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1)

《猛鬼12號》 / 蔡小雀 / 第10章 / 共21章

其實,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其實,在第二天早上起牀後,她就深深後悔起昨天晚上不該爲了一百多而跟他嘔氣。

無論如何,他都是一片好意,可是好意卻還被她碎碎念地數落了一頓。

唐秋生越想越覺得自己實在有夠不知好歹、缺心少肺的。

“我白癡啊!”她捂着自己的臉,沒力地頭朝下地死磕在桌上。

就算他只是爲了負責,可這代表人家品行高,德行好,她又怎麼能因爲裏那一點小小的……酸、悶、陶然感,就給他臉色看呢?

雖然她所謂的臉色,也不過就是悶着頭不說話。

“今天換我請他喫晚飯賠禮好了。”她支起沉重的腦袋,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

心下亂糟糟的,忐忑得她在下班途中因一時失神險些闖了紅燈。

“還好還好,不然闖紅燈罰起來可貴了……”她一手緊握着煞車,一手頻頻拍撫着胸口,臉上滿是慶幸。

到了凶宅旅行社,在老社長滿意至極的一通誇獎下,她暈陶陶地樂到了下午,就突然接到了安養院那兒的電話--

爺爺不見了!

她不敢打給爸媽,怕他們擔心之下一路從梨山飆下來,那太危險了,所以匆匆請了假趕到安養院。

這才知道爺爺中午喫完飯後就不見了,門口的警衛說沒有看到他,院內人員急忙裏裏外外地尋找着,後來是調了監視錄影器的畫面才發現爺爺溜出大門。

“唐小姐,真的很抱歉,都是我們照顧不周的錯,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找回唐爺爺。”安養院的負責人滿臉歉意,急急道:“我們也已經通報給派出所,請他們出動人員幫忙協尋,不知道唐小姐曉不曉得唐爺爺以前熟悉、常去的一些地方?”

唐秋生強抑下心急如焚的情緒,點頭道,,“我知道了,那我們分頭找。我會去奶奶的墓前和公園看看,請你隨時跟我保持聯絡,如果找到爺爺了,請你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會的會的。”

爺爺的記憶時好時壞,不知道他到底記不記得搭車回家,還是會傻傻地在街上亂轉?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而且馬路上車子那麼多……

唐秋生努力剋制滿心的焦急緊張和惶恐,雙手緊緊握住機車把手,狂飆回家。

“爺爺?爺爺,你回來了嗎?”她一到家門口,邊開門鎖邊急忙喊道。

日式平房裏,空蕩蕩一片寂靜。

懸掛在小院子裏晾的衣服靜靜在風中微晃,她出門前來不及收的杯子也還依然擺放在桌上。

爺爺沒有回來。

明知道希望不大,可是當親眼見到爺爺沒有回家,她的心還是迅速沉了下去,隨即轉身衝出家門。

在接到霍玄打來的電話時,她正要跨上機車,滿心紊亂焦灼不安之下,再也無豭顧慮到其他,只是語焉不詳地草草帶過,結束通話。

她找了一個又一個爺爺可能會去的地方,他和奶奶常牽手散步的公園、奶奶以前教書時的學校,甚至是他們倆曾經最愛的小館子……

沒有,都沒有。

就在日落黃昏,她都快急哭了的時候,終於在離家不遠的公車站牌下,找到了默默坐在那兒的爺爺。

爺爺白色的髮絲亂了,昔日英俊如今滄桑的臉龐佈滿惶然,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他不知道已經在這裏坐多久了。

“爺爺,爺爺?”唐秋生急忙停下機車,跑到他身邊,顫抖着手握住他冰冷枯老的大手,淚水再也管不住地奪眶而出。

“爺爺,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們回家好嗎?”

“我要等元元。”唐爺爺囁嚅地開口,眼底盛滿了不安。

“元元怎麼還沒回來?元元平常都是這個時候下公車的,”

奶奶的閨名叫衛錦元,爺爺一直都是叫她小名的。

唐秋生鼻頭一酸,熱淚滾落更多了,她努力擠出笑來,柔聲道:“爺爺,奶奶在家,你跟我回家找她。她在家等你。”

“元元回家了嗎?”唐爺爺恍惚的目光驀地亮了起來,高興地看着她。

“是啊,她回家了。”她喉頭更緊,沙啞道:“我們也回家吧。”

“……不對,不是,元元生我的氣,她沒有回家,她不會回家了。”唐爺爺像是觸電了般,猛地將手抽回去,眼圈紅了,結結巴巴道:“元元在生氣,我要在這裏等她,我等到她,跟她解釋……她纔會原諒我……”

