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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戀戀小王子》 / 杜默雨 / 第8章 / 共20章

雖說弟弟向哥哥借車很平常,但他是特地借車來找她,讓辛苦的特助下班後還要辛苦地回家,這個事實讓她有些心慌意亂。

“路口就好。”她忙指揮:“這邊停,啊啊,別轉進去啦。”

“這巷子可以開進來。”

“好吧。”眼看他都轉彎了,她叮囑道:“這條是單行道,你待會見不能回轉出去,就直直往前開,看到小七後右轉,然後回到——”

“小姐,你知道男人開車時,很怕旁邊有女人在指揮交通嗎?”

“你路又不熟,我就指揮一次嘛,下次就——”

還有下次讓他送回來的機會嗎?傅佩珊不再說下去,忙又指了前頭。

“這邊、這邊,前面那個巷口就行,開不進去了。”

他這次乖乖聽話,停在小巷口,她道別下車,卻見他也同時鬆開安全帶,打開車門,站在車邊看她。

“就在那邊第二棟三樓,不用送了。”她指了住處給他看,免得他要發揮騎士精神護送到家。

王明攏抬頭看去,在路燈照射下,一間問舊式公寓花樣百出,有的裝鐵窗,有的陽臺外推佈置成漂亮的窗臺,有的種了伸出老遠的植物,有的還掛着沒有收進去的晾曬被子,還有一戶人家窗戶裏有個人影正在拉上窗簾。

房子再舊,仍是遮風蔽雨的所在,都是夜歸人想回去的溫暖的家。

“Home sweet home”他有感而發。

傅佩珊聽了,也抬頭看去。十一點了,很晚了,自己的住屋黑漆漆的,不可能有人開燈在等她,她早就習慣了,也從來不覺得有什麼。

可是今夜,或許是王明瀧的一句話,也或許是累積了安慰慧如的大量情緒,她心中感觸良多;又想到這幾年來,她一個人在臺北孤軍奮鬥,工作和感情有所得、有所失,說她不低潮、不灰心是騙人的;但她總是堅強地熬過去,隔天又是嘻嘻哈哈地繼續過日子。

幾戶鄰居依然亮着燈光,管他是在看電視或打電動,那交互照映的光影爲黑夜的小巷增添亮度,彷彿爲她指引一條回家的路。

她說不上是感動還是感傷,心頭一酸,眼淚就掉了出來。

“擺擺啦。”她轉過臉,不願讓他看見,加快腳步走進巷子。

“傅佩珊!你怎麼了?”他跑上前,驚問。

“沒什麼。”

“沒什麼怎麼在掉眼淚?”他站定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曖喲!”她用力抹掉眼角溼潤,笑說:“我淚腺發達嘛,打個哈欠,眼淚鼻涕就統統流出來了。”

“是嗎?”他俯下臉想看個仔細。“你再打個哈欠給我看看。”

“神經病。”

“我好像說了什麼,你就哭了?”他不死心,追根究抵問她,也問自己:“我剛纔講了什麼……是Home sweet home”

不說還好,一說她心頭又揪揪的,眼睛又溼了。

他這回看到了,親眼目睹她紅紅的眼眶緩緩地蓄滿了淚水。

“你一個人住?想家了?”他着急地問。

“我三天兩頭就跟我爸媽打電話、skype,沒那麼想的,只是……”

“只是什麼?”

“你不要管啦,擺擺……”她掉下眼淚,轉身就走。

他不讓她走,而是托起她的下巴,以更好的角度審視他的傅副科長。他還是想探索她。這個女人既外放又體貼,既三八又敏感,有話要說卻又欲蓋彌彰;她並不神祕,但他還想知道得更多。

每天八、九個鐘頭的辦公室時間仍然不夠他去解析她,更何況他很快就要走了。

她的臉涼涼的,很柔細,很光滑,迎着那水水的憂鬱目光,他下意識地伸指去抹她臉上的淚痕,即使他不明白爲何會這麼做。

下一瞬間,他的手被她撥掉了。

“好癢。”她刻意抓了抓下巴,吼道:“動手動腳的做什麼!”

