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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退貨將軍看走眼》 / 蔡小雀 / 第19章 / 共22章

“你要去哪裏?”

傅良辰一驚,抬眼看清楚是他後,小臉霎時一白,滿眼防備地盯視着他。

原來竟是他?可怎麼……會是他?而且還狼顏憔悴成這樣?

她只覺耳際響着又急又重的心跳聲,胸口一陣發冷一陣發熱,所有深埋在心底最深沉的怨慰與痛苦、憤怒,在這一剎那鋪天蓋地而來,可她越是悲憤,語氣越是冷靜。

“蕭大將軍,”她笑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您是來看我死了沒有嗎?”

“小辰。”蕭翊人心口一痛,黑陣盛滿了畏懼和痛楚,啞聲道:“別這樣咒自己,是我對不起你,我傷你至重至苦,你打我罵我出氣,就算拿刀砍了我,我也任憑處置。”

傅良辰愣了下,隨即怒上心頭來,冷笑道:“大將軍說笑,您這般低聲下氣的乞顏討好,豈是我一個下堂妻受得起的?”

“你身上的箭傷還疼嗎?”他眼眶熱了,低聲道:“聽說,你在牀上躺了一個月,還幾度高燒不退,身上有落下什麼病根嗎?陰溼天的時候疼不疼?”

她喉頭一緊,淚水險些失控奪眶而出,又咬牙嚥了回去。“蕭大將軍,我是死是活,已經和你沒有半分干係。請你讓開,我還有事,恕不能奉陪了。”

“你要去哪裏?”他急了,失態地一把抓住她,卻在感覺到掌心下那瘦得彷佛只剩一把骨頭的纖弱手臂時,胸口重重一撞,疼得他聲音都有些顫抖,“小辰,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他眸光裏滿滿的痛楚焦灼、溫柔疼惜,曾經出現在她最美好的夢裏過,可是這十多年下來,一朝夢醒後,她便再不相信、也不再需要這些騙人的假象了!

所以現在,他又來裝什麼情深眷眷的癡心男兒?

傅良辰眼底盛滿苦澀,卻是冷冷地笑了起來,只覺這一幕真真可悲至極。

他想騙的究竟是她,還是他自己?

“小辰……”蕭翊人被她笑得心下一陣絞擰,無措地喚。

她欲將手臂自他掌心裏掙脫開來,他不敢強迫她,更怕傷着了她,只得鬆開了手。

“蕭翊人,”她語氣漠然地開口,“你不覺得這一切真的很可笑嗎?以前,我苦苦追趕着你的背影,千方百計討好,你視若敝屣,可當我心都死了,手也放開了,你現在纔來對我稍示溫柔。你說,這不是世上最滑稽的一件事嗎?”

“……是我的錯。”他閉了閉眼,只覺滿腔痛徹心扉的自責,聲音瘠啞而無力。

“我罪無可抵也無話可說,可是……我不能沒有你,小辰,只要你回來,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可我不願意了。”她再也不爲所動。“以前,再苦再難,心裏都是甜的,因爲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值不值得,端看願意不願意……當時,我爲了你,就算要我立時爲你死了,我都願意。”

“小辰……”熱淚刺痛了他的雙眼。

“但自你帶古瑤兒回來,告訴我,你要迎她爲平妻,我的心就死了一半。”傅良辰一字一句地說着,像是情緒都流盡了,也像是什麼都不在乎了,語氣淡得像風吹過。

“你喜愛她,厭棄我,甚至在生死關頒,你選的都是她而不是我,我剩下一半的心,還活得了嗎?你告訴我,要換作是你,你還能活嗎?”

蕭翊人心痛如絞,樵悴的臉龐上盡是深深的愧澀、悔愧,無言以對。

“其實我在你身邊從來就是多餘的,你早早就懂了,可偏偏我不明白,一直傻傻強求,最終才招致如今這困窘難堪、兩敗俱傷的地步。”她疏離淡漠的目光透過他,望向虛空處。

“所以,你走吧,去迎娶嬌妻美妾,去過上你蕭大將軍榮華富貴的好日子,這一生,也別再爲了蕭國公府的顏面和所謂的責任,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不!”蕭翊人緊緊抓住她的手,怎麼也不肯她就這樣離開他的生命。“不是這樣的,我、我以爲我只是拿你當妹妹,我……我受不了被逼迫、被算計,我一直告訴自己,你十幾年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爲了想嫁入蕭國公府,想牢牢鎖住我不放開……我痛恨被當傻子般對待,所以不管你做了什麼,我從來不願放在心裏,我一直以爲,我恨你……”

明明不該再有任何感覺的,可聽見那三個字,她的心臟仍然像是被赤紅的烙鐵重重燙着般,劇烈地痛縮了起來。

傅良辰忽然很想哭,可更想笑,笑自己直到如今,難道心底還有一絲絲可憐透頂的巴望嗎?

