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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花魁情夫》 / 安靖 / 第7章 / 共19章

臺下,喧鬧一片。

臺上,異常沉寂。

梁紅袖與程翩兒各據一方,將臺上的位置一分爲二。

梁紅袖看着逞強地忍受着腳痛,勉強自己待在臺上的女子,心頭的怒火已足以燒燬眼前一切的東西。

他與夏祈兒一樣,看得出她的腳受傷了,現在正忍受着非人的劇痛,爲此,他出聲要夏祈兒勸服她,要她別再比這個什麼該死的比試,他很清楚,若是他去勸的話,非旦不能教她放棄,反而會激起她的好勝心,使她變本加厲地跳着,加劇她的腳傷。

豈料,夏祈兒並沒能勸得了她,甚至還說服他,要他裝作沒瞧見,要他裝作沒那麼一回事的繼續比試。

“翩兒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嗎?她有她的驕傲,不可能因爲腳傷而退出這場比試的,即使腳傷得更厲害,即使往後永遠不良於行,翩兒還是不會中途退出,你強逼她退出,只會得到她更大的抗拒,適得其反。”

“但你也不能主動喊停,中止這場比試,你比我更加清楚,如果你突然退出比試,這絕對會深深地傷到翩兒的自尊以及驕傲,這比起她的腳傷還要傷她。紅袖,你只能忍着、看着,直至你真正地勝了她,贏了這場比試,你才能得到你最想要的。”夏祈兒的話,一再地在他腦中響起,而這也是教他能夠忍住中止這場比試的原動力。

現在的他,只能祈求程翩兒的腳傷並沒有他想象中的來得嚴重,否則,以受傷的腳來跳那首“胡旋舞”,將會給她帶來多大的疼痛,他簡直連想也不敢去想。

“各位客人,歡迎今夜大家蒞臨美人閣,一同觀看這一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盛大比試。翩兒花魁與紅袖小倌素來皆爲美人閣一等一的舞伶,翩兒花魁更有着天下第一舞娘的稱號,今夜的勝者當屬誰呢?”嬌嫩的小丫頭站在梁紅袖與程翩兒的前方,中氣十足地道出一連串的出場白。

臺下熱烈響應地回以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衆人極爲期待這場萬衆矚目的賽事。

“好好好,我也不妨礙各位觀看賽事,我們現在有請我們天下第一的舞娘,翩兒花魁爲我們跳出她的名舞,‘胡旋舞’!”

小丫頭興沖沖地的嚷叫,遲了半拍傳入程翩兒的耳中。

她的腳傷似乎有點嚴重,劇烈的疼痛教她有點麻痹了,每走一步都彷佛有刺刺進她的腳似的,但,她還能忍受。

熟悉的絲竹樂響起,即使程翩兒還沒想到該如何跳,她的雙臂已經本能地高舉起,隨着竹樂而擺動,而後一陣急促的樂聲,她開始快速地迴旋起來。

紅色的舞衣因爲旋轉而隨風揚起,如同一片的紅霧,在臺上蔓延展開,配上她獨樹一幟的舞步,看得臺下的人如癡如醉,目不轉睛。

她喘息着,因爲腳踝傳來的疼意更劇,一個無力,她的腳步踉蹌了下。

臺下的人發出驚呼,不敢置信天下第一的舞娘,居然在跳自己最擅長的舞時出了差錯。

狠狠的一咬脣,以痛抑痛,程翩兒順勢倒在臺上,舉起一腳,巧妙地將另一支舞的舞步融入“胡旋舞”當中,讓衆人以爲她是故意這樣做的。

短短的舞曲,須臾便跳完,但對程翩兒而言,卻猶如連續跳了一整個月,不曾休息過的舞似的,渾身欲振乏力。

她的喘息更重,眼前更是閃過一道的白光,教她幾乎就站不住腳。

此時,一雙強壯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才教她沒有在衆人面前出洋相。

“我說過,你要在臺上看着我跳。”將她安置在夏祈兒命人準備好的座椅上,梁紅袖站直了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他不能心軟,因爲她已經撐到這個地步,如果他因爲心疼她而放棄,那就是對她的侮辱,所以他強逼她睜開眼,看着他,“不要挪開你的眸,看着我是怎樣跳的。”

他的語氣是那麼的堅定,不允許她拒絕。

坐在椅上休息半晌後,感覺好一點的程翩兒緩緩地抬起頭來,看向那個走至臺中央的男子。

樂聲還未起,人還沒有動,但他高大修長的身軀,美若仙人的臉龐已經擄獲了臺下衆人的目光。

接着,與方纔她跳“胡旋舞”時的輕快樂聲不一樣,輕柔繾綣的樂聲徐徐地響起。

臺中的梁紅袖輕輕地一拋袖,一下腰,身子柔軟得不可思議,而後一抬腿,一扭腰,柔媚卻不冶豔的舞姿教人無法挪開目光,包括了程翩兒。

毋須看到最後,程翩兒便清楚瞭解到,即使她的腳沒有受傷,即使她能完美地跳出“胡旋舞”,她也無法勝過他。

梁紅袖跳得比她好。

他一直而來,只是忍讓着她而已。

她不是天下第一的舞娘,梁紅袖纔是天下第一的舞者。

真正的他,是她根本就無法與之相比,更無法與他相提並論,程翩兒如是想着。

輕軟的長袖在眼前拋送而過,他高大卻柔軟的身軀舞過,全都牢牢地擄住她的目光,教她的一雙眼挪不開地看着他,彷佛她的世界裏只有他一人,她只能看着他一人而已。

絲竹樂緩緩地停止了,梁紅袖的舞似乎很快便跳完了,又或許是她看得意猶未盡,所以才覺得這舞太短了。

她有片刻想要開口請梁紅袖再舞一曲,她深信,臺下的人也跟她一樣,想很再看一遍如此精湛卓越的舞藝。

可她的腦袋越來越昏沉,越來越空白;而眼前的景物,卻越來越模糊,直至,再也看不到,一片的黑暗。

梁紅袖方回眸,卻看到程翩兒如同一隻被折了翅的蝶兒般,從椅上跌到臺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臺下的人也啞然了,無法置信自己雙眼所看到的。