“我只有動手,可沒有動腳。”他攤開兩手。

“回家去!”她揮手趕他。“好了,謝謝你送我回來,你也趕快回家了,明天見。”

她說完拔腿就跑;明知道他沒有追上來,還是像逃難似地狂奔,再以最快的速度開門、進門。

“傅副課長!晚安!”他高聲的喊着。

“噓!”她轉身,拿食指比在脣邊,兇惡地大聲噓他。

噓完後,她不敢看他,隨即關門,長長吐了一口氣。

她再摸摸臉,不知是臉皮在跳,還是手上脈搏在跳,總覺得半邊左頰震動的很厲害。

小王子無心之舉,她不必想太多。哼,說不定他很擅長摸女生呢。

可爲何,他看她的神情顯得慌張、不知所措,指頭就只是死板地貼在她臉上,不懂得在她“脆弱”的時候,趁機多摸她、偷親她、喫她豆腐呢?

想到哪裏去了!她敲敲腦袋,敲走超邪惡的念頭,再打個大哈欠。今天她累了,只管去睡吧,今夜一定有個好眠。

* * *

王業大樓裏,流言耳語都在說:王子派行動了。

董事會改選在即。聽說,在開最後一次現任董事會時,大王子董事王明瀚質問總經理,兩年前以總經理權限委託某海外證券公司做大型投資,導致業外損失卻仍不設停損,以致喫掉正常的營業利潤,希望李總能爲此事負責。

這等於是爲李總的卸任埋下伏筆,王子派目前爲止佔上風。

傅佩珊只是擔心她會被調離財務處,但並沒有任何人照會她將調往何處,或許……公司改組在即,暫時擱下人事案了?

她不去想這事,而是想到眼前的小王子,他的試用期即將結束。

少了一個人,資金科又要忙了,唉,好像有點不捨耶。她抓抓臉,往右邊看去。

此時是午休時間,辦公室照例關大燈;他從來不午睡,就點了小檯燈,坐在桌前看書。她曾經拿來翻閱,看了只能膛目結舌,全都是哲學的有字天書。她中文的都看不懂了,遑論是英文或德文。

看來他仍無法忘情哲學。書裏有劃線,有註記,他也會在自己帶來的筆電裏做筆記。看他讀着自己喜愛的哲學,她竟也感到心滿意足,就像看他喫東西,有一種爲他歡喜的幸福感。

她忽然有些嘴饒,想喝熱熱甜甜的奶茶,於是拿了錢包,站起身。

“我要熱巧克力奶茶,不加糖,謝謝。”右邊的小王子說話了。

她一笑,就知道他會用眼角餘光瞄她,洞悉她的行動,還能精準預知她即將做什麼。她擺擺手,示意她知道了。

來到一樓,正好看到洪邦信和李俊彥從外面走進來。

“副理,李經理。”她禮貌性地打個招呼。

“是你們財務處的傅佩珊?”李俊彥先看了洪邦信一眼,不輕易放過她。“聽說你最近跟我的小三舅舅走得很近?”

他的小三舅舅就是王明瀧;本應該稱三舅,但因爲三舅小他三歲,他便冠了一個“小”字,明顯的鄙視意味。

“我們同一個部門,所有同事每天在一起工作,我不知道李經理走得很近是什麼意思。”傅佩珊平靜地回答。

“他的工作日誌幾乎都在寫你。”洪邦信笑容猙獰。“簡直是當你的隨行記者了,只差沒寫你什麼時候去上廁所。”

她休假那天,媛媛開了她的抽屜,將所有的工作日誌抱給洪邦信看,卻不料其中夾帶着王明瀧那本,讓他給看去了。

“他寫什麼我不太清楚。”她不想擴大這個話題。

“不清楚?他每天早上給你一包沖泡飲料,對你可真好啊。”

“他每個人都給一包。而且,不是每天,是隻有一天。”

她卻想到,他常常會倒一半的咖啡給她,她拒絕不掉,就喝了泡着拿鐵、卡布奇諾、美式各種口味咖啡的麥片,倒別有一番風味。

她只當作是同事分享美食,就如同她不時會請同事喫餅乾零食。

“王明瀧一天到晚討好佩珊。”洪邦信指着她,向李俊彥說:“我每天看他們兩個有說有笑,實在很替佩珊擔心,年紀都這麼大了,還是會被騙。”

“女生通常看到男生有錢,就自己貼上去,就算被騙也甘願,好歹先撈個名牌包,這就值得了。”

她不想再聽他們放屁,往前走去。“對不起,我有事要出去。”

