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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千斤閨女》 / 香彌 / 第7章 / 共19章

今天是她成爲古家媳婦的第一天,依禮要向公公奉茶請安。原本在寢房裏伺候的婢女秀兒和冬婷說要陪她過去,可她打小沒這樣被人跟前跟後的隨侍過,不習慣,因此沒讓她們跟着,問了位置打算自個兒過去,結果這別莊太大了,她出了寢房不久,便迷失了方向。

幸好過上他們,要不然第一次奉茶就讓公公等太久可不好。

來到膳房,她一眼就看見古朔、古月生和古云生已坐在裏面。

古朔正皺眉望着麼兒古云生,“雲生,你今兒個第一天見你大嫂,就別穿成這樣了,免得你大嫂見了不習慣。”

古云生低頭瞅了眼身上的衣着,那張絕豔的臉龐揚起媚笑,睇向大哥,“大哥,我穿這樣哪裏不妥嗎?”

古月生心知麼弟是故意問他,僅瞟了他一眼,說道:“你高興就成了。”

麼弟愛扮成女裝,其來有自,因爲孃親連生了三個兒子,當時很想要個孫女的奶奶在麼弟出生後非常失望,於是異想天開的將他當成女孩扶養,從小就把他打扮成女孩的模樣,孃親雖覺不妥,但礙於奶奶,也不好說什麼。

而弟弟從小就生得粉雕玉琢,扮成女孩更是美麗可人,他們兄弟看久了也不知不覺把麼弟當成女孩看待,家中的僕人更是在奶奶的授意下,都叫他四小姐。

他因此一直以爲自己真是女兒身,直到他八歲那年無意中得知了自個兒的真實性別,令他震驚的大鬧了一場。

之後他換回了男裝過日,可也不知怎麼搞得,在他十五歲那年竟又開始扮成女孩,輕浮嬌媚的舉止讓他們頭痛不已。

家人都曾斥責過他,希望他別再扮成女孩,然而麼弟卻一臉泫然欲泣的說:“我明明是男兒身,可你們卻把我當成女孩養,即使後來我換回男裝也無法適應,始終覺得自己應該是女孩,我會這樣,還不全都是你們害的。”

麼弟說的沒錯,這件事,他們都有責任。對此,奶奶很愧疚,其他家人也自責不已,從此他們只敢委惋的勸他,再沒人敢就這件事責備他。

聽見大哥的話,古云生嬌媚一笑,“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他睞向父親,“而且,我方纔已經見過大嫂了,她瞧見我時可是萬分驚豔,看得目不轉睛呢。”說完,他瞟了眼正走進來的燕如絲,詢問:“大嫂,我說的對不對?”

燕如絲老實的點點頭。

拿麼兒沒轍,古朔嘆息一聲,“罷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如絲,過來坐吧。”

“是。”她依言走到古月生身邊坐下,視線忍不住被滿桌的美味菜餚給吸住。

“大家開動吧。”古朔說道。

聽見他的話,燕如絲立即拿起碗筷,津津有味的喫了起來,且是喫了一碗又一碗,中間完全沒有休息。

看見她的好胃口,除了昨晚就見識過她驚人食量的古月生外,古家兩父子都有些詫異。盯了半晌,古云生終於忍不住問:“大嫂,你是多久沒喫飯了?”

“昨晚到現在。”她嚥下一口菜後回道。

“那你怎麼看起來好像很多餐沒喫了?”她已經連喫四碗飯了,而且看起來似乎沒打算要停的樣子。

燕如絲抬起眼解釋,“我平時都喫四碗飯,但這兒的飯菜特別好喫,所以忍不住就多喫了一些。”她害羞的笑了一下,又夾了口菜進嘴裏。

“我們家的飯菜很好喫嗎?”聞言,古云生忍不住跟着喫了幾口,覺得跟平常喫的沒啥差別,不過看她喫得一臉香甜的模樣,竟莫名覺得餓,一頓飯下來也比平常多喫了一碗飯。

似乎是受到她的感染,古月生和古朔也同樣都喫得比平常還多,沒一會兒,桌上的飯菜幾乎全喫光了。

燕如絲摸了摸喫得飽飽的肚皮,突然想起一件事,低呼一聲,“啊,我忘了先向公公敬茶了。”孃親跟她叮嚀過,這拜完堂的第二天一早要先向公公敬茶的。

“不打緊。”古朔溫和一笑,“你可有喫飽?”

她憨笑的點頭,“我喫得很飽。”

見她適應不錯,古朔這才接着說:“我明天就要回杭州,你既嫁給了月生,往後就跟着他好好過日子,夫妻倆有什麼事要互相體諒,知道不?”

她神色認真的聆聽訓示,“知道了,公公。”

古朔滿意的頷首。

古云生託着腮,瞅着她。“大嫂,爹說你曾見過奶奶的魂魄,不如你跟我說說奶奶的魂魄是什麼樣的?還有她都同你說了些什麼?”

