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的話,安柏青不由得怔了怔。
對於剛纔紙張莫名燃燒的原因,他感到困惑不解,而此刻她所說的話,更是讓他一頭霧水。
她到底在說些什麼?該不是被嚇得語無倫次了吧?
“唉,想不到原來你這麼可怕,一旦惹火了你,身旁的東西就會莫名地着火。看來往後我得小心一點,否則難保哪一日不會火燒屁股呀!”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和她開起玩笑,想讓她緩和一下情緒。
不料,聽見他這番話,蘇小雙非但沒有如他預期地回過神、用氣唬唬的目光瞪他,小臉反而更加慘白。
不僅如此,她嬌小的身子顫抖得更劇烈,那雙泛着水氣的眼眸看起來像隨時會哭出來似的。
究竟怎麼回事?她的反應實在太不尋常了。
安柏青皺起了眉頭,正想要問個明白,卻聽見蘇小雙喃喃自語道--
“怎麼辦……這下完蛋了……我就知道得趕緊離開……我就知道自己氣昏頭了又要讓東西莫名著火……這下子真的燒了起來……我的祕密守不住了……”
聽了她的話,安柏青頓時愣住。
他驚疑的目光在地上的灰燼和她蒼白的臉蛋之間來回遊移,腦中逐漸拼湊出一個答案……
真的嗎?剛纔紙張莫名的燃燒,是因爲她失控的怒火?!
望着她幾無血色的小臉,安柏青的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這一切實在遠超出常理的範圍,讓他的思緒陷入混亂。
倘若不是知道她根本不擅說謊,他肯定會懷疑是她逮着了機會順勢編造出這話,意圖反過來戲弄他,然而,她那驚慌失措、惶恐不安的反應,在在顯示出她並非是在作戲。
可……怎麼會有這樣的事?這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小雙兒,剛纔那紙……真是因爲你脾氣失控才燒起來的?”他忍不住問道,想得到更確切的答案。
蘇小雙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心中的惶懼讓她無助極了。
她絞着小手,語氣哽咽地道:“你都已經發現了我的祕密……還問什麼……我……我知道我天生不正常……我也不想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能力啊……我一直很努力想控制自己的脾氣……可是現在……我該怎麼辦……”
她會不會被人抓起來?會不會被送進官府?會不會被當成妖怪殺死?
蘇小雙愈想愈害怕,眼淚再也剋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她害怕哭泣的模樣,讓安柏青心生不忍。他想也不想地伸手將她拉進懷裏,輕拍着她的背。
“好了,別哭了。”
他不安慰還好,一安慰,蘇小雙反而在他的懷裏哇哇大哭,洶湧的淚水很快讓他的衣襟溼了一大片。
聽着她無助的哭聲,感受到懷中小小身軀的無助顫抖,安柏青的胸口狠狠地揪了起來。
一直以來,他雖然總愛戲耍、逗弄她,可卻從沒想過要將她給弄哭,也從不曾見她這樣哭過。
一向活蹦亂跳、活力無窮的可愛女孩突然間哭成了淚人兒,讓他頓時慌了手腳,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別哭了、別哭了,好啦,別哭啦……”
他有些笨拙地安慰,收攏手臂將她顫抖的身軀抱得更緊一些,希望能夠儘可能撫平她惶恐不安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似是累了,哭聲終於逐漸停了下來。
眼看她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安柏青忍不住想要把事情問個分明。
“小雙兒,你真的天生就有這麼特別的能力?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一年多前,我聽了一些閒言閒語,實在太生氣了……”
蘇小雙哭得頭昏腦脹,再加上祕密曝光的晴天霹靂打擊讓她有點自暴自棄,便哽咽着嗓音,毫無隱瞞地把一切全說了。
那時,小桃和小春又一如既往,趁着沒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對她說了許多尖酸刻薄的話語。
倘若她們只是針對她冷嘲熱諷一番,她還能夠勉強壓抑住脾氣,將那些話當成耳邊風,可是那一回她們扯到娘身上,說什麼肯定是娘要她故意討好少爺,還說什麼再過幾年,娘就會要她不擇手段地爬上少爺的牀。
真是莫名其妙!她有自己的牀可以睡,爬上少爺的牀要做什麼?
她根本不懂她們到底在講些什麼,可是那曖昧的神情和輕蔑的語氣真令人火大,尤其還扯上了娘,更是讓她火冒三丈。
那時返回寢房後,她愈想愈不開心,跟娘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更是愈說愈火大,腦袋瓜子彷彿被怒氣燒成了火球,結果一旁桌上的帕子突然莫名地燒了起來,嚇壞了她和娘。
一開始,她們還沒想到是她造成的,可是後來幾次發生同樣的意外,全都是在她的怒氣失控之後燒起來,她們才發現了這個祕密!
