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妮打量着坐在她面前的死黨於妍。於妍留着一頭俏麗的短髮,標準的瓜子臉。五官中最具畫龍點睛效果的就屬那雙眼睛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總是不時的閃爍着靈動的光芒,十分吸引人,而那形狀優美的雙脣,凡是看過它笑的人都會認爲再也沒有笑起來比它更好看的脣型了。
由此可見,於妍擁有的是多麼值得自傲的一張臉,然而她活潑外向的個性卻使她認爲自己的五官實在太過女性化,反倒常常嫌東嫌西的,不但把頭髮剪短,連比例勻稱的好身材都故意隱藏在寬大的T恤和牛仔褲中。
也許在交情沒那麼深的朋友眼中看來,於妍仍和平常一樣,嘰嘰咕咕的說着課堂裏的趣事,然而靜妮卻細心的注意到今天她的眼神與平時有些不同,有點冷漠,似乎想刻意隱瞞些什麼。
“小妍,你一個星期都沒來找我,現在來找我應該不只是要聊上課的趣事吧?仁杰呢?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怎麼沒聽你提起他?”
“哪有?一個星期沒見,人家想你嘛!而且我又有報告要趕着交,想找你借電腦啊!”於妍故意用很嗲的語氣向靜妮撒嬌,試圖跳過這個問題。
但靜妮不愧是她的多年老友,對她的小把戲豈會不清楚?她只丟給於妍一個“你再裝吧!”的眼神,並無聊又很不雅觀的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眼見自己的把戲馬上就被拆穿,表示她對這問題非談不可了,於妍頓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雙肩垮下來,“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沉默半晌,她才說出話來。
“怎麼回事?”靜妮心中頓時響起警訊,收起懶散的模樣,正經八百的。
“我和仁杰分手了。”
靜妮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忍不住瞪大雙眼。
“他喜歡上別人了。”於妍補充一句。現在的她實在沒心情去嘲笑靜妮那雙再怎麼瞪也和原來差不多大的一雙丹鳳眼。
“他該不是腦筋秀逗了吧?”
“原來我沒說清楚是嗎?仁杰喜歡的人是個男的。”於妍苦笑道。
靜妮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怎麼?要安慰我嗎?人家可是受害者呢!”難得看見好友張口結舌的樣子,於妍決定要多加利用。
“你能接受嗎?”靜妮指的是仁杰喜歡男人的事實,她並沒有質疑這件事的真實性,因爲她知道,依於妍的個性,必定是已確定的事實才會說出口。
“如果對手是女生,我想我不會這麼快就被擊敗,但是他的對象是男的!你說我能不接受嗎?”於妍翻了個白眼,彷佛她問的是個蠢問題。
看她這種反應,靜妮可以肯定她幾乎沒受到什麼傷害,於是很放心的聽她接下來發表的長篇大論。
“最慘的就是,因爲對手是男的,我根本連爭都不能爭,甚至連鬧的立場都沒有,只能心胸寬大的祝福他倆羅!不然我還能怎麼辦?”於妍口氣釋然,但眼中卻露出受騙的氣憤神情。
靜妮對這表情再熟悉不過,因爲這表示火山快爆發了,她聰明的不答腔。
“最嘔的、也是我唯一無法原諒他的一點就是:他既然是同志,爲什麼還要和我交往?真是太差勁了,可是就連這點他都有理由。他說在認識現在的愛人以前,並不知道自己是同志,而且他還花了好長的時間去確認,經歷了許多掙扎才確定自己真的是同志,說這段話的語氣好像就是我纔是造成他那麼困擾的原因一樣,真是氣人!”說到這裏,於妍停下來喘口氣,啜口冰咖啡後,又繼續說下去。
