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過三更了,躺在牀上的花豔卻仍睜大眼看着身旁空蕩蕩的位置,了無睡意。
段幹世瑋已有兩天沒來看她了,因爲要處理重要的政務而忙得不可開交,無法分身來慈儀宮。
他爲了國事不能陪她,花豔當然能諒解,只是這事卻恰巧發生在她訴出真情之後,而她又沒聽到他的愛意回應,她心中難免會有些揣測。
他愛她嗎?真的抽不出一點時間來見她嗎?什麼國事會重要成這樣呢?他是不是有祕密在瞞着她?教她的心患得患失。
這三個月來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以他對她的驕寵,他竟然可以忍受兩天沒見到她,這也教她癡心,爲何之前什麼事都沒有,卻偏偏在她表白自己的愛意後纔有事,時間太巧合了,讓她不起疑心都不行!
花豔皺起秀眉再翻個身,心頭被迷惑糾纏。
之前他還派侍衛特別交代她別去御書房打擾,他難道不曉得她會擔心嗎?而且他身上還有傷,御醫可有天天爲他換藥診治?
越想就令花豔越心煩。不行!她不能再坐着等待消息,她要主動出擊,他不能來看她,她去看他總可以吧,對於他的命令,她一笑置之,她想怎麼做誰也阻止不了,這當然也包括他。
心裏有了決定,花豔壓在心口的鬱悶解開了許多,不過還是翻來覆去地耗了不少的時間,她才迷糊的睡着。
隔天,何御醫被叫來慈儀宮問話。
花豔在大廳接見何御醫,“何御醫,皇上身上的傷勢如何了?”
“啓稟皇后,皇上年輕體健,身子骨好,傷口癒合得很快,肩上的淤青已經褪去了大半,再過個兩天就會完全復原了。”何御醫說道。
“這樣就太好了,皇上可需要進補以恢復元氣嗎?”花豔關切的再問。
何御醫回答,“皇后有心,微臣可以開些補筋活血的藥材給皇后,皇后就用這些藥材燉煮雞湯給皇上補身子,很有助益的。”
“那就有勞何御醫了!”她可以利用送補湯到御書房時順便見見他,一舉兩得。
燉湯要親力親爲纔有誠意,所以花豔再次來到御膳房,不同於上回要煮怪菜捉弄人,這次她很用心的燉雞湯,每一個步驟都是自己來,細心謹慎,務求做到盡善盡美。
燉湯最重要的是火候和時間,花豔早上開始燉煮,午膳也待在御膳房簡單用過,所有的心思全放在雞湯上,直燉了三個多時辰,才大功告成。
花豔試了口湯,味道清甜不膩,甘美好喝,而且帶着淡淡的藥香,讓她滿意地盛入盅裏,由紅玉捧着,隨她走向御書房。
守在御書房外的江杭嶼與花豔來到,趕忙行禮,“見過皇后!”
“本宮燉了補湯要呈給皇上。”花豔說了聲,就想進入御書房。
江杭嶼急忙阻止,“皇后,皇上下令不準任何人打擾!”
“皇上現在是一個人在御書房!”花豔問他。
“不是,韜王爺在御書房裏和皇上議事。”江杭嶼回答。
“這就表示皇上所指示的任何人也有例外的,並不包含親近之人,韜王爺能進入,本宮怎麼不行呢?紅玉,將雞盅交給本宮!”花豔伸手拿過雞湯,走進御書房。
江杭嶼無話可說,只得放行。
花豔蓮步輕移地走入御書房,看到段幹世瑋和韜王爺都背對着門在交談。
“皇兄,你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你爲何遲遲不行動呢?”韜王爺說着。
段幹世瑋回應,“這事朕自有打算,要怎麼做朕會自行處理的!”
花豔聽出他們似乎有爭執,氣氛不太好,她忙要出聲,企圖化解他們兄弟倆的不快,不過韜王爺的話比她更快說出。
“皇兄,你若真明白,就不會避在御書房裏不去慈儀宮,你這樣能逃避多久?皇嫂一定會起疑的,你又要如何向她解釋呢?”
