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大門之內,有一堵碩大的影壁,就在令狐問君飛身而起的時候,那影壁後又閃身出來十餘人,橫刀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身在半空,將腰一擰,順勢下墜,一腳踩在地上時,已經拔出了腰間長劍,架住了同時砍向自己的三把寒刀。
刀光劍影之中,只見她身形如蝶,穿越寒刃之中亦如鑽花之戲,輕靈迅捷。
令狐衛的人馬已經控制了太子府門前的第一道關卡,那十幾名做爲人牆的侍衛,豈是他手下精兵的對手,更何況萬箭齊發之下,又有幾人可以抵擋得住?
見她這邊有了麻煩,令狐衛便縱身躍至她身邊說道。“丞相大人,這邊交由下官來應付即可,您先去找兩位殿下,下官隨後就到。這裏所有出口都被我們的人控制了,只要找到殿下就立刻撤出,聽說太子在府中豢養了一批死士,遠比這些人更加難纏,您千萬要小心!”
“交給你了,”令狐問君身形一閃,身後已經有四五十名令狐衛的手下將這批人包圍其中,她足尖輕點,速度極快地撲向了後院。
聖懷璧悠哉的蹺看腿躺在鋪了獸皮的長榻上,聖懷玥神情緊張地看着周圍那羣盯着自己的黑衣侍衛,又看向他,不知道他心中在打看什麼主意。
他笑吟吟地和伺候自己的那名美女閒聊,“這位姊姊,你是幾時到太子府的啊?”
“奴婢是去年從內務府選進來的。”
“內務府真偏心,把最美的女人都挑到太子府來了,難怪我那裏都沒有人可用。”聖懷璧笑看撩起她鬢邊的一絡垂髮,在她耳畔吹氣道。“在太子這裏有什麼好的?他早就有太子妃了,無名無分的寵妾也有好幾十人了吧,我那裏可連個正妃都沒有呢。姊姊若是有意,我和太子哥哥把你要走,你就跟着我了,如何?”
那美女羞紅了臉,低頭說。“四殿下真會拿奴婢開玩笑,奴婢這樣粗手笨腳的,怎麼能伺候四殿下?”
“粗手笨腳?我看未必,瞧你這雙纖纖玉手,想來是撫琴高手吧?指腹上都有繭子了。”聖懷璧將她的手掌一翻,摸看她手指上那薄薄的一層細繭,嘖嘖嘆着,“內務府還負責調教你們彈琴呢,還是你原來在家就學過了?”
“奴婢是在家的時候學過一點琴。”
“《夕陽蕭鼓》、《陽春白雪》、《漢宮秋月》、《十面埋伏》……你最喜歡哪一首?”
“……奴婢喜歡《漢宮秋月》。”
聖懷玥有些詫異的看着她,但尚未開口,聖懷璧已村掌笑道。“真好!我也喜歡這一首。”他抬手將掛在牆上的一張古琴拿過來,遞到她面前,“姊姊就在這裏爲我彈奏一曲吧。太子這張琴真是好琴,還有蛇腹紋呢,少說也有幾百年的歷史了。”
他翻過琴身看向琴底,見背面刻看“隨過”兩個字,便笑對聖懷玥道。“原來這琴是七絃子的大作。二哥,你最熟諳此道,七絃子的生平你肯定知道吧?”
即使他沒心思理睬這些事,也不得不打起精神說。“他是本朝開國時的一位制琴大師,一生制琴纔不過十三張,張張都是國寶,其中七張被海外重金購走,三張存於皇宮之中,一張做爲國禮送給了玉陽,還有兩張不知下落……”
聖懷璧笑看問。“這張‘隨遇’就是那不知下落的其中一張吧?”