“他這個人最狡猾的地方就是說這些分手的話時,我們正在公共場所。他明知道我在公共場所絕對不會做出撕破臉的事,而且他又把自己的經歷說得那麼悲慘,教我根本不能生氣。”
“好了啦!反正聽你的語氣,你對他又沒放入太深的感情,就別那麼在意了。”靜妮耐心的等她發完脾氣,纔好言安慰她。
“還好我這次沒放入太多感情,我們頂多只是好朋友罷了,要不我豈不是要哭死了?我想以後在非常確定對方是異性戀以前,我都不會再輕易與異xin交往了。”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啊!”靜妮忍不住想糗她。
“喂,你很不夠朋友哦。”於妍佯裝生氣狀。
“本來就是嘛!現在剛分手,你自然會這樣說,等過一段時間,怕是說過的都忘了,又找了一個一樣的炸彈來炸自己,又要來向我哭訴了。”靜妮壞壞的逗她。
“靜妮,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於妍拉長了聲音,眯起眼睛。
“我看看。”靜妮纔不可能被嚇到呢!反而開始打量於妍,一副懷疑的表情。
於妍纔不可能乖乖地等她說出下面的話,她隨手就撿起一個抱枕朝靜妮扔去,靜妮可不是省油的燈,當下不甘示弱的拿起手邊的抱枕還擊,一場枕頭戰就此開打。
一會兒,好不容易兩人都打累了,不住地笑着喘氣。
“出去逛逛好不好?”提議的是於妍。
“別這樣嘛!人家肚子餓了。”於妍哪容得了她拒絕,連忙撒嬌道。
言“中午啦!”經她這麼一提,靜妮這才注意到自己咕嚕咕嚕叫的肚子,“好吧!喫什麼?”看在食物的面子上,她也只好投降。
情“我想要喫炸雞!”於妍一副垂涎貌。
小 靜妮翻翻白眼,“小姐!熱量很高耶!”真不曉得她怎麼就愛喫那一家炸雞。
說“誰理它啊!”反正兩人的體質根本就屬喫不胖的那一型。
獨“炸雞的廣告該找你拍纔對。”靜妮指的是最近電視上播的,很像是市調訪問的廣告。
家“對啊!”對靜妮的挖苦一點也不以爲意,於妍反而樂得直點頭。
“走吧!”爲了怕於妍自我陶醉過了頭,靜妮連忙拿起鑰匙催她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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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小妍,你真的不在意嗎?”重拾稍早兩人的話題。
“我不太清楚。”於妍很不文雅的打了個飽嗝,懶懶的靠在椅背上,開始認真思考。
“我想說不在意,但實際上又有些在意吧!因爲畢竟和他交往兩年,雖然說早就習慣他在身邊了,但要說對他完全沒感情也是不可能的事。他剛找我談的時候,我當然非常生氣,但事後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才知道我怒氣的重點不在於他的背叛,反而比較氣他使我沒面子。這大概是因爲我並沒有在感情上對他認真過的緣故吧!仔細分析後,我反而覺得我的氣生得非常不值得,而且太幼稚了。”說着說着,於妍的手開始自動自發的收拾起桌上的一片狼藉。
“反正換個角度想。”於妍起身丟掉垃圾,轉身回來坐下後又繼續說:“一開始我自己就對這段感情認識不清,如果再繼續交往下去,遲早我也會變心的,現下這樣分手對我而言倒是輕鬆多了,直接變成朋友,不也很好嗎?”
“有這麼簡單嗎?你不會想‘小小的’報復一下?”靜妮問道。
“我是想過啦!”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於妍顯得很不好意思。
“只是想過而已嗎?”靜妮故意以不信任的語氣問。
“人家可是很善良的。”
對於妍欲蓋彌彰的辯白,靜妮“好心”的不予揭穿,只是誇張的點點頭,那姿勢簡直就是擺明了“我不信!”