段幹世瑋冷笑,“朕爲什麼要逃避?又何需解釋?花豔可是朕的復仇對象,朕不必理會她的反應!”
“皇兄,你在自欺欺人,你若只視皇嫂爲復仇對象,怎會躲着她、不敢見她呢?如今她連心都輸給你了,已是一無所有,要打擊她,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了,你怎麼不動手呢?”韜王爺直言道出。
“朕不做自有朕的道理,皇弟,你今天來如果只是爲了花豔的事,那你請回吧,她是朕的問題,朕要親自解決,不假他人之手!”段幹世瑋的話裏不帶感情,極力要表現出冷酷。
“我真不瞭解皇兄你還有什麼樣的解決方法,不就是將皇嫂打入冷宮,教她嚐盡被人始亂終棄的痛苦,這也是你對皇嫂虛與委蛇、要贏得她芳心的原因啊!現在的計劃完全成功了,讓皇嫂愛上了你,可是皇兄你卻退縮,不敢完全最後一步,難道皇兄後悔了?不想傷害皇嫂?還是皇兄你也情不自禁愛上皇嫂了呢?”韜王爺咄咄逼人地想逼出他的真感情。
這話擊中了他的痛夢,讓段幹世瑋跳起來,怒聲駁斥,“住口!朕不准你胡說,朕既然當初訂下計劃要斬盡花豔的銳氣,教她喫足苦頭,這也是她應得的!她刁鑽驕縱,任性可惡,不配讓朕喜歡,你以爲朕會做自打嘴巴的事嗎?朕不是呆子!花豔絕對會得到她就得的懲罰,朕不會心軟!”語氣萬分肯定,也是說給他自己明白,他不想做失顏面的事,尤其是爲了花豔,他的理智不允許。
瓷盅摔在地上的聲音讓他們急忙轉過身,兩雙眼睛對上花豔驚駭、痛心的眼神;韜王爺一臉驚訝憐惜,段幹世瑋則是愕然,後又面無表情面對。
花豔小手緊緊地捉住襟口,睜大眼睛看着段幹世瑋,她痛苦得幾乎說不出話話,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你……你真這……這麼恨我?”
段幹世瑋移開眼光,不悅下令,“朕不是要你留在慈儀宮嗎?你馬上回去!”
“你不敢對我說你恨我嗎?那爲何要用這樣下流的手段欺騙我的感情呢?爲什麼?”花豔大聲問他,神情悲憤。
“大膽!這是你對朕該有的態度嗎?你若不想提早喫苦頭,就閉上嘴回宮,別來煩朕!”段幹世瑋甩手背對着花豔,冷情的撂下話。
花豔的心早在聽到段幹世瑋的復仇計劃時就碎了。
原來所有的恩寵、疼愛都是假的,目的是要陷她身心俱失,任他宰割,實在是太可笑了,這就是她全心愛上的人嗎?是她審視再三才放心去愛的人嗎?越謹慎反而受害越大,她就應該得到如此嚴厲的報復嗎?要賠出她的所有,這個代價也太大了!
再見到段幹世瑋絕的態度,無異是在她殘破的心上再多砍幾刀,花豔小臉血色盡失,整個人搖搖欲墜,心頭已千瘡百孔。
她苦笑着譏諷,“段幹世瑋,你除了恐嚇、欺騙外,對我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我真是看不起你,你還是以前那個膽小、蒼白的小矮子,不過那時你是人長得矮小,現在你卻是心境矮小,你是小矮子,一輩子都是。”
段幹世瑋身影一閃來到花豔面前,大手用力抓起她纖細的手腕,憤怒不已,咬牙命令,“收回你的話!否則朕就讓你立刻命喪午門!”