於是,燕如絲又將自己怎麼遇見古奶奶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聽畢,古云生笑呵呵道:“奶奶之所以挑上大嫂,莫非是因爲只有你才能看見她?”

燕如絲頗有同感的點頭,“嗯,我也是這麼想,因爲別人瞧不見奶奶,所以奶奶只好找上我當這個倒黴鬼,嫁給古月生。”她一時還不習慣叫古月生爲相公,脫口直呼他的名字。

聽見她的話,古月生俊逸的臉龐頓時一沉。嫁給他,她竟覺得是件倒黴的事?這不知好歹的女人!

古云生卻驀地大笑出聲,“呵呵,大嫂,你真有趣。”今日一聚,他對這個食量大又憨直的大嫂很有好感。

晚上就寢時間,燕如絲很自動的爬上小榻睡覺,沒去睡那張精緻的雕花大牀。

八月,時序已入秋,白日裏秋老虎的威力還很烈,但夜裏氣溫便低了不少,她蓋着一牀婢女爲她取來的被褥,暖呼呼的極爲舒適,讓她一沾上枕就睡着了。

走進寢房,古月生看了眼已睡沉了的她,莫名的睡意也湧了上來,寬衣上榻後,耳邊聽見十分有規律的鼾息聲傳來,眼皮漸漸沉重的闔上……睡着前,古月生心忖,她的鼾息聲果然能助眠。

這一覺直到清晨才醒來,古月生下榻後,便看見她整個人縮在被褥裏,睡得一臉香甜模樣。

看着她酣甜的睡容,古月生不禁有些羨慕。她似乎沒什麼煩心的事,總能好喫好睡。

倏地,他想起成親前,父親曾對他說——

“爹命人調查過了,燕姑娘心胸寬厚,時常幫助那些貧困的人家,我想你奶奶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才相中她,想撮合你們。心胸寬厚,就能少煩少思,夜裏也能高枕無憂,你若能跟她學學,也許日後能好睡一點。”

回過神,他冷哼了聲。爹是要他像燕如絲一樣,好喫好睡,把自個兒喫得如此肥胖嗎?

見她依舊睡得香甜,他忍不住伸手掐她的臉。

“啊!”燕如絲疼得從夢裏驚醒,惺忪的眼裏閃着一片茫然,發現他坐在自己牀邊,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古月生,我沒睡你的牀呀,你幹麼掐我?”

“都已日上三竿了,你還想睡到什麼時候?”

聞言,她迷茫的抬眸望向窗外,“可是感覺外頭好像還很早?”

“爹今兒個要回杭州,你這個做媳婦的不用送送他嗎?”

“喔。”她努力睜開仍帶着睏意的眼,撐着身子起牀。

看着她一臉沒睡飽的模樣,古月生莫名的又有些不忍心,旋即推她躺回去。

“算了,你想睡就再睡吧。”

“可你不是說爹要回去了嗎?我應該去送送他纔是。”她強撐着眼皮,不讓自個兒睡着。

“爹下午才走。”

“喔,那我再睡一會兒。”聞言,她立刻闔上沉重的眼皮,沒細想既然如此,方纔他何必把自己叫起來。

對她說睡就睡的本領,古月生着實感到佩服,再多看她幾眼後,他才安靜的離開寢房。

錢、錢、錢,娘不是說古家財大勢大,錢財滿地,幾輩子都花不完嗎?那些錢到底都放到哪裏去了,她怎麼連個影兒都沒瞧見?

納悶的四處找了幾天,寢房裏都翻遍了還是什麼都沒找着,燕如絲現下覺得這別莊只是美輪美奐、精雕細琢,卻是敗絮其中不成?

也許她應該去找古月生問個清楚,不過也不知這會兒他在不在府裏?聽說他這幾天忙着派人出去尋找古奶奶,想查出她究竟是怎麼死的、屍首又在何處,天天早出晚歸。

正躊躇着不知該上哪裏找人,正好瞅見管事從迴廊那端走來,她連忙迎上前,“朱管事,我有事想請問你。”

“少夫人請問。”朱管事是個年近四旬的男人,削瘦的臉上蓄着山羊鬍,他恭敬的道。

“你們大少爺在哪裏?”

