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於妍是十分興奮的!春日的市集終於開始,爲期一週,傑魯答應帶她去逛逛;想想,一個廿世紀的人竟然能親眼見到並且親身經歷這十九世紀的市集,可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事呢!教她怎能不興奮呢?
“準備好了嗎?馬車來了。”傑魯將她的興奮之情看在眼底;果真,帶她去趕集是正確的決定,依她好動的個性,能安靜的窩在石屋裏過冬確實太難爲她,他笑看着她,習慣性的伸手幫她整理服裝。
“馬車?好浪漫喔!可以坐馬車去趕集。”任傑魯的手忙碌的幫她整理衣服,於妍只全神貫注於剛纔聽見的名詞,雙眼閃閃發亮,一臉陶醉貌。
“難道在你們的時代連馬都沒有嗎?”傑魯寵溺的看着眼前淘氣的東方精靈。
“有是有,但是一點也不普遍。在臺灣,甚至只有在一些遊樂園或是牧場才能看見,而且坐一次好貴的。”她認真的解釋。
“遊樂園?”又是一個新名詞。
就在於妍努力地向傑魯解釋什麼是遊樂園的同時,他倆走至門口,映入眼簾的並不像廿世紀中製作得很細緻、看起來是那種行駛在都會街道的漂亮馬車,而是比較像西部片中鄉村裏的馬車。簡單的以木板釘成的車身不難看出它是專爲載貨設計的。雖然如此,於妍還是很興奮,蹦蹦跳跳的上前和馬打招呼。
駕車的哈奇看見這舉止怪異的女子,似乎被她的行爲嚇了一跳而說不出話來。
“小妍,再不走的話,等我們到達市集就結束了。”傑魯苦笑,連忙把正在和馬玩的於妍拉開。
於妍聽了,只好乖乖地隨他走至馬車邊。此時她注意到馬車的前座只有一個座位,除了駕車座之外,那麼……她該坐哪裏呢?
正當她遲疑的時候,冷不防地被一雙強壯的手臂騰空抱起,放在看來像是載貨品用的後車箱內。
“不好意思,麻煩你當一次貨物。”傑魯故意開她個小玩笑。
她還來不及抗議,就看見路克也跟着跳上來。“路克也去嗎?”
“它去可以保護你。”他簡單的解釋;其實不管於妍去哪兒,路克總會以保護者的姿態尾隨其後,無需他下令。
此時馬車開始移動起來。
“那表示你會很忙羅?”
“不!你太好動了,可能在我稍不注意時走丟。有路克跟着你,我較放心。”
這是什麼解釋?簡直將她當三歲小孩嘛!於妍賭氣轉頭不睬他,裝作欣賞風景。
傑魯不以爲意的笑笑,這小妮子的嘴難得停下來,也就由她去,他轉頭卻見身側趕車的哈奇一臉怪異的表情,倒令他心生好奇,“哈奇,你在想什麼?”
“你是在哪裏找到那女孩的?”他壓低聲音。
“說來話長,她是我自一個奴隸販子手中買下的,好貨色!是不?”爲了要取得他的信任,傑魯必須以誇張的語氣說話,他只希望於妍沒聽見他倆的對話。
“村子裏有傳言。”哈奇點頭接受這個說法,誰教他是自己最敬愛的領主大人呢?但對於村裏的流言……
傑魯見狀,頓時萌起警戒之心。“他們怎麼說的?”他以眼角餘光瞄見於妍仍專心的看風景,於是放心的問。
“他們說她來歷不明,而且有奇怪的力量。”
“他們認爲她是巫女,不但要蠱惑我,而且會帶來災難是不?”傑魯十分清楚哈奇的個性,他不會將謠言誇張,只是會將它的殺傷力減至最低才說出口。
哈奇不好意思的點頭。
“芙妮說的?”傑魯立即猜出造謠者。
哈奇尷尬的沉默,證實傑魯心中的疑慮。
“哈奇,我想你應該明白她的用意何在,她這樣做只不過爲了中傷莉茵罷了。”傑魯皺眉,他也十分清楚哈奇一直心儀芙妮,只可惜她從未將他放在眼中。
“她叫莉茵?芙妮說她有一個巫女的名字,她發不出那個音。”哈奇第一次聽見她的名字,但私心裏仍不免偏袒芙妮。
“那是她的東方名字,她來自中國。再說,你看她這模樣像巫女嗎?”傑魯極有耐心的解釋,試圖說服哈奇。
“總之你還是得小心。”在忠誠與感情的交戰下,還是忠誠贏得最後勝利。