聖懷玥皺着眉,並不能立刻做出肯定的答覆。
“太子哥哥也不知道用了多少銀子把這張琴買到手,可是他又不善此技,想來就是給姊姊這樣的高手準備的。”聖懷璧將這張琴塞到那美女懷中,笑吟吟道。“姊姊就不要推辭了,快給我彈彈吧。”
那美女尷尬地推看,“奴婢可不敢隨便彈琴,萬一太子……”
她伸手推擋時,他的雙手正壓在琴絃之上,突然間,他將琴絃一拉,纏在那女子的手上,順勢一轉,那美女慘叫一聲,纖纖十指就卷在了琴絃之內。
聖懷璧冷冷地看着周圍那些正準備一躍而上的侍衛,厲聲道。“都別動,否則我先要了她的命!”
“四弟,你這是……”聖懷玥驚呆住,竟不知這變生肘腋的一幕是怎麼發生的。
他冷冷地哼道。“二哥看來不知道,太子身邊所豢養最厲害的死士,並非這些中看不中用的蠢材,而是這一個個姿容絕麗,身形婀娜的美人兒。”
“怎麼……怎麼會?”聖懷玥陷入震驚之中。
聖懷璧微微抬起琴,那美女就慘呼得更厲害,他面無表情說。“二哥應該也注意到了吧,我問她喜歡哪首曲子,說的全是琵琶名曲,她卻沒有發覺,分明就是根本不懂琴道。指腹上的細繭,應是練習兵刀時留下來的痕跡,像她這樣的細繭,不像是練刀劍,而像是練習暗器……”
他騰出一手在那美女的腰上一摸,果然摸出一個鏢囊,晃給聖懷玥看。“剛剛樓下咱們遇到的那幾名美人兒,其中一名的手上也有練武留下的痕跡,只怕她們就埋伏在這樓裏樓外,專門負責監視看守咱們。”
聖懷玥恍然大悟,“難怪你剛纔拉着她們的手看。”
聖懷璧挑着脣角,對那美女道。“我沒說錯吧,美女姊姊?”
“放人!”
一聲嬌叱突地響起,三名綵衣美女從那羣黑衣侍衛身後分衆而出,三人手中拿着刀劍,逼向聖懷璧。
他嘖嘖幾聲,“還挺齊心的,大概是一個師父調教出來的?可憐佳人甘做賊,你們要救她也容易,讓開路,容我和二哥下了樓,自會放人。”
當中那看起來年紀大一些的美女面如冰霜,“抱歉,四殿下,我等奉太子之命,就是死了也不能放您下樓。”
“那她這雙手,只怕是要廢了。”
聖懷璧笑得一臉單純無害,但是他手中用力一絞,那美女十指便被琴絃勒得血肉模糊,疼痛難忍,昏厥過去。
那三名女子看得不忍,咬牙切齒對左右侍衛道。“還看什麼?四殿下是成心要和太子作對了!今日拿下四殿下,便是大功一件,再不動手只怕就晚了!”
四名黑衣侍衛同時上前伸手拿人,聖懷璧已經丟開琴,從那鏢囊中摸出幾把飛刀,不待他們逼近就揚手射出,分中幾人的面門和胸口,就在血花飛舞時,更多的刀光劍影一齊閃現。
聖懷璧將二哥往身後一拉,自己擋在他面前,又是一串飛刀射出,然後扯看他順看洞開的窗口縱身躍下--
聖懷玥一聲驚呼,幾乎不敢看,這兩層樓雖然不是很高,但若不會武藝,跌下去也非死即傷,他只覺得心一下子懸跳到嗓子眼兒上,以爲自己就是不死也傷,誰知腰上卻被人一抱,雙腳便輕巧地落了地。
他張開眼時,只見四弟一臉凝重地緊盯着他們身後撲擊而來的多名死士,他一急便叫道。“四弟,別管我了,你自己先走!”
“是我拉着二哥來的,豈能不管二哥的死活,獨自逃命?”聖懷璧向他眨了眨眼,“二哥放心,咱們兩人福大命大,一定會平安出去的。”
說到這裏,身後另有一道人影如驚鴻乳燕,掠過兩人,高喝道。“我是聖朝丞相令狐問君,你們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追殺皇子,是株連九族的死罪!”