韜王爺嚇了一大跳,忙開口要求情,“皇兄,別這樣,事……”
“韜弟,你退下,這裏沒有你的事。”段幹世瑋打斷韜王爺的話,命令他離開。
韜王爺擔心的地說着,“皇兄,現在這樣子,臣弟如何走得開呢,我……”
段幹世瑋不耐煩的嚴厲重申,“下去!這是朕的事,朕不準別人插手,下去!”
韜王爺只得聽命退下。
段幹世瑋注意力再放回花豔身上,“朕要你的道歉,否則就用你的命來交換。”雖然她滿是痛苦悽楚的情神教他心生不忍,可是他也無法釋懷過去的陰影,他就是要壓下她的傲慢,教她完全臣服於他。
花豔小臉一揚,“你想殺我就殺吧,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小矮子、膽小鬼!”她毫不在乎的繼續刺激他,絕望得只求一死,死了就沒有知覺了,一定好過她現在這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段幹世瑋狂怒地舉起手,掌中灌注內力便要往花豔額上擊下,但是手來到她嬌美如花的臉前,卻怎麼也打不下去。
“你殺了我啊!怎麼不動手?你不敢嗎?還是不忍心呢?動手呀……”花豔悲憤交加地叫道,淚水像斷線的珍珠直落而下。
段幹世瑋看着哭泣的花豔,頹然地放下手,禁不住心中的狂烈想念,轉而緊緊地抱住她這個熟悉又安全的氣息更讓花豔心痛,她偎在段幹世瑋懷中哭得肝腸寸斷。爲什麼要這樣待她?爲什麼?他?他怎麼可以如此狠心絕情?
“我恨你,你這個壞蛋,我恨你、我恨你……”花豔傷心的用手捶着段幹世瑋,發泄出心中的恨意。
她的恨再次提醒段幹世瑋心中的結,他立刻推開她,臉色轉成得意的笑,“不,你是愛朕的,你愛朕,全心全意的愛上朕了!”
花豔用手掩住耳朵,搖頭狂喊,“不是、不是,我不會愛上無情無義的人,我恨你,我不愛
“你,我恨死你了!”
段幹世瑋拉下她的手,明白清楚的告訴她,“你若不愛朕,不會這麼痛苦,不會這麼傷心,就是因爲你愛着朕,纔會如此的悲痛難過,這樣的痛楚朕曾嘗過,就是拜你的刁蠻妄爲所賜,現在朕也讓你親身體會被人踐踏自尊的痛苦!”
“你可以用所有的方法傷害我,獨獨不應該用感情,難道你對我的好全是虛假?你真沒一絲一毫的喜歡我嗎?你一定也對我有感情的,我相信你的心會這般的冰冷無情,我不相信!”花豔悲泣哭喊。
她的痛讓段幹世瑋湧起了殘虐的勝利感,他冷酷的繼續打擊花豔,“你最好相信,朕只要你的人、你的心、你的服從,你就如同朕其他的妃子一般,只要滿足朕慾望的女人,沒有什麼不同!如今你受到了教訓,朕可以網開一面,不深究你的罪過,只要你能好好地伺候朕,你一樣是朕的皇后,朕不會虧待你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段幹世瑋的話斬斷了花豔僅有的希望,令她心寒,如今她失去了一切,輸得一塌胡塗。
“我不用你的施捨,你既然這樣恨我,我留下何用,我要回中儒國,這一輩子我也不要見到你了!”花豔強撐着不讓淚水再流下,臉色平靜的說着。
段幹世瑋斷然反對,“朕不準,你已經嫁到南威國,是朕的皇后了,這一生都要待在皇宮裏,不能離開!”
“你視我爲仇人,既是怨我、怒我,也不要我了,爲何不准我回中儒國呢?我不出現在你眼前,你眼不見心不煩,不是比較開心,又何苦要留下我這個心頭恨呢?”花豔哀慟的看着段幹世瑋,語氣悲絕。
段幹世瑋別過眼,怕自己承受不了她的悲傷而心軟,他強硬表明,“朕沒有不要你,你生是段幹家的人,死是段幹家的鬼,今生今世註定要留在南威國,哪裏也不能去!”