“傅小姐!”李俊彥叫住她,繼續放屁。“不要說我沒好心告訴你,我這小三舅舅交過的女朋友是數不清了,見一個愛一個,喫頓飯、上完牀就甩人,大概是喫夠正妹了,現在換個口味,改喫熟女——”

“李經理,請你講話尊重些。”

“你跟我嗆聲什麼!”李俊彥斜睨她。“我前幾年去財務處實習,只不過沒找你喫飯,你就給我擺臉色看,現在脾氣還是一樣大嘛。”

“你講話最好要有事實根據。”事實上是姓李的假實習之名亂把妹。“你以前追不到我,如今年紀一大把了,又來打我小三舅舅的主意。哼,憑你的身家背景長相,也妄想嫁進我們王業集團?”

傅佩珊火冒三丈;當他放屁,他還越放越臭,但她氣歸氣,卻不想做無意義的回嘴,握緊拳頭就要走人。

“那要怎樣的女生才能嫁進王業集團?俊彥外甥啊?”

王明瀧懶洋洋的聲音從樓梯間通道那邊傳過來,人也像鬼魅似地飄來。

他直接走到傅佩珊身邊,右手一撥,示意她退後些。

李俊彥看到他,又聽到一聲“俊彥外甥”,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難道你的對象是在夜店認識的小明星和玩咖?”王明瀧搖搖頭。

“哎,別說我當舅舅的不允許,我看大姊和大姊夫也不允許吧。”

“你少跟我賣弄長輩的身分!”李俊彥怒聲說。

“就算不是長輩,也是可以重新選任總經理的董事會成員吧。”

“不要以爲你們三兄弟的股權最多,就能爲所欲爲。我爸媽和二姨、二姨丈還有外面募集到的全部加起來,保證多過你們,你們等着瞧好了!”

“這樣?”王明瀧只是微笑。“好吧,假設給你們佔多數股份,那麼,是大姊夫呢,還是二姊夫來當董事長?”

李俊彥一愣。本來就分爲大姊夫派和二姊夫派,兩個女婿都想搶到王業集團的最高職位,也就是王業電子的董事長寶座;只是二姊夫派勢力較弱,讓大姊夫派壓了過去;然而爲了對抗王子派,近來不得不聯合二姊夫派的人馬,好鬥的二姨講話又開始大聲,談起利益分配來了。

王明瀧見他不說話,便冷冷地說:“你們自己先喬好了,再來跟我大哥爭吧。”

李俊彥不甘示弱,馬上說:“你真的支持你大哥嗎?該不會又在背後扯他的後腿吧?我可沒忘記,你本來還支持我二姨、二姨丈,揭發你大哥的身世。怎麼了?見到你大哥得勢了,就得了軟骨症,歪到他那邊了?”

“我大哥就是我大哥,你還在炒八卦週刊的冷飯,無聊。”

“大舅敢的話,大家一起去驗DNA,看誰纔是王業集團的子孫!”

“奇怪了,你又不姓王,這麼關心我家事業的繼承權?”

“王業集團都讓血統不純正的人搶走了!”李俊彥神色忿惠。“阿公三個兒子,不是外面偷生的,就是小三生的……”

“李俊彥,你再說一次看看!”王明瀧臉色驟變。

“喲,大家都知道的事,不用我說了吧。要不是你媽當小三,破壞我阿公和阿嬤她的感情,我阿嬤怎會年紀輕輕就撞車自殺——”

“聽你媽在亂說!請她尊重她往生的母親,也請你尊重你阿嬤,不要拿一場意外當話題。”

“你都還只是在游泳的精蟲,是哪隻眼睛看到是意外了?”

“我再跟你說清楚。我大哥早就說過了,沒有一個母親會撇下準備幫他做蛋糕慶生的十歲兒子,她是被迫撞出了車禍,警方都有記錄。”

“不管啦,反正我小二舅舅出生時,阿嬤她還在,你媽本來就是第三者。”

“你敢讓我爸聽到這些話,我跟你沒完沒了。”王明瀧臉色鐵青,走上前一步。

“你再一神氣啊,明明家裏就是你最會頂撞阿公、最會讓他生氣!”