“爺爺,奶奶她……”她的聲音被淚意噎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已經不在了。

“我想找元元……”唐爺爺喃道,越來越小聲,最後消失在茫然失焦的眼神中,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像是剛剛所有的渴望祈盼懇求全然沒有出現過。

“爺爺……我會找到奶奶的,我一定一定會幫您找到奶奶的。”她緊緊握住爺爺的手,蹲在他跟前低泣了起來。

沒能見到奶奶臨終前的最後一面,是爺爺這一生最痛苦的遺憾……

接下來的幾天,唐秋生都請了假,也幫爺爺向安養院那裏告假,她把爺爺帶回家裏照顧、陪伴着,有時就帶爺爺到奶奶墳前說說話。

看着爺爺迷惑地望着位於這片安息公園內,在大樹下的那一隻黑色方形墓碑,上頭刻着奶奶的姓名和生卒年份,還有未亡夫爺爺的名字,他又抬眼看了看她。

“奶奶說要樹葬,您忘了嗎?她說爺爺這輩子就像大樹一樣讓她儂靠得很安心,所以她離開了以後,也希望能夠永遠睡在這樣的大樹下,就像您一直陪着她一樣。”她輕聲地解釋,將手中的花束交給爺爺。

唐爺爺默默地把花束放在黑石墓碑上,神情若悲若想念,恍恍惚惚。

“爺爺,奶奶一定會回來看您的。”她神情溫柔,再次鄭重地允諾,“我一定會想辦法讓您再見到她一面的,到時候您再把心裏所有想對她說的話,統統告訴她,好不好?”

“……好。”他像是聽懂了,又像是什麼也不明白,只是被動地點點頭,然後低頭去拔地上的草。

後來,爺爺在家裏又住了兩天後,安養院那兒打電話來,她也沒辦法再請更多的假了,只好又將爺爺送回安養院。

唐秋生看着安養院的大門關上,幾乎忍不住掉眼淚了。

“沒關係,秋生,你只要找到奶奶就好了,爺爺會好起來的,至少……至少他心裏也不會有那麼大的遺憾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把淚水,再度振作起精神。

雖然上次在眷村她還是什麼都沒看見,沒能順利跟靈界搭上線,但是她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不行,我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要下猛藥纔行!”她緊握拳頭,熱血再起地朝天空揮了揮,“爺爺、奶奶,等着吧,生生一定會成功的!靈界,我來了!”

事不宜遲,當下不羅唆,唐秋生一改剛剛像蔫了的過期脫水小白菜狀態,再度活潑潑地原地重生,興沖沖地對着前方駛來的計程車猛招手。

待小黃絕塵而去後,安養院對面的大路邊上,倏然出現了一個頸繞貂皮圖巾,身穿連身短裙,妖嬌冶豔的美人兒,她面露古怪之色地望向身邊另一個手拿粉紅色LV蕾絲洋傘,一身白色長裙的清麗美女。

“豔鬼,這丫頭善良雖善可腦子好似不大好使啊!”九尾狐有點憂心忡忡。

“玄兒那般的絕好人才,咱們硬塞給他一個少根筋的姑娘家,會不會不太好?”

“這種事早在你給人家施媚術、下春藥之前就應該先考慮清楚的吧?”豔鬼嗤了一聲,嘴角上揚的諷刺笑意裏依然有說不出的悽楚美感。

“現在才說,晚了。”

“我還不是受人之託……”九尾狐咕噥,又樂觀了起來。

“不過不打緊,本娘娘算過了,那丫頭骨骼清奇,確實是個百年不過、天生極品的白兔體質……”

“什麼叫白兔體質?”豔鬼一愣。

九尾狐柳眉一挑,“你喫沒喫過兔肉?”

“自然是喫過的了。”豔鬼不禁回想當年與那書生抓野兔烤食的濃情蜜意過往。

“兔肉乃天下一絕,跟什麼食材都能搭,無論是燉白菜,燒豆腐,煎煮炒炸都好喫。”九尾狐掩袖咯咯嬌笑,“所以呀,她的命格配什麼都行,連我們家玄玄那樣純陽極剛的烈性八字,遇上她都得百鏈鋼成繞指桑呢!”

“九娘娘,你怎麼聽起來好像有點幸災樂禍、唯恐天下不亂?”豔鬼睨了她一眼,閒閒地道:“你這樣趁霍家歷代祖宗齊赴九天無極開會,無暇探顧小玄孫的時候亂搞,不怕他們空閒了回頭來找你算帳?”

“只有我嗎?”九尾狐不爽了,嬌哼了一聲。

“是誰用一通要死要活的電話就拐了人家小姑娘到湖邊吹冷風呀?現在纔想撇清關係,你也晚了。”

“我可是有充分理由撮合他們這小倆口的。”豔鬼理直氣壯地抬起頭,“我也算過了,這唐姑娘確實和小玄玄命格極合,是有宿世緣分的。”

“憑什麼你的就是宿世緣分,我的就是亂搞?”九尾狐登時火大了。

“好你個小小鬼娘竟敢跟本大仙叫起勁來了。”

“想打架嗎?來啊來啊!”豔鬼也激動地挽起袖子,“不就一狐狸精嗎?難道本鬼仙還怕了你不成?”