“不要!我不要留下,你已經如願讓我受到教訓了,這不夠嗎?你還要怎樣折磨我才滿意?我們之間真有這樣的深仇大恨嗎?我不懂,真的不懂!”他的冷酷似利箭,一箭箭刺傷她,教花豔再也忍受不住,她哀聲大叫,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再欺上她蒼白的臉頰。
“你不用懂,也不需要懂,朕是你的天,朕怎麼決定你便要怎麼做!回慈儀宮去,沒有朕的命令不準再離去,回去!”段幹世瑋的語氣仍是冷漠。
花豔反抗拒絕,“我不回去,慈儀宮裏充滿了虛情假意,我待不下去,我情願去冷宮,至少那兒乾淨無僞,遠離欺騙造假,這不也是你最終的計劃嗎?我不爲難你,我自願前去冷宮!”
丟下話,她身就要離開。
段幹世瑋飛快閃身站在花豔面前,阻擋她的去路,“你去冷宮不過是要逃避朕,朕不準,你只能待在慈儀宮,不準去任何地方!”他偏不讓她逃開。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不做你的金絲雀,再讓你玩弄下去,我寧可爲婢爲奴,就是不要做你的皇后,我不要、我不要!”花豔又悲又恨的對段幹世瑋怒吼,繞過他就要往外衝。
段幹世瑋輕易地捉住她,制止她的反抗,挑明瞭告訴她,“會,你會乖乖聽話的,因爲你和親的目的就是爲了兩國和平,你不會想讓你父王的希望落空吧?還是你要你父王來求朕呢?到時他若明白是你惹得朕不高興,你想你父王會怪朕還是怪你呢?”
“你不能這麼做,這太卑劣了,你怎麼可以這樣逼我?怎麼可以?不要、不要,我承受不了啊!”花豔崩潰了,她身子虛軟的跪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她哀泣的哭聲讓段幹世瑋心如刀割,他無法再聽下去,忙大聲喚來侍衛,命令他們將花豔送回慈儀宮。
花豔踉蹌的被扶着離開,原本燦亮的眸子只剩下了絕望、灰心,和怎麼也流不完的淚水。
她離開後,段幹世瑋無神的走到龍椅坐下,揚脣大笑起來。他贏了,徹徹底底地勝利了!
只是笑聲聽起來卻滿是空虛淒冷,他真的快樂嗎?應該是吧,畢竟得勝的人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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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威國皇宮每年的八月十五都會熱鬧的辦起中秋宴,今年也不例外,只是天公不作美,下雨的天氣破壞大家賞月的興致。
皇后沒參加中秋宴,這是讓宮裏所有人都感到驚訝的事,皇后從不擺架子,待人親切,這是皇宮中衆人皆知的事,上回妃子們因她被貶冷宮,她除了很有誠意的向每位妃子賠不是外,還送了許多禮物當賠禮,衆位妃子雖然不太明白爲何會發生這樣的事,不過也沒人責怪皇后,反而很高興皇后的平易近人,皇后也因此受到了後宮衆妃的愛戴。
中秋宴是大事,皇后沒出席,皇上的神情也不好,事情讓人感到奇怪,不過也沒人敢問。
花豔倚着欄杆停立在迴廊上,眼睛看着沉浸在雨中的花園,偶爾她也能聽到遠處隱隱傳來的樂聲,心中明白此時在宴會廳上一定很熱鬧。
如今這樣歡樂的場面,絕對不可能有她出現,她想段幹世瑋不會想到她的臉,她只會掃興,所以她留在慈儀宮裏。
不過才一天而已,她的身份已由最愛寵、得意的皇后變成了悲慘的棄婦。前一天,她正高興找到了自己所愛的人,也私心竊喜他必定也是深愛着自己,可是如今真相大白,她滿腔愛意換隻是報復、欺騙,原來他最恨的人竟是自己,他根本不會愛上她的。
天啊,這是多殘酷的事實,往昔她的惡作劇,竟會種下這般可怕的惡果,對她來說那是無傷大雅的玩笑,但卻讓他這麼恨自己,使出如此手段教訓她,要她痛不欲生。
一片癡心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場,段幹世瑋是如願地報復她,他一定很開心吧!能讓自己愛的人開心,她做得很好,做得真是好!花豔臉上浮起痛苦的笑容。
她還是深愛着他,雖然她嘴上說恨死他,但是心裏她仍然是深愛着他,就算被他這般無情的對待,她卻同樣愛他,愛苗早已在她心中深植髮芽了,她全心的愛着他,無法豁舍這份愛。
只是愛他越深,她就越痛苦,越被他殘忍傷得體無完膚。
爲什麼她要遇上這樣的事,她真希望昨天沒擅闖御書房,沒發現真相,那她雖然被蒙在鼓時但至少不會這樣痛苦,她寧可做個不明事實的傻瓜,也不願當個瞭解一切聰明人,過着召集痛苦不堪、以淚洗面的日子。
愛上一個恨自己的人,她不明白自己要如何活下去?她還有辦法可以逃開這一切嗎?