梁紅袖臉色一白,忙不迭的衝向程翩兒,急忙地抱起了她,口中大吼:“喚大夫來!”而後抱着程翩兒,奔向她的西築小樓。

◎◎◎

他的腳步不敢停下,心跳如擂鼓。

平日只消數步便可以去到的西築小樓,路程不知怎地突地漫長起來,教他不禁再加快腳上的速度,卻又怕太過顛簸會教她感到不適,梁紅袖滿額的汗水,以最不會教她感到顛簸的步伐繼續往前走。

好不容易回到西築小樓,回到程翩兒的閨房,將她放到牀上,他小心翼翼地褪下她腳上的鞋襪,當既紅又腫的足踝映入眼簾,他的心禁不住地一陣揪痛。

“頂着這樣的傷,你還是這麼地倔,硬撐着自己跳完,難道勝出這場比試,對你而言,真的如此地重要嗎?”

拿過布帕,拭去她額間淌出的汗珠,那汗溼了的鬢髮,在在地說明她喫了多大的苦,忍了多大的痛。

“而我,明知道你受傷了,卻不出手阻止你,我真該死……”苦澀地低喃,他有多恨不得能代替她承受這樣的痛與苦,然而,他卻只能待在這裏看着,無能爲力。

“紅袖。”

背後的一聲輕喚,教梁紅袖回頭,只見夏祈兒以及秋棠,領着一名老者走了進來。

他認得,這名老者便是宮裏頭的張御醫。

“梁大人,別來無恙?”張御醫呵呵輕笑,跟着久未見面的同僚打着招呼。

“久違了,張御醫。”先是頷首示禮,但最終還是敵不過擔心以及焦急,梁紅袖退開身,讓張御醫看看程翩兒的傷勢。

“張御醫,請您先過來看看翩兒的傷勢。”

張御醫走至牀邊,仔細地先替程翩兒檢查傷勢,好半晌後,他輕嘆口氣。

“翩兒花魁的傷,不輕哪!”

聞言,梁紅袖急問:“有傷到骨頭嗎?能痊癒嗎?”

看了眼毛毛躁躁的梁紅袖,張御醫不記得自己曾經見過他這一面,記憶中的梁紅袖是斯文的,是耐心十足的,似乎不曾如此焦急過。

“張御醫!”久久得不到張御醫的響應,梁紅袖按捺不住心焦,催促地再喚一聲。

張御醫看了他一眼,看得出點端倪來了。

“梁大人莫急,翩兒花魁的腳傷雖然不輕,但幸好沒有傷到骨頭,只要好生休養一段時間,便能痊癒,不會影響日後翩兒花魁的舞蹈。”

聽到張御醫這番話,梁紅袖等人鬆了口氣。

“我這先給翩兒花魁施幾針,讓她的血絡運行得好一點,能幫助她早日消腫退瘀。”從懷中抽出針包,張御醫利落地在幾個穴位上施針,一會後便收起,重新放回懷裏。

“請派遣一人隨我回藥庫取點消腫退瘀的膏藥,不時爲翩兒花魁推拿,她的傷勢會好轉得更快。”

“秋棠,你隨張御醫去吧。”夏祈兒馬上吩咐。

“是的。張御醫,這邊請。”秋棠也不敢怠慢,連忙跟着張御醫到藥庫取藥,能夠快點回來給自家的小姐上藥。

“紅袖,別自責。”待秋棠與張御醫離開後,夏祈兒輕聲對一臉自責的梁紅袖道。

“如果不是我……”

“不,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這是翩兒自己選擇的路,就該由她自己負責。”

“但如果不是我提出這個該死的比試……”

“不,紅袖,即使沒有這個比試,翩兒總有一天也會招來這樣的禍,你提出的比試,只是一個契機而已。何況,現在你要做的不是自責,而是該好好想想,你能有什麼方法,可以讓翩兒喜歡上你,懂嗎?”夏祈兒的嗓音不重,但卻有着一份莫名的說服力,教梁紅袖無從反駁。

然而,他又怎麼可能輕易地原諒自己?從他臉上的爲難看來,要他不自責是不可能的事。

夏祈兒無聲地輕嘆,試着解開他的心結,“紅袖,若你還是覺得是你的錯,你就努力讓翩兒喜歡上你,屆時你就加倍地疼愛她、寵她來彌補她,別再固執了,就聽我這一句。”

夏祈兒就像是天生有一種能力,能教任何人都對她言聽計從。

梁紅袖被說服了!

俯首,伸掌撩過那綹覆在程翩兒額上的髮絲,他立定主意,要教她歡喜……不,要程翩兒愛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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