“她的行爲是有些怪異,而且又老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領主那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十分嚇人,哈奇爲免被波及,連忙解釋。
“你別忘記她來自東方,那裏的民俗風情和本地不同,她自然會提起他們的風俗並且奉行,這是十分正常的事。”傑魯提醒他。
“你說的這些我是很能理解,但在村民那種井底蛙的膚淺心眼中未必能接受。”
傑魯點點頭,那些冥頑不靈的固執,他也曾見識過。
“我們最好祈禱日後不要有天災人禍之類的事發生,否則村民的矛頭肯定會指向她的。”哈奇很誠懇的提出自己的意見。
“我知道。”對這種情況,傑魯十分能理解。
“需要我幫忙嗎?”哈奇擔心的看着他。
“可以。”傑魯沉吟許久道:“既然是芙妮造的流言,那麼我們就以牙還牙,散佈些她追求我不成、反被我拒絕才出此下策的流言還她。”
“你是真的火了是嗎?”他可以想見謠言散佈後,芙妮在這村裏絕對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身而已。”他嘴上說得輕鬆,但陰沉的臉色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你愛上那個東方女人了。”哈奇指出事實,他以前從未見過傑魯發這麼大的脾氣。
傑魯對這句話報以微笑,在於妍面前,他不想討論這個敏感話題。
哈奇對他的反應早在預料中,會心一笑,轉頭不再說話。
***
“我今天的表現如何?”一進石屋,於妍立即迫不及待的問。
言“什麼表現?”他一時反應不過來,看她方纔在市集上安靜的乖乖跟着他,一副柔順綿羊樣,他還以爲她改變性子了呢!沒想到一回家就故態復萌了。
情“在市集上啊!”於妍嘟着嘴,一臉委屈的樣子,原來他根本沒注意到。
小“我覺得比較奇怪的地方是你突然安靜下來了,但是你現在又恢復原狀,我本來還以爲你又生病了呢!怎麼可能沒注意到。”
說“什麼生病?在馬車裏,你們不是提到有不利於我的流言?人家那樣做還不是想讓你方便辟謠?害我悶得要命,都沒玩到。”她纔沒那麼脆弱呢!
獨“真是難爲你了,你做得很好。”原來馬車上的交談她全聽見了。
家“是啊!你有沒有看到那些人的表情?由懷疑的排斥到善意的接納,這轉變未免太大了吧!”她對村民的態度改變之大,充滿了疑問。
“那表示哈奇散佈的謠言生效了。”傑魯伸手摸摸她的頭。
“哦!”她點頭,原來謠言散播的速度那麼快啊!
於妍開始將注意力轉到帶回來的大包小包上,其中有幾包是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究竟是何時買下的,自然先遭她的“魔爪”肆虐,打開這些陌生的包裹,映入眼中的是一套套風格強烈的女性民族服飾,應該是傑魯特意買給她的,於妍只覺得心中一股暖流流過。“傑魯,你不認爲你快要寵壞我了嗎?”她坐上他的大腿撒嬌。
他輕啄她粉嫩的小臉代替回答,他知道她是不會恃寵而驕的。
這時路克輕吠幾聲,引得兩人同時轉頭。
“它在喫醋呢!”於妍忍不住輕笑,一時興起,也在路克額頭上好玩的親一下。
路克滿意的搖搖尾巴,但傑魯的臉色卻同時陰沉下來。
“咦,我好像聞到酸酸的味道哦!”於妍注意到他的臉色,開起玩笑來。
傑魯並沒有理會她的玩笑,依然擺出一副臭臉。
於妍見狀,索性將雙手環上他的脖子,變本加厲的逗他。“我想起一件事。”
他只瞥了她一眼,並不答腔。
於妍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在馬車上,我好像聽到你愛上誰了。”
傑魯沒想到她竟然提起這個,不禁一陣尷尬,連忙輕咳幾聲掩飾窘態。“那是哈奇說他愛上某人。”此時他還真希望於妍聽不懂英文。
“我聽到的好像不是這樣哦!”瞧他!一個大男人還會害羞呢!
