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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皇帝斷我純情路》 / 蔡小雀 / 第7章 / 共24章

花外啼鳥三四聲,夢初驚,一半兒昏迷一半兒醒……

兩天兩夜高熱不退,阮阿童在鬼門關前繞了好幾圈又回來,昏昏沉沉之間,只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燒烤,一下子又被推進寒潭裏浸泡,饒是她向來性子淡,也時時有握拳朝天咬牙切齒咆哮發瘋的衝動。

蒼天呀!你到底是想怎樣?給個痛快行不行她很想這麼吼,但她沒力氣。

就這麼要死不活的反覆煎熬之下,在迷迷糊糊間,她被餵了一碗安神湯後,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雖然還是渾身散架般覺得上下無處不疼,可臀上那熱辣燒騰劇痛感已變成了隱隱抽疼,幸好,這種疼感她尚忍得住。

鼻端像是聞到了熟悉的香氣,還有種隱隱約約、奇異的溫暖和安心感包圍着她。

她眼皮沉重得不得了,直想繼續睡下去,一直睡到地老天荒。

睡着了就什麼都不用再去想、再去承受……

彷佛察覺到她醒了,一個溫柔得像水般的嗓音在她耳畔輕喃,微涼的觸感抵在她乾裂蒼白的脣邊。“乖,喝一口水再睡,嗯?”

她習慣性地依從着張口,儘管清涼的水通過乾啞火燒般的喉頭時一樣痛得令人顫抖,在恍傯迷離間,她仍舊一口一口地喝掉了杯裏的水。

全身軟綿綿的沒有半絲力氣,她只能被動地偎在那人溫曖堅實的懷裏,努力擺脫腦中混沌的迷霧,試圖振作清醒些。

她艱難地抬起了眼皮,愕然僵住,“皇、皇上?”

“你嚇死朕了。”玄清鳳溫柔地看着她,絕豔臉龐透着疲憊的蒼白,“往後要是再這麼自作主張,胡亂領罪,朕就親自打你板子,聽見沒?”

她應該是還沒醒,一定是還沒醒……還在胡夢亂夢來着。

見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眼神渙散,他心下一揪,又惱得咬牙開口:“阮、阿、童!”

“奴……婢在。”十二年來訓練有素的宮規,將她恍傯的心神硬生生拽回來。

“不準離開朕。死也不能。”他目光灼灼地盯牢着她。

“嗯……”她只覺有說不出來的累,眼皮又不爭氣地沉沉搭落了下來。

阮阿童再度昏睡過去了,沒有瞧見玄清鳳眼底那驚軎萬分的燦然光芒,也沒有瞧見他小心輕柔,珍而重之地攬着自己,穩穩置於他懷裏最妥貼安適的地方。

宮紗燈靜靜透着辜黃光影,寢殿內悄然寧靜,突地,一個高姚身影默默閃現,半跪在離垂着明黃紗帳龍牀不遠處的地上。

“說吧。”紗帳後方的帝王嗓音溫柔地壓低了,唯恐擾了懷裏人兒的安睡。

“回皇上,頭兒已命屬下查明清楚了。”禁衛軍副統領鐵戢低聲稟道:“下死命執杖的太監喚吳煬,本是吳妃娘娘家生子,兩年前改投白淑妃門下。借白淑妃之手想除掉阿童姑娘,乃爲一箭雙鵰之策。”

“看來是閒太久,讓人以爲朕睡着了呢!”玄清鳳似笑非笑地哼了聲,“詩貴妃那兒呢?有何動靜?”他不信宮裏此次這麼大的事兒,景詩宮那裏沒存什麼蠢蠢欲動的念想。“貴妃娘娘按兵不動。”

“她是想,朕不至於會疑心她那小小知府的爹能牽扯到多大的亂子裏去,所以一動不如一靜罷了。”他笑眼彎彎,眸底卻一絲笑意也無。“朕還當她多聰明,是把後宮堪用的刀,沒想到還是教朕失望了。”

原想着嬪妃內鬥,就不會有人有閒情分神去注意阿童、對付阿童,看來他還是把女人的齷齪心思看淺,愚蠢程度看輕了。

鐵戢沉默,沒敢多言。

“去,跟阿範說,你的鐵哥兒寒兵朕要了。”他淡淡道,“明日起就讓他暗中保護阿童,朕再不許她有事。”

“屬下領命。”鐵戢抱拳應道。

“至於那個吳煬……“一半兒”送給吳妃,“一半兒”送到白淑妃宮裏。”他眸光殺氣一閃而逝。

“是。”