聖懷璧笑看對聖懷玥道。“看!咱們的救星來了。”
令狐問君的話讓衆人稍稍停了一下,但其中一名女子苦笑地說。“就算是株連九族也沒辦法,我們今日若是放走了四皇子,太子一樣會讓我們株連九族。”
她怒斥,“愚蠢!這聖朝還不是他聖懷璟的天下--太子再大,也大不過聖皇,你們以爲他真能翻了天嗎?你們以爲這滿朝文武難道都是聖懷璟的心腹走狗?你們以爲六部都會唯他馬首是瞻?”
“他若是今天謀朝篡位,殺父拭弟,就是聖朝遺臭萬年的罪人!金城、玉陽、黑羽這三國,又有誰會肯臣服於這樣一個新皇?到時候天下動盪,兵戈四起,你們以爲聖懷璟有那本事蕩平四海,一統江山嗎?”
她的語速快如珠落玉盤,清脆響亮,擲地有聲,這連珠炮的質問,砸得那些人根本無法響應,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有忠心死士揮劍而上。
令狐問君氣得頓足道。“非要血流成河,身首異處才肯甘心?”
她持劍格擋,聖懷璧竟比她身形還快,一劍橫抹,擋住對方攻勢之後,幾劍快如閃電,劍花翻飛,又有三四人倒在地上。
“不死幾個人他們是不會死心的。”他冷笑一聲,對她說。“怎麼就你一人?令狐衛呢?”
“微臣來遲,殿下受驚了。”
令狐衛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數百名的士兵已經如潮水般湧入,將這裏所有的叛逆團團圍住
見局面得以控制,他這纔不疾不徐地對四皇子躬身道。“太子府內外已被控制住,請殿下放心。”
“太子入宮,有人跟着他嗎?”聖懷璧對太子那邊還有些不放心。
令狐衛咧嘴一笑,“微臣剛剛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已在宮中被陛下以謀逆之罪拿下了。”
他輕吐一口氣,回頭對聖懷玥笑道。“二哥,這回可以放心了吧?”
聖懷玥長眉深整,悠然嘆息,“骨肉相殘,我怎麼可能放心……不知道父皇會如何處置大哥?”
“無論如何處置,都是他罪有應得。”聖懷璧一挑眉,拉住令狐問君的手,對令狐衛吩咐着,“那這裏就交給你了,這些人都是太子的親信,一個都不能放走,說不定從他們口中還能聽到不少祕密。恭喜令狐總督啊,你這可是立下大功一件,父皇必然會重賞你的。”
令狐問君不想在人前這樣招搖,便急急地甩脫他的手,可聖懷璧偏死拉着她不放,更對聖懷玥說。“二哥,一會兒叫令狐衛派人護送你回府吧,我先送丞相回去。說不定父皇一會兒就會派人傳召咱們了,今日之事,咱們也不用給太子遮掩什麼,一五一十說出來就好。他做大哥的不仁,咱們兄弟又何必對他講什麼情義?”
聖懷玥看着兩人,微微點頭。
聖懷璧不顧令狐問君的掙扎,握緊她的手,與她聯袂走出太子府。
聖弘二十一二年元月初七,太子聖懷璟因犯謀逆之罪被革去太子封號,關進天牢待審。
這是聖朝自開國以來前所未有的一起驚天大案,其中更牽涉了多名在朝官員。
一時之閱朝野上下風聲鶴峽,草木皆兵,聖朝之前遭逢黑羽大舉進犯,雖然最終退敵,但終究折損了三皇子聖懷璋,傷了元氣,如今又逢太子出事,真是流年不利,時局動盪,日後走向誰也未可預料。
其他三國當中,暗自謀劃者有之,旁觀好戲者有之,虎視眺眺者更有之,聖朝的廢太子事件,無疑是宣告了這亂世烽火的來臨,人人置身其中,誰也逃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