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3場:我等你,三年為期(1)

《愛情,獨角戲(下)》 / 樓雨晴 / 第3章 / 共24章

龔雲顰發現,真的讓小顧說對了,某人完全任她予取予求。

簽完那紙合約回來,小顧同樣笑到眼淚快飆出來,而她還處在癡呆狀態。

雖然他嘴上拒絕她,把關係撇得一乾二淨,但這張合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他所說的“按規定來”,豐禾給她這樣的條件,完完全全就是在做功德了,如果不是上頭授意,她想虞經理還沒那麼大權限。

後門完全大開,任她暢行無阻……這大概就是小顧的笑點吧,她想。

坦白說,她真的很意外。楊仲齊似乎……真的對她有求必應。

她想了很久,還跟小顧討論過這個問題。

小顧反問她:“那你自己覺得呢?”

“我覺得,應該是愧疚,想補償我吧。”但是就像小顧說的,這人天生就是一副討人厭的高傲姿態,腰桿子彎不下來,想爲過去的事表達歉意也說不出口,只好換個方式,滿足她任何要求。

“那你就繼續玩,玩到找出你要的答案爲止。”

於是,她也真的試了。

任何事,一通電話,他真的再也沒跟她說過一聲“不”。

真的就像在還她過去的虧欠,不讓她再也找不到人,一個人孤零零面對問題——即便,那明明是她自己可以解決的。

對她提出的任何要求,無論合理或不合理,他嘴上沒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會默默滿足她,這些她都知道。

他在還債,還完,才能無愧於心。

既然如此,那她還跟他客氣什麼?

像個耍叛逆的小孩,一再挑戰、探父母的底,也是一種無窮的樂趣,她現在就處在這種樂趣之下。

次數不多,大約一、兩個月一次吧,偶爾想到就二、三下他,不讓他日子太清閒。

就連——“太忙,走不開身,幫我去接小孩”,這種要求她都說得出來,並且最不可思議的是,堂堂大企業負責人,楊大總經理真的就乖乖去替她接小孩、顧小孩,自眨身價當奶爸任人使喚。

那雙向來只經手億萬合約、連小孩都不會抱的手,現在換尿布、泡牛奶全都做得麻利又上手了。

晚上,接到她的電話,楊仲齊將小孩抱出來還她。

“你老公知道小孩在我這裏嗎?”明明清楚他們的過去,顧政勳有辦法接受她私下與他還有往來?雖然只是把他當成假日託嬰中心,但換作是他,絕對沒有辦法。

“幹麼說?”她奇怪地瞥他一眼。“明知道他會不開心,就說託朋友照顧就好了啊。”

“也是。”他意味不明地扯脣。

“婭婭睡了?”

“嗯。”

看起來,在他懷裏睡得很香甜。

他現在,連抱小孩都架勢十足了。剛開始有點認生的婭婭,現在都可以在他臂彎睡到翻掉。

張手要抱回小孩,睡夢中被驚動的娃兒不爽地咿唔,倒頭往氣味熟悉的溫暖懷抱又鑽回去,四肢死死巴纏住。

“她現在,手腳有力很多。”他淡淡說道。

是啊,很有力,她一時間竟還扒不下來。

她忽覺有些好笑。“她到底爲什麼會這麼喜歡你啊?”是給她喝了什麼符水?

“我也想知道。”俯首,碰碰娃兒睡得粉撲撲的紅潤臉蛋,臉部表情放柔些許,輕輕扳開巴附在身上的小手小腳,將孩子交還給她。

“時間晚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站在原處,目送她,在短暫交會後,又回到另一個男人身邊——那纔是她永久的居留處。

&&&

七月盛暑天,燠熱難耐。

雖然工作室裏開了冷氣,還是整個人發懶,不太想動。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在電腦前下單,接着,有人送來午餐。

“人渣顧咧?”