花豔兩手用力壓着自己的頭。她好痛苦,心內像有一把火在燒着她,好疼、好疼,她該怎麼辦?該怎麼樣啊?
花豔大力呼吸,受不了的低叫出聲,整個人衝入花園。或許雨水能澆去她心中的火,讓她明白該怎麼辦。
不小的雨勢一下子就打溼了花豔,她漫無目的在花園裏亂闖,希望雨能淋醒她,讓她舒服、清醒一點。
花豔淋着雨在花園裏四下走着,走到兩隻腳僵硬得動不了時,她隨意的在石椅上坐下,呆愣愣地以兩手抱着胸,在層層悉雲掩蓋的中秋雨夜裏,孤獨一人品嚐着清冷淒涼。
不知道過了多久,花豔的神智陷入迷糊不清時,宮女的驚叫聲才略略喚醒了她,看到眼前出現的紅玉、紅楚,她微微一笑。
“只有你們對本宮是真心的!”說完,她慢慢地閉上眼,失去知覺。
“皇后,您在說什麼?您怎麼跑出來淋雨,這樣會生病的!”紅玉急着叫道。
“紅玉,皇后的神色不太對,皇后她……皇后、皇后……”紅楚後面的話轉成了驚喊,因爲已經暈倒在她的懷裏。
“快扶皇后回寢宮,快啊!”兩名宮女匆忙的扶起主子離開。
宮女扶她回房,爲她換去衣裳後,她就醒過來了,但她卻拒絕宮女找御醫爲她診治。
“皇后,您身子好燙,正在發燒呢,怎麼不讓御醫來看看呢?”紅楚擔心地說着。
“御醫治不了本宮的病,不要麻煩他們了。”心病沒有心藥,就算是大羅天仙也治不好她的。
“皇后,奴婢明白您的心情,但您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誤會終有解開的一天,很多事是急不來的,未來的路還很長,您需要有健康的身子才能應付啊,您就讓御醫來醫治您,好不好?”紅玉安慰着花豔,柔聲問起。
昨天下午,她們隨着淚流滿面的主子回到慈儀宮後,她便哭着說出一切的內幕,殘忍的事實刺傷了她的心,也震愕了她們,可是她們除了用話撫慰主子外,卻是一點忙也幫不上。
花豔仍是搖頭,還慎重的吩咐紅玉、紅楚,“本宮現在不願意見任何人,所以沒有本宮的命令,,你們絕不能去找御食,本宮已經失去很多了,現在能依靠的就只有你們兩人,希望你們不會欺騙本宮,本宮再也承受不起一絲一毫的打擊了!”她沉痛的話語讓人聽得心疼。
“奴婢絕對不會欺騙皇后的。”紅玉、紅楚同聲回答。
“那就好,讓本宮休息吧!”宮女的忠心教花豔稍感安慰。
發燒的身子除了全身痠疼外,更是頭疼欲裂,又像有石頭壓住胸口般,讓她呼吸不順暢,整個人非常難過,花豔明白御醫可以輕而易舉就治她她的病,但是她不想這麼做,身子的不舒服可以轉移她心中的痛苦,教她不用專注去感受那種啃蝕心靈的苦楚。
已經沒人寵愛,又還有誰會心疼她是不是受苦呢?若真能病得毫無知覺,或許還是種幸福呢!