“我們上去。”洪邦信見往來同事刻意放慢腳步偷聽,又見王明瀧好像要來拉領帶打人,便推了李俊彥離開。

“喂!”傅佩珊也怕王明瀧一拳就要打出去,忙扯住他的西裝袖子,感覺得到他正氣得發抖。

李俊彥等電梯時,仍不罷休,回頭說:“傅小姐啊,你跟這種人在一起,先別說年齡相差大,他那個陰陽怪氣、變來變去的暴躁性子,你的下場會很慘啊。”

傅佩珊仍當他放屁兼挫賽,瞪着放屁二人組走進電梯。

“可惡!”王明瀧氣憤地看着電梯門。

“好了,別理他了。”她再扯扯他的袖子。

“他們就愛拿以前的事做文章,我媽——”他收了口,握緊拳頭,胸部一起一伏的,看得出仍在氣頭上,口氣也很差:“你不要聽他的!”

“我不聽他的,姓李的講話本來就沒有可信度。”

事實上,李俊彥說的沒錯,現任董事長夫人確實是在王董上一段婚姻仍存續時生下二王子;但傅佩珊不會也不願火上澆油,因爲那不再是公司的八卦流言,而是會令王明瀧發怒的切身心結。

別人家上一代的感情是非道德輪不到她來審判。她只知道,她偏心了,她不要他忿恨惱怒,她說什麼都要支持她的小王子。

真不想看他生氣,彷彿陽光不見了,烏雲密佈,她也跟着心情低落。

“不要生氣,不值得。”她再勸。

“他根本是欠揍!什麼樣的老木教出什麼樣的小孩!”

“要打小孩回家打,相信你們也不是第一次吵了,別跟小屁孩計較。”

王明瀧原本繃着俊臉,忽然一個深呼吸平息了下來,望向她問:“你剛剛說他是什麼?”

“小屁孩啊。這麼大的人了,講話卻像小孩告狀,意氣用事。”

“你這句話最中聽。”

見他神色轉爲緩和,她也就放心了,更不想他一直記恨剛纔的吵架。

“走,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他說你壞話,你就不生氣?”王明瀧問。

“我是很氣啊,但他在那邊挫了一堆賽,還當推糞蟲推得不亦樂乎,我掩着鼻子就走了,幹嘛踩上去。”

“推糞蟲?”他笑了。“傅佩珊,你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人生智慧。”

“是滴,年紀大還是多點生活歷練的,抵得過你看十本哲學書。”

“看來我跑下來還真的有收穫。”

“對了,你怎麼不看書,突然跑下來了?”

“我熊熊想到,我就要離開了,多幾分鐘跟你相處也好。”

“講什麼肉麻話!”她臉一熱,故意罵他一旬,再看了手錶,候地停下腳步。“哎呀,午休快結束了……不管了,還是去買奶茶混個幾分鐘吧,你先回去,我幫你買。”

“要混一起混。”

或許,兩人都是同樣的心理吧。傅佩珊並不是想打混,雖然嘴巴講得出不要計較的人生哲理,但心情畢竟被那兩隻推糞蟲搞差了。她不是修養到家的聖人,不如就吹吹涼風消氣,更要喝個熱奶茶補充能量。

十分鐘後,她和王明瀧於裏拿着奶茶,回到了六樓財務處,還沒走進大門,就有同事看到他們,跑出來示意他們先別進去。

“我不准你動我們佩珊!”原來裏頭莊經理正在發脾氣,用力抖着一張紙。“沒有問過我的意見,總經理怎能發這個派令?”

“人事處發下派令,即刻生效,經理你再一爭也沒用。”洪邦信態度冷漠,嘴角浮着一抹冷笑。

“你的人馬都調來了,到底我是部門主管,還是你?!”

“莊經理,是你。”

“是我!那我怎會不知道我部門的人事異動?!”

“這是總經理的決定,經理不是一向全力配合嗎?”

“我不會配合你將佩珊調去當倉管!”莊經理真的動怒了。“走!我們去總經理那裏!絕對不能動我家的佩珊!”

“好,你去爭。”洪邦信胸有成竹,跟在莊經理後面。

眼看他們走出來,傅佩珊忙拉了王明瓏閃到後面的茶水間,直到確定他們進入電梯後,這纔回到辦公室。

她沒想到,人事處竟是直接下派令,而平時怕事的莊經理竟會跳出來維護她,害她感動了一下。接下來,她的命運將會是如何呢?

只見小王子不慌不忙拿出了手機,目光卻是直直地盯住她,看得她發了毛,覺得那隻許久不見的大海怪好像又跑出來了。

“二哥嗎?有事拜託你,待會兒我們總經理室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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