她正要回答,裏頭裝腔作勢的嗲音傳出——“寶貝,我在洗香香等你啊。”

“那你最好屁股給我洗乾淨點。”某人不甘示弱回了句。

“有啊,我頭頭也洗得很乾淨,等你來含。”

“你那顆豬頭,最好我含得下去。”

“寶貝,你確定你的‘動物名稱’有用對?”

“……”這兩個人,夠了沒?話題再辛辣下去,她就很難當沒聽見了。“你們兩個,當我死了啊?”

“哦喔!姘頭,我老婆喫醋了。”

“喫你的死人醋。”沒見過這麼自戀的人。陳建國啐了聲,懷疑自己到底是怎麼能忍受他這麼多年。

龔雲顰撐着頰,看他將買來的食物擱在桌几上。這家的麻辣鴨血是小顧最愛喫的,跟他要來的路線不順,但,這就是他寵小顧的方式吧。

所有重口味的辛辣食物,小顧都愛——就跟他的個性一樣,玩起來辛辣又刺激,不是隻會耍嘴炮而已。

有時候她都懷疑,這兩個人個性南轅北轍,怎麼能湊在一起?

陳建國,一如他的名,平凡無奇的菜市場名,外貌也是看過不見得會記住、平凡到沒什麼可提的那種,職業是修車黑手,讀書時動不動就被當,一科英文學分可以修三年修不過,被小顧罵腦殘。

他跟小顧不一樣,原本他可以有一個平凡的名字、平凡的生活,娶妻生子,走完他跟世人沒什麼兩樣的平凡人生。但是某位東區千人斬,居然在玩遍花花草草後,把主意打到自家兄弟身上,簡直就是畜生。

他老大知道後,第一反應是掄拳揍小顧,瞧瞧他名聲有多爛,阿國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直接讓人當成被染指的受害者。

最後還是他好說歹說,賭咒外加立誓,只差沒到廟口斬雞頭掛保證,他是真的想跟阿國好好在一起,不是在玩,才讓他老大暫且饒他一條狗命,交保候傳。

“明明我纔是被粗暴硬上的那一個,爲什麼還要被揍……”事後,阿國幫他上藥推拿,他咬着情人的衣袖,淚漣漣又好委屈地抽泣。

阿國耳根紅了紅,啐他:“誰叫你素行不良。”跟他相比,自己完全是清純的家草一株,戀愛經驗值等於零,不揍他揍誰?

“咦?你這次用對成語了耶……”

這兩個人,打打鬧鬧、鬥嘴鬥了這麼多年,誰也沒料到,會鬥出不一樣的感覺來,還鬥到牀上去。

然後一在一起,便再也分不開。

有時她都會想,這兩個條件南轅北轍的人,真在一起,心裏難道都沒有過任何疑慮嗎?姑且不提社會觀感、同性相戀的關卡,他們本身,就是很兩個世界的人,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可以這樣堅定地牽着手,不放開?

就像小顧常掛在嘴上說的……我東區千人斬,居然敗在小小美工刀手上,真是死不瞑目。

弄好餐點的阿國,抬頭對上她的目光。“爲什麼這樣看我?”

“只是在想,你跟小顧在一起,有沒有疑慮過?”

“哪方面?”

“他的條件,你不會感到卻步嗎?”

如果不提那副死人德行,客觀來說,小顧條件其實非常好。

出身名門、又有一顆聰明的腦袋,求學時年年是資優生,能成爲東區千人斬,外貌更是不用提,俊俏又電力十足,魅力含括範圍從男人到女人,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然後隨便玩玩也不小心玩出個名設計師來,他的事業,從沒靠過家裏一分支援。

這樣的人,說白了,真的是人生勝利組。

“爲什麼要?”阿國奇怪地反問。“跟他在一起,我還覺得是我委屈了。”這人一副爛個性,從以前到現在,看起來感情世界很精彩,其實全是爛桃花,他如果不要他,還有誰肯要?