眼看着美狐豔鬼就要窩裏鬥,忽然有個頭戴鴨舌帽、身穿大衣的男人興奮地衝了過來,一邊掏出名片,一邊抓出“哀鳳”,滿臉驚豔仰慕之情地望着她倆。

“兩位美女你們好,我是XX影視公司的製片主任郝大嘉,不知道兩位有沒有興趣加入本公司造星的行列?”

“什麼?”九尾狐和豔鬼停下動作,面面相覦。

“我在演藝圈那麼多年,從來沒有看過比兩位更妖豔更悽美的女星,以兩位的形象,活脫脫是爲了我們公司最新籌拍的曠世巨片“妖狐麗鬼亂世情”而生的啊!”

“你、你說啥來着?”九尾狐和豔鬼的下巴幾乎同時掉了下來。

下午六點,冬日日短,天色已經漸漸地透黑了。

霍玄的黑色休旅車駛近那間位在巷弄裏的日式平房,在那扇綠色的門前停了下來。

甫自安養院回到家不久,唐秋生穿着寬鬆的毛衣,牛仔褲,踩着夾腳拖,左手提着袋回收物,右手拎着包垃圾,正想去巷口等垃圾車,看見門外站着的人不禁嚇了一跳。

“霍先生?”

“你生病了嗎?”

她搖搖頭,“沒、沒有哇。”

“那爲什麼你很多天沒去上班了?”他濃眉緊蹙的問道。

“呃,我請的是事假。”

事假?

霍玄目光銳利地上下掃視了她一眼,渾然未覺地鬆了口氣,臉色蒼白,聲音有氣無力,兩眼茫然,長髮飄飄,手腳俱在。嗯,很好,很正常,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沒生病就好。

“倒垃圾?”

“是啊。”

怪異的對話配合着詭異的安靜氣氛,一時間兩人臉上都有種古怪的尷尬。

“霍先生……”

“喫了沒?”他清了清喉嚨,語氣有絲不自在。

“還沒。”她的臉頰也沒來由紅了起來。

他點點頭,突然接過她手上的回收物和垃圾,唐秋生還沒回過神來,就看着他拎着大步往出現在巷口的垃圾車走去。

“等等,霍先生,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有些侷促不安地追了上去。

“去換衣服。”

她一愣。

“爲什麼?”

“喫飯去。”他頓了頓,又道:“我們才喫過一次晚餐,距離說好的目標還離很遠。”

“霍先生,你真的不用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她猶豫了一下,小小聲道:“還有,上次對你發脾氣是我不對,”

“你足足生了我八天又九個小時的氣。”他眉宇間那抹疲憊之色再難掩飾,語氣裏的沮喪悵然也流露無遺。

“的確不太對。”

她咬咬脣,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從何解釋起。

可是……他怎麼對天數和時間記得那麼詳細?難道、難道他是數着日子,度日如年嗎?

唐秋生心下頓時怦怦亂跳起來,立刻又告訴自己不要異想天開。

他可能覺得那天晚上有點不歡而散,所以才這樣記掛在心裏的吧?

“我沒有生你的氣。”她只得從頭解釋起,把爺爺走失了的事說一遍。

霍玄聽完後鬆了一口氣,眼神柔和了下來,但想到某事又立刻憤慨不悅起來。

“爲什麼當時你不告訴我?”

“我……”

“既然是那麼緊急又重要的事,你在電話裏跟我說一聲,我也可以幫你找爺爺。”他越想黑眸裏的慍怒之色越深。

“還是你連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都不願意找我?”

“不是的。”她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他爲什麼又不高興了。

“我只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他深沉眸光緊緊逼視着她,“不準再把我當陌生人,聽懂沒有?”

唐秋生本想開口辯駁,就算朋友之間,也不是什麼事都得麻煩對方不可,可是在他灼灼堅定的目光之下,滿肚子的話也只能乖乖再嚥了回去。

“……懂了。”她小小聲道,不忘補充了一句:“謝謝你。”

“謝個鬼。”不知怎的,他又有暴走的衝動了。

她一定非得跟他不是很熟的樣子嗎?

唐秋生還來不及說些什麼,他的眼神黯淡了下來,看得她不由一陣心悸難安。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她衝動地脫口而出。

霍玄聞言,微鬱的眸光瞬間亮了起來。

她也被他看得心頭沒來由地一熱,雙頰悄悄地發燙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