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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女神當我媽》 / 季可薔 / 第20章 / 共22章

到了對岸,杜信安拿手電筒一照,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小七的前腳受傷了,約莫有輕微的骨折,趴伏在地上,疼痛地呻吟,凱凱坐在愛犬身邊,一面心疼地撫摸它,一面止不住哭泣。

看見爸爸來了,凱凱的反應不像別的驚嚇過度的孩子一般,立刻飛撲進他懷裏,而是坐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頭微微低着,似是擔心挨他訓斥。

杜信安胸口一擰,手指不覺掐握住手電筒,他來到孩子身邊緩緩蹲下。

“爲什麼一個人到這邊來?你不知道爸爸跟雪雁姊姊都很擔心你嗎?”

凱凱硬嚥一聲。“對不起。”

夠了吧!兒子那噎看氣的聲嗓令杜信安更難受了,站在父親的立場,他很想藉機給兒子一番機會教育,但仔細想想,他似乎沒這資格。

“你真的沒受傷嗎?有沒有那裏不舒服?”他放柔嗓音。

凱凱搖頭,“我沒事,可是……我們過河走到這邊來的時候,突然有石頭滾下來,小七爲了救我被砸到了,它走不動了,怎麼辦?”

“別擔心,爸爸會想辦法把它抱回去。”杜信安檢視小七前腳的傷勢,傷口微微出血,不是很嚴重,主要還是骨折讓它動彈不得。“來,你先起來,雪雁姊姊在對岸等我們,我先帶你過去。”

杜信安意欲拉兒子起身,凱凱的反應卻箭亂地甩開他,一雙小手緊緊摟住愛犬的頸脖。

“不行!我答應過小七的,我不會丟下它。”

“沒說要丟下它啊!等下爸爸會回來帶它走。”

“不行,我們要一起走!我不能丟下它自己在這裏,它會害怕的。”

“它不會的,它可是聖伯納犬啊,很高大很神氣的。你聽話,凱凱,爸爸先帶你到對岸……”

“不行,不可以。”凱凱哭了,淚水傾流不停,他的眼皮已哭得紅腫,此刻淚眼汪汪地瞧着爸爸,更是楚楚可憐。“爸爸你不懂,我答應過小七的,它不是拖油瓶,我到哪裏都會帶它一起去,我不會丟下它的,不能丟下它。”

小男孩鳴咽地解釋,一字一句都如火燙的熔流,燒痛杜信安胸口。

不知爲何,他覺得兒子這番話像在指責自己似的,爲何凱凱會是這樣驚懼的反應?

他說了會回來帶小七走,爲何凱凱就是不能信任?

“可是爸爸沒辦法同時帶你們兩個一起走。”他感傷的望着兒子,這一刻,過往的回憶畫面猶如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迴旋奔騰,自從凱凱誕生後,他這個做爸爸的究竟花了多少時間陪在身邊?

記憶中,他總是爲工作佗碌,爲那些任性搞怪的藝人收拾爛攤子,他不記得兒子第一次喊他爸爸是什麼時候、不記得兒子多大時學會走路、不記得曾經陪兒子看過任何一本童話書,講過牀邊故事。

他也許每年都會送兒子生日禮物,卻沒有一年確確實實地記得兒子生日。

他太忙了,這是他給自己的藉口,跟前妻離婚後,他彷彿更有理由不去介入兒子的生活,不去參與凱凱成長的點點滴滴。

他錯了。

直到今日他才徹底地恍然大悟,凱凱之所以做不到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沒法坦率地對他撒嬌,都是因爲他過往的輕忽與疏離造成的結果。

是他的錯,是他不好,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他,

“我知道了。”他將夾克脫下,替兒子穿上。“那這樣吧,爸爸先把小七抱到對面讓雪雁姊姊照顧,再過來接你好嗎?這樣小七就不會覺它被丟下了,可是變成你要堅強勇敢,一個人留在這裏等爸爸——你做得到嗎?”

“嗯,我可以。”凱凱用力點頭,神態顯出一個孩子難得流露的堅。

杜信安動容地微笑,用手指拭去兒子臉上溼潤的淚水。

“他睡着了嗎?”

方雪雁倚在臥房門邊,看室內溫暖的清景。

凱凱躺在牀上,安詳地睡着,小七看過獸醫,前腳上了支架,雖然傷處仍有些疼痛,卻也趴在牀邊地毯上疲侍地打着呼。

杜信安則是坐在牀沿,癡癡地湍詳兒子的睡顏。

聽聞方雪雁的問話,他才凝定神,回頭笑笑。“好不容易纔睡的,他堅持要小七睡着,才肯閉上眼睛。”

“呵,因爲那是他的忠犬小七嘛。”方雪雁柔聲揶揄。

兩人交換一眼,心領神會,杜信安悄悄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出兒子的臥房,關上門。

折騰了一晚沒睡,再加上一早又急急忙忙地送小七去看獸醫,兩個大人都累了,杜信安打了個呵欠,方雪雁也揉揉乾澀的眼眸。

“你今天有通告吧,要我開車送你去片場嗎?”