他是當自己在資源回收,做功德。

“……”

阿國大概看她一臉很困惑的樣子,又補上一句:“他很寂寞。”

不要看小顧那副嘻皮笑臉的樣子,其實內心極度空虛,周遊在男男女女之間,卻一點也不快樂,每次受傷就來找他喝酒。

喝着喝着,看久了,發現自己不捨得讓他再難過下去,乾脆自己接收下來,至少他肯定,自己能夠好好對待對方。

“兩個人會在一起,一定有原因,不會是偶然,也許在你沒看到的地方,你擁有某些對方很渴望的東西,而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所以,爲什麼要覺得自己高攀了對方?爲什麼要去質疑,兩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寶貝,你真瞭解我。”身後,沐浴過後的清香撲鼻而來,某人攀上他肩膀,涎着臉湊上來。“說話好有哲理喔!一定是我的口水喫多了,來,啵一個……”還真的洗很香。

阿國白他一眼,一掌推開靠過來的臉,對方死皮賴臉硬要湊上來,推了兩、三回,還是被啾個正着。

親得嘖嘖有聲是怎樣?還舌吻?!

龔雲顰撐着半邊臉,永遠無法適應小顧一再探底的鹹溼尺度。

“姓顧的,你夠了喔!”她拍桌站起。

顧政勳懶懶瞥她一眼。“火氣這麼大,不會去找某人的碴?我又沒攔你。”說完,繼續啵。

“去就去,怕你啊!”包包拎了,火速離開工作室,以免長針眼。這人低級無下限,發情起來是不管時間地點的。

大門“砰”地一聲被關上,阿國沒好氣地推開他。“你幹麼惹她?”

“那你覺得,她又幹麼要三不五時去惹那個男人?”嘴上不都說,已經橋歸橋、路歸路了?

“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嗎?”就找碴啊!她跟楊仲齊之間的恩怨,他是沒有很清楚,但知道她到現在還沒有諒解前夫,不想讓他太好過,不是嗎?

“那你一定是我的口水喫不夠,來,再啵兩下——”

阿國直接踹他一腳。“什麼鬼啦!”

“我只是,給她一個理由而已。”

有人最近情緒亂焦躁一把的,還怪罪什麼天氣熱,明明是太久沒見某人,就什麼都不對勁了。

瞧他這個現任丈夫多體貼,每次臺階都給她鋪得華麗麗的。

他誰?東區千人斬耶!別的他不敢說,男女之間這種狗屁倒竈的事,他是看得多、經歷得多,久病都成神醫等級了,瞞得了他嗎?

這楊仲齊也真夠……一人的,都已經明示暗示加色誘,什麼都來了,怎麼勾引就是不買帳,防線守得牢牢的,不知是太清高還是怎樣,一年多下來都沒能得手,讓看得到喫不到的某人悶到快內傷,閨怨已經到達最頂點,他都不知道該嘲笑還是同情她。

他笑笑地攬着愛人的肩,一手挾鴨血,邊喫邊喂人。“你知道她剛剛,爲什麼會問你那句話嗎?”

阿國才嚼了一小口,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喫辣,嗆得眼泛淚光,趕緊接過對方遞來的茶水狂灌。

小顧好笑道:“不能喫就不要買啊,幹麼每次都要挑戰?”自找苦喫。

“那你幹麼要喜歡它?”情人喜歡的,他至少也要能接受。

小顧懂他的心意,想陪着他,愛他所愛。

其實阿國說的也沒錯,跟他在一起,真的是對方委屈了。

陪着他走上這條不被認同的路,爲了他的家庭包袱,默默地包容一切,讓他去娶龔雲顰。

“結了婚以後,我對那個家的義務就算了了,以後我們就過自己的日子,不用再管他們說什麼。”那是結婚前,他給阿國的承諾。

阿國那時只是聽着,然後點頭。“好,你娶。”

一直到今天,沒有一句怨言。

好不容易沖淡了嘴裏的辛辣感,這才接續原話題。“我想,她問的應該是她自己本身的心結吧!她好像覺得,那個男人所在的位置太高,就算握在手中,她自己都還是會忍不住自我懷疑。”

“連你都看出來了。她換了名字、換了身分,讓自己整個脫胎換骨,用不一樣的面貌重新出現在那個人面前,但是骨子裏,她根本沒變,還是那個自慚形穢的龔悅容。”無論他如何調教,讓她成爲男人夢想中的女人,再美麗性感、風情萬種、賢慧能幹……她還是沒自信自己能擁有那個人。

所以他只能繼續幫她找理由,去纏着那個男人,也許纏出男人的真心、也或許纏出她的自信,願意伸手,相信自己能握牢的那一天。

&&&

“找我出來什麼事?”