花豔自嘲的笑笑,一向存在她眸光中的旺盛活力已熄滅,以往的亮麗神采如今已不復見,她覺得自己像個油盡燈枯的遲暮老人,只等着最後的解脫。
如今的她明白了,原來她愛上段幹世瑋是需要賠上自己的性命,那就當是她對他的補償,她不會後悔!
不後悔的念頭縈繞在花豔腦海裏,在病痛的折磨下,她沉沉地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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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花豔一直處在半清楚的狀態,她身上的高溫不曾褪去過,身子也急速虛弱,喫不好又睡不安寧,本是紅粉動人的臉色變成了慘白,她人也一天天地瘦削下去,只不過四、五天的光景,她整個人便衰弱得嚇人,更是嚇壞了紅玉、紅楚。
“皇后,奴婢求您,您讓御醫來醫治,您再這樣下去怎麼可以,奴婢求求您!”紅玉跪在地上懇求着花豔。
紅楚也是哭着哀求,“皇后,您已經病得這麼嚴重,一定要看大夫,否則後果奴婢真是不敢想象,皇后,求求您答應傳喚御醫,求求您……”
花豔劇烈的咳嗽着,胸口像被扎着那樣難受,皺緊的眉頭沒鬆開過,她承受着苦痛,掙扎出聲,“你們扶……咳……扶我起……來……”
紅楚忙手腳輕柔的扶起主子,讓她靠着軟枕半躺在牀上。
花豔錦褥中伸出兩隻手,分別拉住紅玉、紅楚,喘口氣後清楚的告訴他們,“現在本宮交代的話,你們要詳細記清楚,若本宮有什麼不測……”
紅玉哭叫地打斷,“不會的,皇后您不會有事的,您別嚇奴婢啊!”
花豔虛弱的再開口,“別打斷本宮的話,讓本宮說完它,萬一本宮有什麼不測,你們就拿着這塊鎮龍玉向皇上請求,將本宮的骨灰運回中儒國,埋葬在本宮自小長大的王宮裏,並且告訴皇上,本宮不恨他,若時間能重來一回,本宮仍會選擇愛上他,不過不會再捉弄、欺負他了,也很他曾帶給本宮的快樂,更希望南威、中儒兩國不會因爲本宮而壞了友好關係,能永遠和平相處。”說完,她費力的將鎮龍玉從頸上拿下,交給紅玉。
紅玉伸出顫抖的手接過,聽到主子在交代遺言,她和紅楚早就哭腫了眼,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紅玉,紅楚,你們別哭,人都有生老病死的,這是正常輪迴,人人都會遇上,不用太難過。”花豔虛弱的安撫兩名宮女。
“皇后,奴婢不要您有事,您不可以丟下奴婢不管啊!”紅楚放聲大哭。
紅玉淚流滿面,她拿着玉馬上站起身,“我去找皇上,求皇上來看您!”她轉身就要快步離開。
花豔急忙拉住紅玉,這一使力又令她猛烈的咳了起來,嚇得兩名宮女急急地爲她撫背順氣,
再倒了水讓她喝下。
花豔咳嗽暫歇,捉住紅玉搖頭地道;“別去,不準去!”
