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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花魁情夫》 / 安靖 / 第2章 / 共19章

“快快快,今個兒翩兒花魁將上演名震一時的‘飛雪’,咱們走快兩步,別佔不到好位置了。”

“當真?啊,翩兒花魁渾身柔若無骨,跳起‘飛雪’必定格外地好看,走走走,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位大爺,稍等一下,什麼是‘飛雪’?”顯然對舞曲一竅不通的男子,忙不迭地拉住其中一個匆匆路過的人,好奇地問。

“哎呀,你怎麼連‘飛雪’是什麼也不知道呢?‘飛雪’是劍舞。”

“再等一下,女子舞劍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我在此耍一套劍法給您兩位看?”男子嗤之以鼻,狀似不屑。

“去去去,你這小子必定是剛從外地來的,還沒有見過翩兒花魁的舞,纔敢在此大放厥詞。你有錢吧?剛好今天翩兒花魁有義演,你付個一百兩銀票就可以一睹佳人的舞姿,包準你驚豔不已。”捉着男子,也不管他願不願意的,從他身上搜掠出一張銀票,交給守在門外的人,拎着他走進去了。

甫走進,便瞧見一個嬌小的丫頭,站在臺上,以嬌甜的嗓兒,雀躍地道:“各位看官久候了,感謝各位的慷慨解囊,幫助近日因天旱而受影響的農家們,大家今天不但有機會瞧到翩兒花魁的‘飛雪’,咱們的紅袖小倌也爲了感謝大家,將會額外地上演‘愛蓮說’一舞。現在,有請紅袖小倌!”

男子愕愕地看着衆人掌聲如雷,後知後覺地抬起手也想拍手時,一陣的絲竹樂兒,教如雷的掌聲瞬間收起,而後紗帳被拉開,一個高大的舞者,身着粉色的舞衣,隨着絲竹樂兒翩然起舞。

一抬手,一彎腿,宛如一朵清麗脫俗的蓮,擄住了衆人讚歎的目光,再加上那絕色美豔的麗容,教男子看直了眼,全然忘了自己被強逼進來、被搶走百兩銀票的怨恨。

絲竹樂停,舞者也停,紗帳再度掩上,遮住了舞者娉婷的身影。

男子戀戀不捨,拉了拉身旁的人,“剛剛那位姑娘,叫啥名兒?”

對方冷笑出聲,“別被眼睛騙了,剛纔那個不是姑娘,那是紅袖,是美人閣的當紅男倌!”想當年,他也被騙過一回,落下不少男兒淚,現在看着有人跟他同一命運,他的心都樂極了。

男人如遭雷擊,怎也沒預料過,自己頭一回動心的對象,居然是一名男子,還是一名男倌,巨大的傷慟,教他差點當衆淌下男兒淚。

“別哭,別哭。”眼見一聲嗚咽聲差點就逸出來,剛剛出聲打碎他幻想的人,連忙喊停。

當男子以爲對方是好心地安慰他時,怎知對方卻開口:“先看完‘飛雪’,看完翩兒花魁的舞后再哭,別在這裏吵着我!”

男子更想噴淚出聲,不過,再次響起的絲竹樂打斷了他的衝動。

這一回,不若方纔柔腸寸斷的慢拍樂曲,帶了點激昂的快拍樂曲,未見人舞,先教人激動,教人不禁期待這場舞來。

下一刻,紗帳再度被撩起,一道紅色的娉婷身影,手握長劍,隨着樂曲翩翩地舞了起來,一揮劍,一抬首,一跳躍,一掃腿,彷若與長劍合二爲一的身影行雲流水,教男子再度看傻了眼。

他剛剛說什麼女子舞劍有什麼好看的,真的猶如井底之蛙,貽笑大方。

臺上的女子舞起劍來,剛柔並濟,該軟的地方軟,該硬的地方硬,看得他一陣的血脈沸騰,目不轉睛。

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如此教人目眩心動的舞者?

直至舞曲盡了,舞者離開了,他也像塊木頭般佇在原地。

站在他身旁的人同情地搖搖頭,“造孽喔,看來翩兒花魁又擄走了一個男子的心了。”瞧這反應,比他當年的情況更加劇烈。

幕前,一片的熱鬧;幕後,也同樣喧譁。

“怎麼樣,我的比較轟動對不對?我跳得比你好對不對?”

還沒有換下“飛雪”舞衣的程翩兒,興沖沖地跑到剛換下舞衣的梁紅袖面前,笑彎了一雙眼兒,一張嘴兒一直“對不對”的直問。

她是來炫耀的沒錯,誰叫這個明明進美人閣是要當男倌的人,不去陪客人喝酒、調笑、套套消息,卻硬是跑來跟她爭花魁的位置,這口氣教她怎麼可能咽得下去呢?當然是一逮到機會就過去炫耀揶揄一番。

梁紅袖看了看她身上的舞衣,一陣無名火便油然而生,“他們不是因爲你跳得好,而是因爲你露得多!你瞧你身上的舞衣,露腰露肩又露胳膊的,有哪個男人不心動,哪個男人不叫好的?”

