的住處喫飯,然後再去上班。

伸手探了探他額頭。溫度很正常。

高大之人安分坐在桌前,微駝着背,一雙眼雖然還是時常繞着她打轉,可是眼中明顯少了之前那種讓人坐立難安、幾乎是咄咄這人的侵略氣息,反而多了些幽怨無親跟說不出的煩惱,那種無辜又單純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像是……

她不禁笑了出來。

“怎麼了?”幾乎可以看見他的耳朵立刻垂下,就像一隻深怕被主人拋棄的大型忠犬般。

“我只是突然想起,以前你纏着我幫忙補習歷史時,表情就跟現在一樣。”他從來沒什麼改變,一直都是直率而單純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

“就是你不惜把我踹開,也要跟那個小旗約會的時候嗎?”

口氣至今猶憤慨不已。

“那不是約會。是小旗幫我考上大學的。”他的反應讓她輕鬆起來。

“一提到他,就笑得那麼開心。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是拖油瓶就對了?”

她幾乎壓不下嘴邊的笑意。糟糕!他可知道他現在的模樣會讓人忍不住起壞心眼想欺負他?

“乖,小拖油瓶快喫。”她把食物遞過,順便摸摸他頭,柔和地笑了。

盯着她溫暖的笑容許久,他幾度欲言又止,內心千迴百轉,終於,向來坦然的心中根本裝不下祕密,還是忍不住問了:“……是小旗嗎?”

“嗯?”

“你喜歡的人,是林若旗嗎?”

“怎麼突然又問起這個問題?”她一愣。這麼回想,好像自從上次在她公寓前遇見小旗後,他才又恢復“正常”。不再那麼具侵略性……卻變得食不下咽,甚至有些鬱鬱寡歡。

“小旗跟你說了什麼?”她奇道。

“……沒有。”聽她喊那人的口氣那麼親密,陸嘉陽的心幾乎緊縮了下,這才知道自己這一陣子以來有多在意這件事。

他從一開始就清楚小花有喜歡的人,但管他是誰又有什麼關係?他有信心能夠比那人對她更好、更體貼、更善待她、更能給她幸福。他也相信總有一天,自己能夠成爲她生命中最重視的人。

但前提是,他沒有料到對方竟是那麼常常碰面的人。

她與喜歡的人關係如此要好親近,莫怪乎……她會閃避自己的碰觸了。每次似乎及要再靠近一步,就會立刻把她嚇跑似的。至今,別說房間鑰匙,甚至兩人一直都在外碰面,因爲不讓人進她房間的關係,所以才改來到他的往處碰面。因爲她的房間是“她喜歡的人”才能踏進的淨土。

這讓他的自信心全消失不見了。

“如果那個人現在要求跟你交往的話,你是不是——”突然收口,像是不想聽到答案。

“阿陽……”望着那張在意到極點的臉,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知道,原來這陣子困擾他的竟是這個問題。

她還以爲他早已猜出答案。她“最喜歡的人”,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否則,以她的個性,怎可能答應把身邊的位置留給不喜歡的人呢?她起身來到他身旁坐下,關心的雙眼凝望住他。

這次,卻換高大的人低垂下眼了。

“阿陽,我是不是對你說過,我喜歡的人總是很體貼又關心別人……”

濃眉微微皺起,視線僵直地盯着桌面。

她輕輕握住那雙大手。“我喜歡的人對我很好,總是很照顧我,即使偶爾隔了一段時間不見,也可以感覺到他的關心不曾間斷;所以,雖然我一個人在外生活,卻從來不覺得孤單,甚至一直感到很溫暖,這都是因爲他。就因爲這個樣子,不知不覺中就喜歡上他了……只要能默默看着他,即使只是偶爾見一面也可以,這樣我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低垂的視線更低了,下巴線條也交得緊繃,更握緊了拳頭,“他從來不知道,因爲我沒有說過,但只要他一出現在我視線範圍之內,我心底就感到無比幸福,甚至,現在,只要一想起他,心裏就不由自主的想笑……”隨着她神祕微笑得越久,高大之人頭頂上的烏雲也越累積越厚重,肩膀更是緊繃,握緊的拳頭幾乎要格格作響。

就聽那變得格外溫柔的聲音輕聲吐露道:“我喜歡的那個人愛打籃球,身材高大,跟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家人還親……”

就見他明顯一愣,大惑不解的目光投射向她。

她沒有迴避他的視線。“他很愛照顧人,雖然到了有點走火入魔的程度,可是我知道他是關心我,雖然偶爾覺得有點羅唆,可是更覺得感動……”

濃眉緊蹙的人,突然開口:“……你不用安慰我。”

她耐心望住那個幾乎已在鬧彆扭的人。

“我喜歡的那個人,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可是他從來只把我當成家人看待,所以我也就乖乖當個青梅竹馬,不想讓他困擾,也不想讓自己更依賴他……因爲常見他跟別的女生出雙入對,自然知道自己不可以奢想,所以總是維持好自己的本分,拼命不讓自己再更喜歡他,因爲他……他……阿陽,你魂到底飄去哪裏去了?”因爲聽衆太不捧場,她終於忍不住捧起那張困惑到極點的臉,逼他正眼看向自己。

我正在掏心掏肺,你在發什麼果?”捏他。

“不是發呆……只是不太能相信……”垂下的視線仍是不肯抬起。

“不相信?爲什麼?”

他卻只是皺着眉頭,不說話也不回答。

後來任由她好話說盡,那張臉龐卻只是越聽越疑惑,到最後仍然半信半疑……不,根本是十分懷疑!完全無法置信她所說的一切。這下子,換杜芳華困惑了——

“爲什麼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信?”她說的明明是事實啊!

“那麼……爲何每次我接近你,你都像遇見毒蛇猛獸一樣,避之唯恐不及?”這是令他非常受傷的事實。

她一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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