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2)

《戀戀小王子》 / 杜默雨 / 第6章 / 共20章

“你怎麼不跟他說,我大姊夫講稿是我自願寫的?”王明瀧問。

“的確是我叫你寫的,要臭,臭我就好了,免得你們結怨更深。”

“你很有承擔的肩膀,也是世界和平的使者。可要我的話,我會問洪邦信,爲什麼不叫研發處寫認識晶片的文章?叫業務了處寫如何和韓國人打交道?”

“我能拿你的話去質問上司嗎?你以後是管理公司的決策階層,大概也不希望遇到一個事事唱反調的員工吧?”

“那我就要做到讓員工心服口服,不會事事跟我唱反調。”

“我高度期待,王董事先生。”

“以高層立場來看,至少寫金融文章普渡衆生不是壞事,但寫工作日誌就無聊了。”

“唉。”講到洪邦信的新要求,天就黑了一邊,傅佩珊拿出工作日誌,打開來,拿筆記下。“今天一月二十八日,星期三,天氣睛。去!我還小學生寫日記咧。”

她將工作日誌扔回抽屜,眼角餘光瞥見小王子正縮着脖子,合掌上上下下搓着手心。

“你過來,手伸出來。”

“一早就有點心?”王明瀧將椅子滑了過去,乖乖伸出手,手心向上,也許她又帶來什麼餅乾糖果,準備分給同事喫。

她伸出食指,往他左手食指彈一下,頓住半秒,又往中指點一下,有些猶疑,再往無名指輕抹一下。

“回去。”

他滑回座位。啪!一個暖暖包同時扔到他桌上,他拿起來,以目光詢問她。

“還要我教你怎麼用嗎?”

“謝了。”他撕開包裝,拿出暖暖包,搓了搓。

“男生怎麼會手腳冰冷?要不要我做四物雞給你喝啊?”

“好啊!什麼時候去你家喝?”

又來了。傅佩珊好惱,又讓他佔口頭便宜了,要怪就怪自己心直口快外加同情心氾濫成災。

她只管看電腦熒幕,發誓再也不要看那隻竟然會手指冰涼的大海怪了。

王明瀧握着暖暖包,以大拇指撫拭被她抹過的三隻指頭。

溫溫熱熱的,是暖暖包正在散發出來的熱度呢?還是突然被她碰觸時,由她指尖帶來電流似的一股熱潮?

一向自詞頭腦清楚、分析事理透徹的他,在此刻卻很是困惑;不只是分不出指頭熱度的來源,連心頭緩緩罩上的暖意也令他迷惘了。

他該秉持哲學家的求知精神,鍍而不捨地去找出答案嗎?

* * *

農曆新年過後,財務處照樣忙碌,隱隱有暗潮洶湧。

下午五點二十分,大家的心情皆已放鬆許多,難得今天業務不多,工作都已收拾妥當,準備下班了。

“傅副科長,我還要喫。”小王子伸手討喫。

“喫喫喫!就只會喫。”傅佩珊仍在忙,頭也不抬,將一包棉花糖遞了出去。“自己拿。”

手上棉花糖被拿走,她正要縮手,突然掌心一沉,換上一本簿子。

“你有寫工作日誌?”她拿了回來。

“我一直有寫啊,只是你們都不看。給我特權嗎?”

“給你特權還哇哇叫。副理只當你是來玩的,哪敢叫你做事。”

自從洪邦信要求寫工作日誌後,同事們怨聲載道,卻又不得不寫,此刻傅佩珊就是在看資金科同事今天的工作日誌。

不管多晚下班,她自己寫完當天的工作日誌,也得催同事寫完,然後想辦法在隔天上班以前看完,擺到洪邦信的桌土,好能讓他在九點以前翻閱完順便找碴,蓋好章還給同事,然後再繼續寫新的一天工作日誌。

她每天看日誌,都覺得像是在批改小學生作文,只差沒打個甲上了。

“你到底寫些什麼?”她翻開小王子的本子,讀了下去——“八點半,聞機,去保險箱拿支票。

“八點四十五分,交阿碩八十塊訂雞腿使當。

“八點五十分,人事處郝惠瑤打電話約喫飯,花三分鐘拒絕。

“九點,上廁所,倒水喝。

“九點十分,打電話給福德商行,因寄出的支票被退回,問其匯款帳號,被罵詐騙集團掛電話。

“九點十五分,傅副科長指示,由總務處經手人員聯絡福德商行即可,不必雞婆。”

“哈哈哈!”傅佩珊看不下去了,拍着紙頁笑說:“你每天都寫開機、訂便當、上廁所,這是寫流水帳了。還有,我叫你不要雞婆,你也寫下去?”

“有人想看我們詳細的工作內容,我就詳詳細細寫了。”

“要給洪副理看到,保證抓狂,連我一起倒楣。”她蓋起本子。“不行,你拿回去……”她本想還給他,忍不住又打開,一邊瀏覽,一邊說:“反正他從不要求你寫工作日誌,我不交上去就好了。喂,你怎麼都寫我啊?三點五十分,傅副科長本來要請同事喫餅乾,聽說有蛋糕,又收回去。這邊又寫,四點半,請同事喫生日蛋糕,傅副科長指定要喫上面的巧克力花;四點四十分,傳副科長被蠟燭煙嗆到打噴喔,用掉我五張抽取式衛生紙。喝!我要不要還你五張衛生紙啊?”

王明瀧聳聳肩,看她笑得那麼開心,也不枉他努力記下她的動態了。可他這樣近乎偷窺的記錄,算不算變態?