“你你你……”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聽到這麼難聽的話,程翩兒氣得兩道柳眉差點就倒豎起來,“你只不過是在嫉妒我跳得比你好而已。”

對,一定是這樣沒有錯!

“笑話,如果我真動起真格來,你以爲你還能坐得穩花魁的寶座?”梁紅袖毫不客氣地道,雙手卻忍不住扯過裝飾用的紗帳,將她從頭到尾都包裹起來,不讓她除了面以外的肌膚露出半寸。

“梁紅袖,你這是在做什麼?”被裹得動彈不得的程翩兒,扯着嗓子直嚷嚷着,一點也不怕自己形象全無。

他一頓,“你那身子又不是特別的凹凸有致,看了傷眼,我是爲了其它人着想。”一臉既嫌棄又厭惡的表情,彷佛她的身子真教他看得眼痛似的。

“你你你……”程翩兒被氣得差點就吐血,她怒瞪着眼前這個自進美人閣已整整兩年多,卻總是一勁兒的惹她生氣的臭男倌,他明明對其他的姊姊、妹妹都很好很溫柔,偏偏就只對她不一樣!

她到底什麼時候惹過他,讓他生氣了?這個問題一直地困擾着她,教她完全摸不着頭腦。

“紅袖,翩兒,你們兩個又在吵架了?”淡然的嗓音,在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央劃開。

“祈兒姊姊,你瞧你瞧,可惡的梁紅袖把我包成這個德性了,教我走也不是,跳也不是。”

一瞧見疼愛的姊姊,程翩兒馬上收起惡婆孃的表情,換成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再配上可憐的口吻,一副教人聞者心酸,聽者落淚的樣子。

“翩兒乖,先去把舞衣換下來,秋棠等你好久了。”稍微替妹子解開綁得過緊的紗帳,夏祈兒推了推不甘願就這樣走開的程翩兒,要她跟着秋棠離開。

程翩兒又瞪了梁紅袖一眼,才披着紗帳,跟着秋棠到後室。

“我說你,有必要每次都氣得她跺腳嗎?”喚着眼前這個雙眼根本就離不開程翩兒的男子,夏祈兒實在不明白,爲什麼他總愛這樣對待程翩兒,明明知道程翩兒很討厭這樣的他,但還是做出教她更生氣、更討厭的事情來。

“那是因爲,我怕又被她忘記了。”那衝擊太大了,以至於到了今天,他還是無法忘懷。

“翩兒認人的能力很差,這個我無法幫她開脫,但她都已經牢牢記住你了,你還有必要這樣氣她,用你那麼特殊的方式教她把你記住嗎?”

直到再也看不見程翩兒的背影,梁紅袖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分給一直被他漠視的夏祈兒,“那是因爲,我們已經習慣了那樣的相處,要是冷不防地改變了對待她的態度,只怕她非但不會感激我,還會懷疑我又在打什麼壞主意好作弄她。”

他說的也沒錯,只怕程翩兒會躲他躲得更遠,只不過……

“你要再跟她耗上多久的時間?你能留下的日子,不多了吧?”夏祈兒問着,試圖在他臉上找到其它的表情。

沉默了一會,他再開口:“那麼祈兒,你認爲十七歲的她,能成爲我的妻了沒?”

還裝什麼不急,原來比誰都要焦急,夏祈兒淡漠的臉上,也禁不住地揚起一抹淺淺淡淡的笑,“如果,你有法子教那丫頭這輩子都無法忘卻你的話,那麼答案是當然的,一般的女孩兒十六歲都已經婚配了。”

“是嗎?”

“但醜話說在前頭,你不要讓她受傷了,也別打算玩弄她,若你敢這樣對待她,就等於與整個美人閣爲敵,到時候,哪怕你娘是御前第一舞者,又或者你是當今皇上的親表弟,我們也不會輕易饒過你!”

她的話,教他的脣浮現一抹苦笑,“如果我真有心要傷害她、玩弄她,我何須屈就自己,在美人閣裏當一個小小的男倌,讓皇上以及我娘百般恥笑?”

爲了得到自己心愛的小火蝶,他可將男性的尊嚴全都擱到一旁去了。

夏祈兒滿意了。

的確,以梁紅袖這樣心高氣傲的人,要他拋棄男性的尊嚴,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他以男倌的身分待在美人閣,已經有兩年的時間。

這期間,知道他真正身分的人,除了安野王與月嬤嬤外,就有她與柳應兒知道。

“我要說的話就到此爲止,要怎麼讓翩兒拋開對你的成見,你就自個兒好好地想想辦法,自求多福了。”忍不住說話揶揄他,夏祈兒轉身,先與丫環回美人閣,留下這對愛置氣又愛鬥嘴的男女。

梁紅袖獨留原地,思索着夏祈兒的話。

她那麼地討厭他,怎麼可能輕易扭轉她對他的成見?

然而,一思及自己的時日無多,他眼眸的幽暗再也無法止住。

他要想方法,早日得奪到程翩兒的芳心,否則當時間一到,他想再回來便會難上加難,更莫說是得到他日思夜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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