“放開我。”她手腳發抖着,聲音卻冷酷如冰。

“不,話沒說完前,我不會放開你!”害怕她掙扎逃走,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他固執地低吼了一聲,終於恢復了一分昔日的強硬霸氣。

“若是要判我個死,要恨我到骨子裏,那你也要把我的話聽完。”

“憑什麼?”她高高地仰着頭,又氣又急地狠狠瞪視着他。

“憑我喜歡你!”蕭翊人一急,大吼着衝口而出。

傅良辰僵住,有一剎地茫然、迷惘、不知所措,可隨即回過神來,癡然的震驚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嘲諷。

“我知道你定然不會相信我了。”他苦澀自嘲地笑了。“也是,我蕭某人前罪累累,自三年前就沒有一日珍惜過你,護持過你,你怎麼可能還會再相信我?”

她心絃一顫,立時咬牙道:“你既然知道無人會信這可笑的鬼話,又何必苦苦糾纏要逼我相信?”

“我對你……”他頓了頓,有些靦腆地開口,“我、我確實不知道,究竟何時起,我對你已不單單是兄長對幼妹的感情……可自你走了以後,我、我很難受,在家是,離了府也是,但就是嘴硬,我就是不願承認……”

她怔怔地望着他。

“後來在隘口見到你,我心裏有說不出的歡喜……”蕭翊人目光一黯,無比澀然地道:“當瑤兒那樣說時,我腦子裏第一倘閃過的念頭竟是懷疑,我還是不信你,我怕你就像三年前那樣,背叛我。”

“所以你寧可信她也不肯信我。”她搖搖欲墜的心又似冷破起來,面無表情地道:“蕭大將軍,我聽完你要說的話了,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無論如何,賢妻良母永遠比不上紅顏知己,不是嗎?

她已經不稀罕,一次又一次爲一個男人去爭、去搶,去討好。古瑤兒既是那個能與他比肩,和他策馬江湖、夫唱婦隨的女子,她又如何能不“成全”一雙有情人呢?

“小辰……”他只覺喉頭嚴重堵塞,艱澀困難地道:“不能再……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過去那個蕭大將軍的賢妻傅良辰已經死在崖下,”她冷冷地道:“活下來的是蘇錦瑟。我真正的名字……叫蘇錦瑟。”

他一震,張口欲言。

“放手!”她眼神極冷。“否則我立時自盡在你面前,如果要這樣才能擺脫你的話。”

蕭翊人如遭雷擊,高大挺拔的身子搖晃了一下,瞬間像是蒼老了好幾歲,大手慢慢地鬆放了開來。

“你,別衝動,我……我不逼你,你別傷害自己。”他努力想擠出一絲笑來,漆黑眼眸裏的落寞悲傷和小心翼翼卻令她心下一酸。

“我知道了,我讓開……你告訴我你要去哪裏,我可以護送你,我遠遠的,保證不會讓你瞧見,惹你心煩。”

剛毅冷硬,頂天立地的蕭大將軍,蕭國公府的大少爺,幾時曾這般患得患失、戰兢討好過?

傅良辰卻硬下心腸,視而不見,揹着包袱大步地往前走。

一個高大的剽悍男人,卻只敢跟個小媳婦一樣默默走在她身後,她走了幾步後,猛然回頭,怒目瞪着他。

“不要跟着我!”

“你要去哪裏?”

“不關你的事。”她腳下走得更急更快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來。

“小辰。”蕭翊人如影隨形地跟着她,怕她生氣,便保持着不緊不慢的三步距離。

“我說過,我叫蘇錦瑟,不是傅良辰。”她咬牙回道。

“你以前爲什麼沒有告訴過我?”

“那是因爲……”她回頭怒瞪着他。“你煩什麼啊?”

見過他爽朗,霸氣,嚴厲和冷酷,可以前怎麼從沒發現他原來還有這麼胡攪蠻纏的一面?

“我關心你,我想了解你。”他低聲道,神情卻有些無辜又受傷。

這算什麼?別以爲他一個大男人裝出這副賣乖討好扮可憐的模樣,她就會心軟上當。

她永遠不會忘記,他是怎麼護着古瑤兒,在她墜落崖下的那一刻,他的手依然緊緊摟着古瑤兒……

深深的痛苦緊緊掐住了她的心口,她忍住欲奪眶的淚意,小手抓緊了包袱,毫不留情地嗤道:“你以爲你還有資格嗎?”

蕭翊人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眸光迅速黯淡了下來。

接下來,傅良辰當作身後再無人,自管自地一步步出了藥田。

她不在意他是不是還跟上來,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已經走了,在墜崖的那一剎那,她就告訴自己,她和他,恩斷義絕。

這一生,她爲他做的,被他糟蹋的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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