“順便叫禮公公自領十板子,打完就出宮養老去。”玄清鳳的語氣很淡,怒氣很濃。“不知變通,冥頑不靈也就罷了,連差事都辦不好,朕也不能容他。”

“遵旨。”

玄清鳳微微一頓,終有一絲笑意在脣畔揚起。“叫你家頭兒改日自己乖乖把他家小娘子送進宮來,陪阿童說說話,朕就不找他麻煩。”

鐵戢忍住一聲疑似嗆笑,悶聲道:“是。”

“去吧!”他懶洋洋道。

燭影一晃,鐵戢已然消失在寢殿之中。

“阿童,”玄清鳳低頭一嘆,輕柔地撫摸着懷裏蒼白小人兒的眉眼、冰涼無血色的脣辮,“爲了你,朕簡直操碎了心,爲何你就是這般固執?做朕的女人,爲嬪爲妃,就這麼痛苦嗎?”

就算給不了她唯一,可其餘的,她就當真半點也不眷戀、不稀罕了嗎?

阮阿童終於真正甦醒過來時,已是五、六天後了。

當她睜開眸子,看見了躍入眼前的明黃色宮帳時,沒有詫異,心底卻是一片清明。

在傷病得昏沉茫茫然期間,隱約聞到那抹熟悉的龍涎香,殿裏角落的桂花香,還有身下柔滑珍貴絲緞被褥,那時,她已經知道在夜裏總是緊緊擁着自己的人是誰了。

唉,他這又是何必呢?

自六歲至十八歲之間,十二年來往事歷歷流轉在目,她的心思已經從初始的震盪怦然忐忑和期待,漸漸涼了,淡了,成灰了。

現在的阮阿童,只想平平順順熬完這最後的七年。

二十五歲一到,依宮制她就得被放出宮去,然後重獲自由,從此海闊天空。

“阿童姊姊,你終於醒了?!”阿瑰驚喜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阮阿童眨眨眼睛,側過頭看着一臉欣慰的阿婉,擠出一個微笑。“對不起……這些天來一定嚇着你了。”

“你醒了就好,沒事了就好。”阿婉頓了頓,小臉半是欣喜半是羞紅地悄聲道:“這幾天皇上每晚都回寢宮,親自幫你擦身換衣,還命我們退出殿外,誰都別來打擾。”

那麼俊美妖豔得令人色授魂銷的皇上,居然像個愛寵極了妻子的溫柔夫婿般,事事都不假手他人,不管是更衣、侍飯、喂藥,看得她們這些小宮女也不禁萬分豔羨啊!

阮阿童聞言心下悸動,蒼白臉龐浮現掩不住的尷尬紅暈,隨即又是一凜。

君恩再重,她也無福消受。

“行了,這事兒過了,往後都再不許提。來,幫我一下,我得回宮女房……”她深吸了一口氣,顫巍巍地試圖撐起身子。

過去幾天是身不由己,只能“大逆不道”地癱賴在皇上的龍牀上,可是現下她已經醒來,再不速速離去就是掉腦袋的事兒了。

“不不不,皇上說了,你還不能下牀。”阿婉登時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

“阿婉!”她蒼白的臉色微沉,“你究竟是站哪邊的?”

“阿婉心疼姊姊,皇上更心疼姊姊,所以這事兒阿婉自然得聽皇上的。”阿婉難得調皮地道:“阿童姊姊,你平日不是教導我們,得以主子的命令是從嗎?”

“你、咳咳咳……”阮阿童臉一陣紅一陣白,情急之下被口水嗆住了,咳得撕心裂肺。

阿婉頓時慌了,急忙幫她拍背。“阿童姊姊……來人啊,快叫太醫!”

“別……”她邊咳邊喘的嗆出了淚花,極力搖頭阻止。

高姚優雅的明黃身影才走至寢殿門口,聞聲急急衝了進來。

“阿童,你怎麼了?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太醫呢?都滾哪兒去了?”玄清鳳心疼焦急地將她擁入懷裏,一迭連聲嚷道。

“奴婢……咳咳,沒事……”她拼命想自他臂彎裏掙脫出來。

“別動!”他厲聲一喊。

她頓時嚇住,僵在他懷中一動也不敢動。

見她汗溼發亂,憔悴清減的容顏因嗆咳染上了抹淡淡的腥紅之色,他心下一痛,放緩了嗓音輕道:“別怕,朕不是吼你,只是你傷還沒好,怕你傷口又迸裂了。你疼,朕比你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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