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雙還來不及回答,一道冷冷的嗓音就驀地自身後響起--
“你想剝了誰的皮?”
轉身一看,原來是安柏青。
一瞧見他,蘇小雙頓時鬆了一口氣,而原本始終冷眼旁觀的胡兆秦,立刻換上討好的表情來打招呼。
“大舅子。”
個頭高大的胡兆秦,雖然有着一張端正的臉孔,只可惜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一種輕浮的氣息,此刻他涎着笑、一臉逢迎巴結的模樣,更是讓安柏青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一旁的柯喜瞪了蘇小雙一眼後,忙對安柏青告狀道:“大少爺,這丫鬟剛纔走路不看路,差一點就撞上了姑爺,也不想想她手上正端着一碗粥,要是灑了姑爺一身可怎麼辦?”
原本柯喜滿心以爲安柏青肯定會斤責這丫鬟幾句,想不到他聞言卻立刻用關心的目光望着她。
“小雙兒,你沒事吧?”
蘇小雙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抹笑。
“我沒事。確實是我不好,心不在焉的,差一點就撞上了姑爺,好在手中的粥只有灑了一些在地上。”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你自個兒呢?沒有受傷或是燙着吧?”
聽着他的追問,蘇小雙的心底一暖,剛纔因爲柯喜苛刻過火的斤罵而有些不平的情緒霎時被撫平了。
“我沒事,多謝少爺關心。”
安柏青像是非得好好確認不可似的,黑眸很快地朝她上下打量了會兒,看起來,確實沒有任何的異樣。
安下心之後,他才轉頭望向一旁的胡兆秦和柯喜,他們的臉上有着難掩的詫異,顯然沒料到他會對一名丫鬃如此關心。
安柏青纔不在乎他們的訝異,一想到剛纔柯喜兇惡的態度和威嚇,便不禁沉下了臉色,黑眸閃動着明顯的不悅。
“剛纔你說要剝了誰的皮?”
一對上他沉怒的目光,柯喜的背脊驀地竄上一股涼意,有種被猛虎盯上,即將被咬斷頸子的錯覺。
“那……呢……那是因爲……”
柯喜結結巴巴地試圖爲自己辯解,卻在那威脅性十足的瞪視下,連半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安柏青輕哼了聲,看在胡兆秦是他妹婿的分上,他沒打算讓場面太過難堪,但也沒打算讓他的小雙兒受到委屈。
他不再理會柯喜,轉頭望向胡兆秦。
“小雙兒雖然有時候稍微莽撞了一些,但絕非惡意,往後她要是又犯了什麼無心之錯,可別見怪。”
這番話雖然說得客套,可其中袒護的意味卻是再濃厚不過了,尤其是他那一臉認真嚴肅的神情,簡直像是在說一要是你們膽敢傷害小雙兒,就等着喫不完兜着走吧!
胡兆秦涎着笑,打哈哈地說:“剛纔只是一場誤會,大舅子別介意,還有小雙兒--”
他正想要叫她別見怪,安柏青卻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她叫小雙,蘇小雙。”他一臉正色地提出糾正。
“小雙兒”這個稱呼,是他專屬的,他可沒打算讓其他人這麼喊她一當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時,安柏青不由得微微一怔。
自從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喚她“小雙兒”,而整個安府裏的人,也只有他會這麼喊她。
剛纔聽胡兆秦順着他的話也跟着這麼喊時,他的心底驀地升起一股極度不舒坦的感覺。
他始終知道小雙兒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存在,可這是頭一回,他意識到自己對她有着強烈的獨佔欲,讓他不由得暗暗驚訝。
“呃--是,小雙。”
胡兆秦識相地立即改口,同時忍不住多看了蘇小雙一眼,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丫鬟竟這麼受到安柏青的重視。
一察覺胡兆秦的目光,安柏青心底的不快更加強烈了。
“先前我不是要你針對古玉買賣,提出一些建議和想法嗎?你進行得如何了?”他開口問道,硬是要把胡兆秦的注意力從蘇小雙身上拉回來。
由於妹妹希望他能夠給胡兆秦一份差事,他也不是不願意,可總得先瞧瞧胡兆秦有多少本事,再據此分派適合的工作。
“呢,我正在構思,腦子裏已經有了大概的輪廓,這會兒正打算回房去,把腦中所想的好好記錄下來呢!那我就先告辭了!”胡兆秦說完後,便和
柯喜兩人一同快步離開。
那逃避的態度,似乎是怕他繼續追問下去般,讓安柏青不禁皺眉。
看來,那胡兆秦是個沒什麼擔當又能力不足的人,這也再度證明了妹妹是被愛衝昏了頭,纔會選上這樣一個對象。
只可惜,一切都已成定局。
這會兒妹妹不但懷了身孕,也已經和胡兆秦成了親,身爲兄長的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好好盯緊他,不讓胡兆秦欺負、虧待妹妹了。
安柏青無奈地在心裏輕嘆口氣,回想起剛纔的情景,他的胸口仍縈繞着一股不悅的慍怒。
前些日子,他忙着籌備妹妹的婚事,許多工作只好暫時擱到一旁,而婚禮過後的這段日子,他便忙着處理那些事情。
好不容易堆積如山的工作處理到一個段落,他總算能稍微鬆一口氣,正打算去找他的小雙兒時,卻想不到正好撞見柯喜對她口出惡言。
哼!那個狗仗人勢的奴僕竟然膽敢威脅剝了小雙兒的皮?他倒是真想剝了那混帳的皮!
