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兒,九娘娘我也不是故意的呀,這不都是爲了你好嗎?人家好歹跟你家第二代先祖是老相識了,就看在他的份上也得多多關照你這個小孫孫哪!”坐在沙發上的古裝妖豔嫵媚美人嬌聲嚦嚦,說得委委屈屈,身後雪白狐尾有一下沒一下地輕甩,一副賣乖賣萌的模樣。
“用媚術迷人、下春藥……”霍玄雙手抱臂地坐在電腦皮椅上,面無表情,不爲所動。“這是做人家長輩應該做的事嗎?你就不怕我被人當成迷姦犯報警抓走嗎?”
九尾狐瑟縮了下,楚楚可憐地道:“哎呀!話怎麼說得這麼嚴重?我瞧你和小姑娘昨晚挺歡樂的呀!”
“歡樂?”他按捺下的怒火又熊熊冒了起來。“我看你倒是看戲看得挺歡樂的,到底有沒有想過後果該怎麼收拾?人家唐小姐又是倒了什麼楣要遇到這種事?萬一她想不開──”
“可小姑娘又沒有想不開……”九尾狐小小聲抗議。
“那是因爲她腦子有洞──”霍玄氣到口不擇言,頓了頓,強抑怒氣咬牙切齒道:“嗯,寬宏大量,傻氣老實,所以纔不跟我計較,還把亂性這件事全部攬到自己身上去。你說,我這樣對得起她嗎?你又對得起我們嗎?”
居然連他都中鏢……霍玄只要想到這裏,就氣到險險失控噴火。
行啊,她是唯恐一個巴掌拍不響,所以對唐秋生施了媚術還不夠,又在他身上下了春藥,難怪他昨天晚上失控得厲害。
×的!
“玄兒越大越兇了。”九尾狐身子越縮越小,最後怯怯地玩起了手指頭,“還是孩提時笑嘻嘻地抱着我喊‘貓咪’的時候比較可愛……”
他的黑臉瞬間炸紅了,神情卻難看至極。“不要轉移話題。”
“哎哎哎,人家下次不敢了嘛,怎麼說娘娘我也是長輩,而且昨天晚上的事又不是隻有我……”九尾狐纖纖玉指往天花板上一指,“豔鬼也有份的!”
她話聲方落,室溫驟降,寒氣大盛,眨眼間一抹紅色影子自天花板飄了下來。
“九娘娘,你沒有江湖道義!”
悽美的豔鬼風姿遠勝當年鬼片經典“聶小倩”,眼波流轉間,令人在寒意直冒之餘,又不禁心蕩神馳,憐意大生。
可惜霍玄自出生起至今看了三十年,早已免疫。
“豔姨,最近地府很閒嗎?連你也來亂?”他嘴角微微抽搐。
豔鬼現身,不敢再像往日那樣手來腳去地調戲“小孫孫”,反而一改悽豔,努力對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燦爛笑臉來。
“多時不見,玄兒別來無恙否?”
“如果你們這些長輩多多有長輩的樣子,我想我就會很無恙的。”他字一個一個自齒縫中迸出。
豔鬼和九尾狐交換了一個“哎呀!糟糕,禍闖大了”的心虛眼神。
“爲什麼要這麼做?”霍玄開門見山的問,不再兜圈子。
“就……”九尾狐是主犯,認命地出來自首。“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玄兒都三十了,也該娶個媳婦兒了。”
霍玄聽了差點想翻桌,俊臉上卻努力波紋不興,只是冷笑。“這是我叔叔嬸嬸,還是霍家歷代列祖列宗的意思?”
“呃,就是有人啦。”九尾狐目光可疑地亂飄,就是不敢迎視他。
“那爲什麼是她?”
“當然是因爲她的命格最適合你呀!”九尾狐想當然耳地道。
“就爲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就亂搞一通?”他越想越火。
“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怎麼對人家負責?”
“就娶了唄!”
“娶--”他幾乎嗆出一口血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對呀對呀!”豔鬼想起白胖胖粉嫩嫩的小娃兒,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幫娃娃做虎頭鞋,繡肚兜兒……”
“我還能叫一些徒子徒孫來給他當布娃娃玩呢!”