“傍晚的通告,還有幾個小時可以休息。”

“那你快去睡吧,時間到了我叫你起來。”

“我還不想睡。”方雪雁搖搖頭,忽問。“要喝咖啡嗎?”

杜信安想想,額首同意。

十分鐘後,方雪雁煎了兩份培根蛋卷,杜信安負責煮一壺香濃的咖啡,兩人在餐桌相對而坐。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的,兩人一時卻都不曉得從何說起,只好默默地進食。

過了好片刻,杜信安終於主動打破沉默——

“凱凱告訴我了。”

方雪雁愣了愣。“告訴你什麼?”

“半夜我陪他一起洗澡的時候,他總算肯告訴我,爲什麼會跟那個幼稚園同學打架。”

“爲什麼?”

“因爲那同學嘲笑他。”杜信安雙手把轉着咖啡杯,眉字沉鬱地收攏。“那同學笑我幫他做的那個便當袋很醜,笑他是單親家庭的小孩,媽媽不要他、爸爸開爛車。”

“什麼?!”方雪雁震驚。

“你也很驚訝吧?”杜信安苦笑。“沒想到年紀那麼小的孩子,講話居然這麼毒。”

“太過分了!”想到凱凱聽到這些話時該有多傷心,方雪雁不禁咬牙。“怪不得他會跟那個同學打架,如果是我,一定也想痛扁那孩子。”

“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他低聲說道。

“你這麼告訴他?”她不悅地蹙眉。“你該不會又把他罵了一頓吧?”

杜信安沒立即回答,抬眸澀澀她瞥她一眼。“看來我在你心目中,也不是個好爸爸。”

方雪雁啞然無語。

他自嘲地扯扯脣。“放心吧,我沒罵他,可也不能跟他說他做得好。”

“那你跟他說什麼?”

“我說,我最近就會買新車,也會重新做一個便當袋給他。”

“你……”她不敢相信地瞪看他,心口融得一塌糊塗。“凱凱聽了,一定很高興吧?”

杜信安搖頭。“他哭得像找不到路回家的孩子,一邊哭還一邊罵我。”

“他罵你?”她更驚訝了。

“他罵我爲什麼不好好罵他一頓?他說自己是不聽話的小孩,活該被罵,他哭得好傷心,哭得我整個人都……”杜信安驀地頓住,牙關咬着,舉杯啜了口苦澀的咖啡。

他話沒說完,可她完全能明瞭他的感受,那想必是一種深沉的心痛。

她爲他憂傷,卻也爲他高興,他們父子倆終於有了一次真正的對話,有了深度的交流,這絕對是個好的開始。

“我在想這些年來我似乎做錯了很多事。”他忽地幽幽低語,一面用手把轉看馬克杯。“你說得對,人生不是隻有事業才重要,家庭跟親情也很重要,而我一直忽略經營跟兒子之間的感情。”

她靜靜地銻他。“你現在領悟也不遲,還有機會補救的。”

“嗯,幸好還不算太晚。”

她望看他微笑,而他感應到她溫柔似水的眼神,不覺震了震,抬起頭來,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幹麼這樣看我?”她困惑。

“有件事我想問你。”他語音沙啞。

“什麼事?”

“就是……”他用小指搔搔耳鬢,她認出這是他困窘時纔有的動作,秀眉一挑。“你之前說過,我這人感情上很遲鈍。”

她心神一凜,小心翼翼地遣詞用字。“我是這麼說過。”

“我想問,”他頓了頓,藉看啜飲咖啡的動作掩飾尷尬。“具體而言是什麼意思呢?”

她心韻漏跳幾拍。“什麼具體而言?”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勇氣望向她。“那天晚上是指哪天晚上?你說我忘了對你說過的話,到底是指什麼?”

他居然好意思這樣開門見山地問她!

方雪雁臉頰發燒,心韻亂得不成調,呼吸也急促起來。

這男人太壞了!怎能如此慢不經心地刺痛她的理智、沸滾她的情感?

“不告訴你!”她恨恨地嗆聲,橫嗔他一眼,那一眼,風情萬種,又高傲又嫵媚。

他暫停呼吸,整個人愣住。爲什麼不告訴他?

“因爲我對自己發過誓了。”她看透他的思緒,懊惱地解釋。“那些話,我不會再說第二次的,所以我不會再對你說。”

是什麼話啊?他越發迷惘了。

“我到底爲什麼來找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她撂下話,翩然起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留下他傻傻地試圖解開這個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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