“回少夫人,大少爺此刻正在書房裏。”

“那我去找他。”得知他在別莊裏,燕如絲立刻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嫁來這幾天,她天天在別莊裏閒逛,已摸熟了別莊的地理環境,因此很快就來到書房,守在門前的護衛替她通報了聲,直到得到古月生應允,這才放她進去。

只見屋裏除了古月生之外,凌青也在。

古月生正站在桌案前,提筆劃畫,明知道她來了,頭也沒抬的繼續專注作畫。

凌青拱手朝她見禮。“見過少夫人。”

她朝他點點頭,旋即走到桌前瞥了眼,發現古月生似在畫一個人,仔細一看,那人竟是古奶奶。

“畫得好像喔。”畫像已差不多完成,他將古奶奶的神韻畫得非常傳神,一頭銀白的髮絲挽起,面貌端莊雍容,眉邊有顆紅痣,噙着微笑的嘴角邊有個深深的梨渦,栩栩如生。

凌青點頭附和,“大少爺確實將太夫人畫得唯妙唯肖,就連太夫人習慣穿戴的首飾也沒一件遺漏。”髮簪、耳環和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玉珠,大少爺全都仔細繪了出來,精細得猶如真物。

她垂眸再細看幾眼,驀然開口詢問古月生,“你很想念古奶奶嗎?”她雖然不怎麼懂畫,可看他將古奶奶畫得那麼傳神,可見他對她的感情一定很深厚。

勾勒完最後一筆,古月生放下畫筆,瞟她一眼,淡淡出聲,“你我都成親了,還叫她古奶奶?”

“呃,一時改不了口嘛。”既然都嫁給了他,他奶奶就是她的奶奶,她的確是不應該再這麼叫。有些難爲情地垂下眸,倏地發覺桌旁還擱了好幾幅畫像,她不解的問:“你畫這麼多奶奶的肖像做什麼?”

“有這些畫像纔好找人。”原本他只畫了一幅,打算讓畫師臨摹,但找來的畫師卻沒辦法完全畫出奶奶的神韻,因此才一幅一幅的親自畫下。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奶奶死了,他也要找到奶奶的屍首,絕不讓她流落在外。

忽然想起什麼,古月生抬眼看向她,“奶奶還是沒再現身嗎?”

“沒有。”她搖頭。

古月生斂眸,未再多說什麼,僅是將桌案上那些畫捲起來遞給凌青。“把這些畫像發下去,讓他們務必要查出奶奶離開杭州後的行蹤,以及她的死因和屍首的下落。”

“是,屬下告退。”接過畫,凌青隨即退出書房。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託她的福,這幾天他往往一睡下便能一覺到天亮,因此對她的態度好了些。

“我來找你要銀子。”燕如絲張口便單刀直入的說。

聽她開口要銀子,古月生濃眉微皺,“你想要買什麼,直接吩咐朱管事去置辦就是了。”

“我、我有其他的用途。”

“你想拿銀子回孃家?”古月生神色冷淡的盯着她。下聘時,古家給燕家的那些聘禮可不少,難道她還嫌不夠?

“纔不是,我爹孃他們又不缺銀子。”

“那你要銀子做什麼?”

爹叮嚀過她,絕對不能讓他知曉她用古家的銀子做了什麼事,免得讓他以爲她存心跟他作對,給他難堪,但她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藉口,支吾了片刻才說:“我有些私人的物品想自個兒去買。”

聽她說不是要拿回孃家,他便沒再追問下去。“你去找朱管事,讓他帶你上賬房那兒去取。”

見他沒再爲難她,燕如絲喜出望外的逸出甜笑。“謝謝。”

“奶奶若再來找你,記得立刻告訴我。”他叮囑。

“嗯,我一定馬上就告訴你!”她點頭答應,興匆匆的離開書房。

目送她出去,古月生從畫筒裏抽出另一幅奶奶的肖像,看着畫像低聲自語道:“奶奶,你把她引來我身邊,難道是因爲知道她能讓我睡個好覺嗎?”

打從孃親苦苦撐着身子,企盼着離家數年的爹能回來見她最後一面,卻始終沒能等到爹回來,只能睜大着眼,死不瞑目過世的那日起,他夜裏就很難入眠,總要在牀上輾轉反側許久。

有時睡了,又很容易驚醒,而一醒來便再也睡不着。

他已經不記得自個兒有多久沒有一覺睡到天明瞭,直到她嫁給他之後,他才又嚐到了這種一夜好夢的滋味,令他不得不想,這或許真是奶奶苦心爲他所安排的。

“奶奶,您若有靈,就入我夢裏,告訴我您是怎麼死的,是不是有人害了您?”他冷沉的嗓音,終於不再壓抑,透着一抹悲慟。

自得知奶奶已去世,古月生與三個弟弟個個明察暗訪,想找出奶奶的死因和埋骨所在,想盡快將她的遺骨迎回古家陵墓,與古家先人葬在一起。

然而儘管派出了無數的手下密集追查,卻遲遲沒有消息。

此刻,青麟商號分行裏,古月生正在聽數名下屬的彙報——

“屬下收到線報,太夫人離府那日,有人見過她在渡口那裏搭船。”

“屬下收到的消息是,五月底有人在京城見過太夫人。”

“屬下得到的線索是,有人六月初在泉州見過太夫人。”

“屬下這邊接到的消息是,六月中有人在常州見過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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