“大熱天的時候我負責“吹”冷氣幫他打涼。”
“若是女娃娃,我就教她狐族獨門媚術,保證她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那些名魔什麼都得閃邊去。”九尾狐哼了一聲,不服氣地道:“嗤,這全天下的妖魔本娘娘可見多了,又有哪幾只比得上本娘娘的傾國傾城、顛倒衆生?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有名個什麼勁兒……”
“九娘娘錯矣,是名模,不是名魔,此模非彼魔……”
見一妖一鬼自顧說得眉眼亂飛、好不熱鬧,完全沒有休息打烊的意思,霍玄閉上眼睛默默自一數到三十,然後起身抓過筆電袋大步往外走。
再不離開這裏,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做出“忤逆長上”的激烈行爲來。
話說回來,他這輩子會這麼視女人如大敵,還真是拜她們所賜。
霍玄才一甩大門走出戶外,眼角餘先就瞥見了不遠處那個小小的鬼祟身影。
她中午才拒絕他相送,怎麼一到黃昏又來了?
他的目光隨着她的身形移向那棟大門深鎖的岑寂屋舍,追遠街13號。
昨晚被嚇成那樣,今天又這麼不怕死送上門,這傢伙腦袋瓜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麼?豆渣嗎?
霍玄站在自家門口階梯上,電腦包背在左肩頭,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嗯,他倒想見識見識一個人的腦袋究竟能渣到什麼地步?
唐秋生雙手抓着鐵門欄杆,顧不得那斑駁鐵鏽壓得掌心生疼,滿腦子只盤算着到底是該爬過鐵門還是翻牆進去?
雖然追遠街13號應該是無主之屋,她光天化日之下硬闖好像也不太好,這也就是爲什麼她昨天晚上獨自來踩點的原因,可是如果不趁現在提前熟悉一下環境,她又要怎麼安心進行明天晚上的“凶宅探險行程”呢?
她猶豫遲疑半天,雙眼卻自有意識地往對面那間12號瞄去……猛地一驚,心臟卜通狂跳,雙頰也不知怎的滾燙了起來。
他他他……站在那裏多久了?
唐秋生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轉身快逃!
“唐小姐。”
她才跑沒三步又僵在原地,內心交戰了很久很久,才終於硬着頭皮回過頭來,結結巴巴開口:“霍……霍先生。”
“還痛不痛?”他俊臉上有一絲可疑的紼紅,清了清喉嚨。
耶?
唐秋生先是一愣,隨即會過意來,小臉蛋轟地飛紅了,嗯嗯啊啊了老半天,這才含糊地嗯了聲。
然後四周再度陷入一片岑靜。
話說,這一幕還真是詭異到極點,兩人昨晚翻雲覆雨無比親暱的景象彷佛還在眼前,現在卻是各自站在一頭,尷尬得像是兩個被追打招呼的陌生人。
是說,他們本來也就是陌生人啊!
一想到昨晚的放縱混亂,唐秋生的臉更紅了,腳下開始悄悄地住後退,一副想找機會逃走的樣子。
“你不用怕我。”霍玄揉了揉鼻子,心底有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嗯,我不是壞人。”
“我、我知道。”其實她什麼也不知道,只是昨晚發生的事實在太勁爆太震撼了,她到現在心裏還是一片亂糟糟,除了不知該怎麼面對他之外,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
她居然……失身了,而且是在胡里胡塗的情況下。
光想到這點,她就又有了再度痛哭流涕的衝動。
那種心慌忐忑,終日惶惶不知所措的感覺再度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連帶她頭都抬不起來,更不敢迎視他黑亮的目光。
“我真的會負起責任的。”霍玄再次強調,語氣十分慎重。
聽他這樣鄭重的說會負責,唐秋生一方面有些感動,一方面卻又惶惶不安,總覺得事情會搞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本來就有二分之一的責任,可是想起昨晚她“淫聲浪語需索無度”的情景,她當下真恨不得有仰天自刎的衝動。
嗚嗚嗚……她怎麼不去死一死啊?
霍玄見她面色古怪,一下子紅一下子白,上一刻像是快哭出來了,下一刻又咬牙切齒,簡直比川劇變臉還精采。
不過仔細想想倒是不奇怪,連他自昨夜至今,都不時會有股莫名的殺人衝動了,更何況是她?