“皇后,您會生病,全是因爲皇上,唯有皇上來看您,才能解去您的鬱結,您才肯給御醫診治,皇后,求您讓奴婢去找皇上,奴婢要去找皇上!”紅玉哭着說。她實在無法眼睜睜地看着主子自虐下去。
“不可以,紅玉,本宮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點點的自尊,你若去找皇上,本宮連死都不會瞑目的!你答應本宮,不要去找皇上了。”花豔強撐起精神告訴紅玉。
主子說了這樣的重話,紅玉如何敢違抗,唯有含淚的點頭,將鎮龍玉小心的收入懷裏。
花豔鬆了口氣,這一費神,她的體力支撐不住,又昏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醒來時寢宮裏只剩她一人,花豔勉力的起身下牀,落地要站立時,雙腿無力的讓她差點跌倒,她忙扶牀沿站好。
花豔摸摸自己的額頭,她仍然在發燙,她的高溫似乎不曾褪去,也幸好這高溫讓她這些天都過得迷迷糊糊,少了許多的痛苦。
花豔緩慢的走出寢宮,外面又是下雨天,闃黑的夜空沒有一顆星子,她繼續往前走,穿過迴廊從邊門離開了慈儀宮。
她腦子一片空白,腳卻明白要往哪裏去,她心中也很清楚,她很想見他,她無法像他這般狠心絕情,她整個心都渴望再看他一眼。
拖着歪歪斜斜的身子,她跌跌撞撞地來到靖龍宮宮門外,她隱身在柱子後,癡望着宮門,這樣只要他一回宮她便能看到他了。
雨水洗不去她身上的火熱,她難過的抱胸倚着柱子,困難的喘氣,她的頭越來越重了,她好怕挨不下去。
花豔抬頭望着黑板,誠心祈求,讓她再看他一眼吧,或許這是她最後見他的機會了,求老天爺別讓她抱憾以終。
她使出全部的力氣支撐住自己,本就虛弱的身子,又經雨水一淋,她的生命已如殘燭夕照,走到盡頭了。
她以爲自己撐不住終是要遺憾,卻聽到“皇上回宮”的傳報聲,教她喜出望外地急忙睜大眼看去。
段幹世瑋威風凜然而來,一樣的俊挺過人,一樣的卓爾超然,翩然一身、磊落丰采,展現令人信服的王者氣度。
段幹世瑋的模樣映在花豔眼裏,她貪婪的努力看着,想牢牢地記住他,今夜一別,她不知道能否有再見的時候,不過能親眼再見他,她已經很滿足了。
體力不斷的流失,她身子也不住的往下滑;段幹世瑋即將走入宮裏,她身子向前想多看看他,人卻站不穩的向前倒下,發出聲響。
“誰?”段幹世瑋警覺的轉回身喝問。
侍衛江杭嶼飛身一躍來到花豔身旁,用劍抵住花豔的腦袋,命令,“來者何人?快說出名字!”
花豔氣喘得厲害,開不了口。
江杭嶼正想抓起花豔的頭,花豔就轉過臉來了,一看清她的面容,江杭嶼驚得大叫,“皇后,怎麼會是皇后,啓稟皇上,是皇后啊!”
段幹世瑋聞言快速的趕過來,當他看到渾身溼透、披頭散髮、衣衫凌亂、一身狼狽的花豔時,驚嚇愕然,訝聲地問,“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花豔奮力抬起臉望着段幹世瑋,想不到自己還能再聽到他的聲音,心中一陣激動,氣血急湧而上,她受不住的嘔出鮮血。
“豔兒!”看到她吐血,段幹世瑋大驚失色,慌忙蹲下將她緊擁入懷。
一碰到花豔,段幹世瑋臉色更是駭然,溼淋淋的衣裳掩不住她如烙鐵般的體溫,“你的身子好燙,豔兒,你生病了,你……杭嶼,快去找御醫來,快去!”他焦急的大聲下令。
然後他感到胸前的衣襟被拉了拉,他忙低下頭,對上的是她絕美的笑靨。
花豔虛弱的笑着,她對段幹世瑋無聲的做出“我愛你”的嘴形,這是她心中最深的渴睜,然後眼裏的他被黑暗取代,她無憾離開了。
在宮女手中燈籠的照亮下,段幹世瑋清楚的看到她的脣語,也見到她慘白無血色的憔悴臉蛋,和她形銷骨毀的模樣。
他震驚得明白到他將要失去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