這個驚人的發現,讓她們母女倆惶惶不安。
所幸她並不喜歡和別人起衝突,就算碰上不開心的事情,也總是隱忍到回房之後才宣泄出來,因此並未被任何人發現這個祕密。
爲免惹來禍事,娘千叮嚀萬囑咐,要她絕對不能向人透露這件事,免得被當作妖魔鬼怪。
這一年多來,她小心翼翼地保守祕密,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氣,但想不到卻還是露了餡,讓少爺給發現了!
當蘇小雙陷入極度的不安之中時,安柏青正神情嚴肅地沉吟着。
她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確實令人匪夷所思,不難想像她爲什麼會表現得如此驚慌失措了。
要是這件事情傳揚開來,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尤其這世上不乏許多對怪力亂神之事十分迷信忌憚之人。
幾年前,他甚至還聽說曾有些村民深信某個天生面容殘缺的孤兒是妖怪轉世,活活將那可憐的孩子扔進河裏淹死。
雖然當時動手的村民受到了官府的懲治,可似乎還有許多迷信的人依舊對於那孤兒是妖怪轉世一事深信不疑。
倘若小雙兒的特殊能力被人知道了,萬一再有人加油添醋地胡亂渲染,說不定情況會演變得十分棘手、難以收拾。
安柏青皺起了眉頭,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小雙兒,也不希望任何人用瞧三頭六臂的怪物似的眼光盯着她。
過去這十年來,他可以說是看着她長大的,除了她娘之外,他敢說自己絕對是這個世上最瞭解她的人。
這可愛的娃兒生性單純又善良,根本沒有半點害人的壞心眼,只是老天爺偏偏惡作劇似地給了她這種異於常人的天賦能力。
安柏青又沉吟了一會兒之後,纔再度開口。
“小雙兒,關於你這能力,還有別人知道嗎?”
蘇小雙搖了搖頭,說道:“只有我和我娘知道,娘一再交代,絕對不能讓別人發現……”
“你娘說的沒錯,絕對不能,知道嗎?”
“可是現在……已經被少爺知道啦……”
蘇小雙沮喪無助地咬着脣,毫不懷疑自己肯定會有悲慘的下場,就不知道究竟會慘到什麼樣的程度?
她和娘會不會被趕出安家,從此流離失所?她會不會受到其他人的排擠、唾棄,甚至是……被當成妖魔鬼怪,給亂棍打死?!
蘇小雙被自己腦中的想像給嚇壞了,眼眶又溢出了淚水。
安柏青既心疼又無奈地說道:“真是個傻瓜,我又不是‘別人’。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聽見他的承諾,蘇小雙詫異地瞪大了眼。
“真的?”
安柏青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我會幫你保守這個祕密,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真的嗎?”蘇小雙忍不住再次追問。
那仍惴惴不安的表情,讓安柏青有些不滿意地皺起眉頭。
“當然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可是……在發現了我的祕密、知道了我是這麼古怪的一個人之後,少爺的心裏難道不害怕嗎?”
“怕?我爲什麼要害怕?”安柏青反問。
“因爲……我是這麼的不正常……就像天生受到詛咒的怪物一樣……”蘇小雙咬着脣,難過地說。
她自我貶低的話語,讓安柏青再度皺起眉頭。
“小雙兒,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他一臉認真嚴肅地說:“你那能力是與生俱來的,又不是你的錯。如果可以選擇,你也不願意這樣,不是嗎?”
蘇小雙的眼眶再度紅了起來,怎麼也沒想到少爺竟然能完全說出她的心裏話。
的確,過去不知道有多少次,她在心裏期盼老天爺可以收回賜給她的這麼一個“特殊大禮”,她多麼希望自己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
“少爺真的願意幫我保守祕密?”
“當然,你盡避放心,我絕對不會將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的,永遠也不會。”安柏青許下承諾。
那雙深邃的黑眸閃動着堅定的光芒,神情和語氣更是猶如起誓般認真,終於讓蘇小雙心中的驚惶不安逐漸消失。
少爺雖然總是愛戲弄她、將她耍得團團轉,但是從沒有真正傷害過她。既然他都答應幫她保守祕密了,應該就會遵守諾言吧!
真是太好了!她不用擔心自己會遭遇剛纔想像中那些可怕悲慘的下場了。
正當蘇小雙鬆了口氣之時,安柏青又接着道--
“不過,往後你可得隨時待在我的身邊,萬一有個什麼狀況,我也好想辦法幫你掩飾。”
什麼?要她隨時待在他的身邊?蘇小雙聞言不由得微微一僵。
這麼一來,她豈不是成了隨時任他戲耍逗弄的對象?這樣……真的有比較好嗎?萬一哪天她不小心又被他給氣得失去理智,身旁的東西當衆燒起來,那不就慘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