任憑誰都不希望好好的生活突然被攪弄得天翻地覆、崩離四散的。
九娘娘跟豔姨……真是天殺的欠揍!他恨恨地想着。
“那個,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一個比螞蟻還小聲的聲音悄悄咕噥。
“你還是沒有放棄闖進追遠街13號?”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和她深談未來的時候,因此刻意轉移話題。
唐秋生有些訕然地摸了摸頭,“呃,嗯,對啊,工作嘛。”
“你不怕真的撞見什麼?”他銳利目光上下掃視她,怎麼看她都像是個天生膽小的,還要負責帶團闖凶宅,她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認定自己可以做到的?
“我、我不怕!”她睜大雙眼,有些不服氣。
“我還成立了一個靈異事件網站,點閱率已經破十萬了。真的。”
“理論和現實是有很大的差距。”霍玄看她蒼白得像是從未曬過太陽的素淨小臉,長長的黑髮,白色毛衣和黑長褲。
“我個人覺得你可以考慮去劍湖山的鬼屋應徵。嚇人比被嚇更適合你。”
其實如果兩眼無神,臉色慘白的她換上白色長袍,披散着長髮,深夜往牆角那麼一站,追遠街鬧鬼的傳聞肯定更加甚囂塵上。
唐秋生聽得眼帶茫然,他這是侮辱還是讚美?
不過看他表情很嚴肅很認真,語氣裏也沒有絲亳惡意,那應該是在稱讚她吧?
“嗯,謝謝。”於是她也很誠懇地道謝。
霍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問出心裏的疑惑:“你是怎麼安全活到這個年紀的?”
“什麼?”她小嘴微張,越發一頭霧水。
“算了。”他擺了擺手,“沒事。”
跟腦袋有洞的海綿寶寶較真,那就輸了。
“我不怕鬼。”她再次強調。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聳了聳肩,“你說是就是吧。”
“本來就……是。”她聲音可疑地飄了一下,隨即深吸了口氣,抬頭挺胸勇敢地道:“霍先生,你要是不信的話,歡迎明天晚上十點來加入我們“凶宅旅行團”的探險行程,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不用了。”
“不收你團費。”唐秋生突然熱心了起來,“你覺得好不好?明晚十點,十點在這裏集合?這是很難得的靈界探索體驗,有緣分的話,說不定還可以跟另外一個空間搭上線。”
霍玄想到自家屋內的一妖一鬼--
“謝謝,我沒興趣。”他很禮貌地婉拒。
可是不知怎的,唐秋生忽然一改見到他就想落跑的膽小德行,反而蹭上前,一臉陪小心地笑道:“霍先生,不然你來當導遊?我可以跟公司報帳,呃,自費請你也行,反正追遠街這邊你肯定比我熟……”
“爲什麼一定要我在現場?”他微睞起眼。
她愣了一下,隨即心虛弱弱地道:“呃……”
“想我給你壯膽?”
“噯……”她蒼合臉上湧現了一朵羞慚的酡紅。
“有、有一點。”
“可我爲什麼一定要去幫你壯膽?”他挑眉追問。
唐秋生被問住了,臉上先是尷尬地一白,隨即低下了頭來。
對啊,她到底是憑什麼叫人家陪?他沒追究她昨晚的私闖民宅、獸性大發,就已經是對她很寬容了,她怎麼還可以厚臉皮把人家的隨和當隨便?
“對不起。”她幾乎當場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女人,統統都是麻煩精!
霍玄濃眉打結,深深吸了一口氣,略微僵硬地道:“你說十點?”
她猛地抬起頭來,雙眼發光。
“你、你會來?”
“嗯。”他注視着她不敢置信、感激涕零的小臉,有一絲不自在。
“謝謝你,謝謝你,真的,謝謝謝謝……”唐秋生緊緊抓住他的雙手激動地上下搖着。
霍玄看着這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人,那副感動到語無倫次的傻樣,心軟化了些許。
算了,昨晚他也有錯,雖然到目前爲止,他還沒想清楚究竟該怎麼對她負責,那就從這一步開始吧!
總之,明晚不過就是過過場,陪着進去13號繞一圈再出來,會難到哪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