“那與我無關!”傑魯心中一急,索性全盤否認。
哈!原來男人也會害羞呢!她淘氣的想着;其實她不在意他的回答,因爲她早就聽過他間接的承認對她的愛意,她這樣故意逼他只是爲了愛看他一副着急的樣子。當然不能否認,她的確也想多聽幾次他那句話。
“晚餐時間到了,我去準備。”爲了閃避這話題,他隨便找個藉口逃至廚房。
於妍怎會乖乖地任他拋在一旁呢?自然馬上尾隨至廚房看他忙東忙西。
在她住在這裏的幾個月中,三餐總是他在料理,根本輪不到她插手,每當她想幫忙,總被他以會礙手礙腳爲由拒絕,於是這些日子以來,在一旁看他做菜已成爲一種習慣。說句良心話,他煮的東西還滿好喫的。
“當個領主也要自己做菜嗎?”
“只有在這裏纔會自己煮。”他轉頭,看着她臉上那朵眩目迷人的微笑。
於妍點點頭,強忍笑意,“你有沒有紙筆?”她是個閒不下來的人,在傑魯忙碌的準備晚餐時,她決定自己找些事做。
“在架子上,你要那個做什麼?”他頭也不回的應聲。
“寫信。”她扔了句簡短的回答給他,逕自跑到書架前翻翻找找。
“給你母親的?你想寫什麼?”他不是有意要探她的隱私,只是感到好奇。
“不告訴你!”此時她已找到需要的東西,在書桌前坐下。
“不會寫我的壞話吧!”他揚起眉,滿臉對信的內容充滿興趣的樣子。
“我會考慮看看。”她故作一本正經貌。
“我對你不好嗎?”明知她在說玩笑話,他仍忍不住心急。
“你說呢?”她丟給他一個笑容,埋頭寫信,“我想告訴媽咪,我決定不回廿世紀了,並且想請她放心,我在這裏過得很好,如果她還能見到靜妮的話,請轉告我在這裏的情形。”她大略的將信的內容告訴他。
“就這樣?”傑魯沒聽到他想聽的那部分,不禁十分失望。
“什麼?”她沒聽清楚。
“我是說,你不想回去嗎?”傑魯連忙換個話題,小心翼翼的試探她。
“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回去一趟,至少見見媽咪,但前提是要我能再回到這個時代纔行。”她停下筆,認真思索一會兒纔回答。
乍聽前半段,傑魯的反應就像是頭鬥敗的猛獅,喪氣的垂下肩膀,但聽完全部的回答後,他立時覺得所有的精神又回到身體內。
看見他變化多端的表情,於妍忍不住想笑,但同時也意會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必定十分重要,否則不會因自己的去留而如此牽動他的情緒。
“我希望能留在你身旁。”她誠摯的望進他的藍眸——那雙因希望而發光的藍眸。
“但是……”光芒瞬間黯了下來,他想起一件事,表情顯得十分遲疑。“萬一那股力量只將你送回廿世紀,卻不再送你回來呢?”他提出這個可能性。
“所以我才說我決定留下啊!”她的笑容充滿柔情。
傑魯忍不住一陣激動,輕擁她入懷,“你是我今生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寶貝。”
於妍滿足的依偎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前,“就算我被未知的力量帶回原來的時代,我也會不斷的嘗試回來,直到成功爲止,怕的是等到成功時人老珠黃,到時你已另覓新歡,那麼我將情何以堪?”她抬起頭來,神色顯得十分認真,並帶着些感傷,畢竟再真摯的情感有時候也敵不過現實環境的捉弄。
“絕對不會。”他急忙拍胸脯保證,“我對你的感情絕對不會改變,即便地老天荒,我對你的愛比永遠多一天。”他引用了莎翁的名句。
於妍被他的話感動,美目含淚。“我相信你。”她輕聲呢喃。
“如果我這輩子無法等到你回來,那麼我將用生生世世的時間去追尋你。”
“你是說……”她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忍不住地緊緊抱住他。
他堅定的點頭。
此時空氣中傳來陣陣焦味,殺風景的破壞了整個甜蜜氣氛;相擁的兩人急忙分開。
“糟了!”傑魯輕呼一聲,急忙跑向爐竈前。
於妍尾隨其後,毫無意外的看見鍋中的一片焦黑,簡直令人慘不忍睹,根本早已看不清原來鍋內煮的是什麼。
“燉肉。”他對於妍露出苦笑。“看來得再重煮了,你去寫信吧!大概信寫完就能煮好了。”他相信她有許多事要告訴她母親。
她感激的輕啄一下他的脣,回到桌邊繼續那封未完成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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