“那是……我總有被騙的感覺嘛!因爲當初明明是他提出要交往的,現在卻是他先變心,所以多少會不甘心啊!當然會想報復,但也只是想而已,沒別的了。”
“好吧!相信你。”看於妍一副着急的模樣,靜妮決定今天就到此爲止。
“還有件事讓我非常生氣。”
敢情姑娘她還有話說啊?靜妮有預感又要承受一次疲勞轟炸。
“班上那羣長舌婦在剛知道我和仁杰分手的消息時,紛紛跑來安慰我,還你一言我一語的直替我打抱不平,可是一知道仁杰是同志以後,個個都噤聲不語,反而改用一種同情憐憫的眼光看我,天曉得現在她們背地裏會把我說成什麼樣子。”
“你何必在意那些三姑六婆?那些人啊!最厲害的就只有那張嘴,整天開開合合的論人是非,什麼正經事也不做;反正她們說她們的,你做你的就好了。”
“這我也知道啊!可是她們什麼都不曉得就只會道聽塗說,而且竟然還用那種怪異的眼神看我,教人怪不舒服的。”於妍對這種情況頗不能釋懷。
“是一想到就有氣吧!”靜妮準確的點出於妍此刻心中的感覺。
於妍孩子氣的用力點頭。
“別和那種人一般見識,那樣根本就降低了你自己的水準嘛!”靜妮對她的反應感到啼笑皆非。
“那是因爲被人那樣看的人是我,你才能這樣說風涼話!要是今天被說閒話,被那樣看的人是你,你纔不可能那麼輕鬆呢!”於妍嘟着嘴,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也對。”靜妮不得不承認。“算了!反正流言總傳不了多久,忍耐一下就過去了。”她很盡責的說着安慰的話,天知道她現在有多想睡啊!
“也只好如此。”於妍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疲態,自顧自的皺起眉頭。“喂!你有沒有注意到那邊有羣男生從剛纔就在看我們?”於妍喚醒昏昏欲睡的靜妮,朝店裏的某一角努努嘴。
“提醒我以後別和你一起喫飯。”靜妮打了個超級大呵欠,文不對題的回答。
一句莫名其妙的回答令於妍聽得一頭霧水。“爲什麼?”
“他們是從剛纔我們喫東西時就在看了是嗎?”
於妍點頭,仍然沒聽懂。
“你不知道你的喫相很引人注意嗎?”看來自己不說清楚,她是絕對聽不懂的。
只見於妍先是愣了幾秒,接着瞪大一雙美目。
“他們大概是在猜你是從哪個難民營裏出來的。”靜妮壞壞的糗道。
“靜妮!”於妍忍不住跺腳。
“小心,地震了。”靜妮故意一本正經的提醒正在發飆的於妍。
“不理你了!”自知脣舌之戰絕對贏不了靜妮,於妍自動認輸。
“OK!那我們回去吧!”靜妮目前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的夢周公。
“不去逛逛嗎?”於妍有些失望。
“你不是有報告要交?”不理會她央求的目光,靜妮反問。
這招果然有效,立刻提醒於妍她還有功課得交。
“真是令人討厭的學生生活。”雖然嘴上如此抱怨,但依於妍的個性,一定會負責的先把該做的事忙完纔會去玩。
就這樣,兩人又回到靜妮獨力購買的單身公寓內。
“發什麼呆?”靜妮不客氣的敲敲於妍的頭,將她神遊在外的思緒喚回。
“會痛耶!”於妍揉揉被敲的地方,悶聲抗議。
“用電腦的時候小心一點,別又毀了我的程式。”靜妮困得很,根本懶得理會她的抗議。
“知道了,上次是我不小心,以後不會了。”於妍向她保證完後,轉身開機打起報告。
而靜妮幾乎是頭一沾上枕頭就睡着了。
於妍很不可思議的轉頭看着正發出不雅鼾聲的好友,強忍住搖醒她的衝動;她十分了解靜妮,靜妮的睡品極差,尤其不能容忍有人在她熟睡時吵醒她,要是有人膽敢這麼做,保證那人會死得很慘。
於妍只好認命的戴上耳機,將音響的聲量轉到最大,以期能達到阻隔噪音的效果。
窗外就只有川流不息的車輛伴着孤軍奮戰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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