不,這是哲學家深入探究的精神,正是他由日常生活事件,分析傅佩珊如何在被壓榨狀態下,仍能嘻嘻哈哈過日子,這個女人非凡人也……

“喂,看什麼?!”又轉過來罵人了。

“你覺得他適任嗎?”

“他?你不要問我,你們要怎麼鬥,跟我無關。”

五點半下班音樂響起,王明瀧也不再說下去,起身離開。

傅佩珊知道他會去特助那邊,陪他二哥繼續奮鬥;只要任何三位同事該做的工作已完成,她從來不會要求他們做無謂的加班。

唉,她的工作日誌還沒寫耶,好命苦。待會兒再來看小王子的歡樂日誌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當被叫到會議室個別談話時,就是很慎重、很嚴肅的大事了。

待在會議室坐定,洪邦信抽出邱媛媛的工作日誌,打開來給她看。

“邱媛媛的工作日誌爲什麼都只有兩三行?”

“她沒時間寫,但我有叫她一定要寫下當天的重點。”

“沒時間寫工作日誌,還能提早下班?”

“她今天的已經寫了,副理請看這邊。她記下:天星銀行新增開狀額度兩百萬美金,更換新的經辦人員。”

“我要求的是逐筆電話記錄和處理方式。”

“副理,逐筆電話記錄有難度。資金科電話很多,有時講完一通,電話又響起來,等講完又要忙,就忘記前面的事情了。”

“那也可以先簡單記下重點,下班時間再詳細寫完。”

“若是待辦事項,譬如補一張借據到銀行,我一定會要求他們記下來,免得忘記。但是,譬如和銀行議價,難道要寫上‘十點十分,買美金二十五萬,三十點三元’嗎?我們做帳的傳票就已經記載清楚,不必再多此一舉。”

“寫下來的目的是爲了日後解決問題參考用。”

“同事只要有問題,一定會來問我,如果我不能解決,我會馬上請副理或經理做裁決,事後再在財務處的會議中提出來,讓大家瞭解問題的處理方式,這我都會寫到真正的主管工作日誌裏,列爲移交事項。總比寫了一堆文字,以後在茫茫大海里找不到所需要的資料來得有效率。”

看着洪邦信拉出撲克臉的反應,傅佩珊知道,她已經黑濃濃到像沾上柏油洗不掉了,但她還是要再懇切地爲民請命。

“副理,我希望不要增加同仁無謂的工作負擔。”

“會計科都沒意見,就你資金科意見最多?”

會計科不是沒意見,只是沒人敢反應。“我只是表達我的看法,提供副理做參考。”

“在我來財務處之前,”洪邦信將撲克臉拉成更長的馬臉。“李俊彥李經理跟我提過,當年他在這裏實習的時候,你意見很多,也不教他業務,他對你的評價是個自私又不合羣的員工。”

“我沒意見。”她的確是跟大姊夫派的人犯衝。

“如果你再不能配合,很顯然的,你不適合現在這個職位。”

“若要調職的話,我希望調會計科。”

“讓你財務工作資歷完整了,然後準備跳槽?”

“副理,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會調能配合我的優秀人才進來,你自己有個心理準備,看是總務處,還是工廠進出貨控管,都是增加你資歷的機會。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傅佩珊站起身,收拾桌面散放的工作日誌。

“你要找王家三少爺關說也可以。”洪邦信繼續冷言冷語:“不一要提醒你,他的試用期就快到了,總經理不會再讓他留下來搗亂,他更沒有能力影響總經理的人事決策權。”

傅佩珊沒有回應,她回到座位,將所有工作日誌扔到抽屜裏,上一拿了包包,下班走人。

* * *

晚上十點半,傅佩珊心不在焉地看電視,差不多準備睡覺了。

或許,她該想想將來的出路了。她並不想離開財務處,可就算她投降宣誓效忠,但人家早就準備調來自己的人馬,還有她生存的空間嗎?

找王明瀧關說?不,她只當他是個暫時路過的同事,從沒想過藉他的身分來謀取好處,到時他離開了,就是路上點頭說聲嗨罷了。

正亂七八糟地想着,手機鈴聲響起,來電的是大學同學慧如。

“佩珊,嗚嗚,嗚嗚……”慧如一講話就哭了。

“慧如,怎麼了?別哭呀。”她馬上明白一定又是感情問題了。

“他、他這次,說要搬出去。”慧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他是說真的,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了’嗚嗚嗚……”

“慧如,慧如,慢慢講。”

“十幾年的感情,不如他新認識三個月的年輕女同事。我說,給我一個理由,他說、他說,沒感覺了,嗚嗚……”

慧如和志欽都是她大學同學,兩人是班對,畢業後也很難得地持續交往,三年前開始同居。她總以爲他們穩定下來了,只差一個結婚儀式,沒想到關係更親密後,他們的問題浮上臺面,越吵越兇。

“你們沒有好好談談嗎?你上次不是說要找諮商協談?”

“他不去。他說,他沒問題,是我有問題,嗚嗚……反正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他忍耐我很久了,他有我、沒有我都過得下去。好,那我就消失吧,我去頂樓,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慧如,很痛的!”她緊張地大聲喊。

“痛一下就過去了。”

“你是痛一下,可是你爸爸、你媽媽會痛一輩子啊!”

“嗚啊!”那邊放聲大哭。“可是我怎麼辦?我撐不住啊!我不知道怎麼辦,我快瘋了!我好難受啊……”

她抓起外套和錢包。“你現在在你的公寓嗎?”

“我住不下去了……這裏到處有他的影子和味道,我撐不住了,我要逃走,我也要走啊……”

“我馬上去找你。”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