安柏青餘怒未消地朝胡兆秦和柯喜離去的方向瞪了眼,才收斂了心頭的火氣,轉頭望向蘇小雙。
她捧着手中的粥,呆愣愣地杆在一旁,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俏臉上的神情像是看見了什麼古怪的東西。
“小雙兒,你怎麼了?”安柏青問道,關心的語氣透着一絲不解。難道他的臉上有什麼不對勁嗎?
“我……我好像從沒見過少爺這麼生氣……”蘇小雙怔怔地說道。
自有記憶以來,她似乎還不曾見他爲了哪件事情大發雷霆過。在面對她的時候,他幾乎都是帶着笑,從來就沒對她發過脾氣。
“還不都是爲了你……”安柏青脫口說完後,自己也不禁微微一怔。
說起來,他一向是個冷靜沉穩、絕少動怒的人,而剛纔胸口的憤怒確實是到了他無法壓抑也無意壓抑的程度,也難怪她會這麼驚訝了。
不過……說到驚訝,這幾天以來,他腦中想起她的次數,才真是多到讓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除此之外,想着剛纔對“小雙兒”這個暱稱的獨佔欲,想着胡兆秦盯着她時,他胸口驀然升起的不快,想着他對她的那股強烈保護念頭,他的黑眸不禁閃現一抹深思的光芒。
一直以來,他都很清楚自己對小雙兒有多麼的喜愛,可他原本以爲自己只是單純地將她當成一個可愛的小妹妹,以爲自己只是單純地享受她的陪伴以及逗弄她的樂趣。
然而,自從他們分離三年之後再度相見,情況似乎起了微妙的轉變,他們似乎多了些什麼……
都是爲了她一這幾個字,奇異地在蘇小雙心底掀起一陣怦然騷動,一股暖意驀地在胸口蔓延開來。
盡避剛纔柯喜的態度太過囂張跋息,可畢竟他是姑爺身邊的奴僕,而她也確實差一點撞上姑爺,就算受點責罰其實也沒有什麼的。
然而少爺卻挺身而出爲她說話,那種受到保護的感覺,讓她心裏漲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
此刻望着他那俊俏的臉孔、深邃的黑眸,蘇小雙的心跳悄然加快,甚至就連雙頰也隱隱熱了起來。
“我說你呀!明明又沒有做錯什麼事,可別傻。房愣的不吭聲,任由旁人欺負啊!”安柏青開口提醒完之後,又忍不住補上一句。“在這個世上,唯獨我纔可以欺負你,知道嗎?”
“嘎?”蘇小雙聞言,忍不住噘起了脣兒,自言自語似的咕吒。“什麼嘛,虧我本來還有點感動的……”
她那可愛逗趣的神情,讓安柏青忍不住笑了。
原先殘存未褪的一絲溫惱不僅霎時煙消雲散,胸口更是彷彿春風拂過般,湧上陣陣令人感覺愉悅的溫柔暖意。
一對上他溫暖的目光、望着他那太過迷人的笑容,蘇小雙原本就已有些。評亂的心,更是一下又一下地撞擊着胸口。
古怪、古怪!實在太不對勁了!
爲什麼自從回到安府之後,她總不時在面對少爺或是想起少爺的時候,產生種種不尋常的症狀?
那些在胸口盪漾翻湧的情緒太過陌生,讓她不禁有些心慌。
“我……我已經耽擱太久了,這碗粥要是再不快點送去給小比子,就要涼掉啦!”
安柏青瞥了她手中那碗粥一眼,他稍早曾聽總管韋叔提起小比子病了的事情,雖然他很想再多與她聊一會兒,可是總不能讓生病的孩子餓看了。
“快去吧!路上小心,可別又撞上誰了。”
“知道了。”
蘇小雙點點頭,捧着那碗粥,轉身快步離開。
望着她離去的身影,安柏青久久無法移開目光。
想着剛纔因她而起的溫惱,以及那股令自己暗暗喫驚的獨佔欲,他的黑眸掠過一抹深思。
看來,他似乎應該要好好重新思考,小雙兒在他心底的重要性與意義……
隔日午後,蘇小雙一如既往的清閒。
竈房的白叔和盧嬸又要她多多休息,簡直把她當成嬌貴的千金小姐似的,讓她感到彆扭極了。
身爲一名丫鬃,哪有人像她這般遊手好閒的?
由於清閒得讓她感到有些罪惡,剛纔她甚至還主動去找總管韋叔,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她幫忙的地方。
想不到,韋叔卻說沒什麼需要她做的差事,既然她手上沒有其他的活兒要做,那麼就可以去歇息了。
唉,或許是她離開了太久,原本的空缺早已有人補上,因此這會兒根本就不缺人手,導致她成了個多餘的存在。
既然如此,她這個可有可無的丫鬟根本可以不用回來的,可少爺又特地讓人將她給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