約在隱密性十足的包廂內,前菜都還沒上,他就問了,有夠直截了當。

龔雲顰喝了口湯,睨他。“沒事就不能單純找你出來喫飯嗎?”

他挑挑眉。“只是喫飯?”

每回開頭說沒事,最後總還是會冒出個什麼來。

“你這態度,好像是我只把你當工具人?”找他出來就一定是有可利用價值似的!

“這點,我持保留態度。”

“……”這樣跟附議有什麼兩樣。

回想起來,好像真的是這樣。

平日一通問候電話也沒有,隔一、兩個月纔打一次電話,每次不是要他顧小孩,就是利用他的人脈,再不然也是要請他幫誰牽個線什麼的……

單單純純喫飯,還真不曾有過。

她惱道:“這回偏偏就是純喫飯!”

他不予置評,優雅地舀了口湯,旋即皺眉,嫌惡地推開。

什麼態度!不相信就算了。

她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順手幫他挑出湯裏的苦瓜,再推回去。

“還是苦。”又不是挑掉苦瓜,看不見就沒事了,騙小孩啊?

“羅嗦什麼,喫!難道你想婭婭有樣學樣?”

被扣上這頂大帽子,想不從都不行。

偏頭,看見閒來無事的娃兒,正在榻榻米上開心地到處滾。

他張手抱到腿上,自了那盅鳳梨苦瓜雞湯喂她,娃兒沾沾脣,就嫌惡地偏開頭,將臉往他肩窩藏,試圖逃避。

“小滑頭!”他拍拍小屁股。不能同甘共苦的傢伙,枉費這段時間盡心盡力服侍她,他少爺從小到大,幾曾伺候過誰?連她娘都沒這殊榮。

侍者隨後上菜,他單手進食,喫到不錯的,也挾上一筷子喂小孩。

娃兒反應很直接,咬一口腐皮蝦仁卷,不喜歡就直接別過頭,他接着喫掉剩下的。見娃兒一直探身想染指桌上的高麗菜煎餅,他也挾來一塊,讓她雙手抓着慢慢啃。

娃兒喫飽了,又有力氣探險,他抽溼紙巾拭淨小手,再解下圍兜兜,放她去玩,然後才自己進食。

龔雲顰單手托腮,看着他與小孩的互動。

更早之前,還是個連小孩怎麼抱都不會的貴氣少爺,現在照看、餵食,樣樣都得心應手了,她從來沒有想過,卸下那身都市新貴形象,他也可以是居家好男人。婭婭和他,感情好得不得了。

探險的娃兒似乎尋着有趣物品,咚咚咚地跑回來向他報告:“鴨鴨!”

他低頭看一眼娃兒抓在手上的靠枕。“你喜歡?”

她點頭。“鴨鴨!”

他也點頭。“好。”

達成共識。

於是她又愉悅地跑開。

“等等、等等!現在是發生什麼事?”龔雲顰一頭霧水。她有跟上他們的話題進度嗎?

她努力地消化、理解了一下,鄭重表達立場。“我們不能順手牽羊。”再喜歡也不行。教壞小孩!

“誰順手牽羊?”楊仲齊懶懶瞥她一眼。“她只是告訴我,她喜歡抱枕上的小鴨圖案。”

“所以你那聲‘好’是?”表示理解?

“我答應會送她的意思。”

“喔。”她確定自己不太能理解他們的相處模式與默契。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