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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甜先生》 / 決明 / 第16章 / 共26章

“你還在玩電動?打算穿睡衣去喫飯?”田圻炎邊扣襯衫釦子,從更衣室出來。

她正趴臥牀上,半空中,腳掌勤快晃動,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標準的低頭族。

“纔不是打電動,我在寫‘生態記錄’。”

“生態記錄?家裏養了新寵物?”他並不記得有瞄見任何阿貓阿狗。

有,超大型的傲嬌黑貓呀!嘻嘻。她偷笑。

“還賴着?”他一掌拍上她的臀,軟綿綿的彈性,愛不釋手。

誰教她趴着的姿勢,擺明引誘他,學習色鬼襲臀。

不打,對不起自己!

“幹嘛打我?!”她哇哇大叫,捂着臀,彈坐起來。

“預定的時間快到了,你想遲到?”

她看向鬧鐘,扁扁嘴,“還早嘛,我換件衣服不用一分鐘。”

省掉化妝、挑衣服、弄頭髮,她時間很充裕。

田圻炎跟着上牀側躺,不去管襯衫會不會皺。

和她相處越久,越懶得一絲不苟。

襯衫不用太筆挺,有個幾道皺痕又何妨。

“還是……你訂的那間餐廳,規定要化妝?”有些正式餐廳,特別要求服裝儀容,她忘了先問。

“不用,你這樣就好。”

化妝是爲遮掩瑕疵,對於沒有瑕疵的她,不用多此一舉。

“真的?”

“對。”他保證。

“那我去換衣服。”傅冠雅隨手往衣櫃一捉,進去更衣室。

套上紅色燈芯絨背心裙,頭髮梳兩下,真的不到一分鐘,她就跳出來了。“這次的約會,能不能成行嗎?我們每次說要約會,一定都失敗耶。”傅冠雅開起玩笑,又把自己拋回牀上窩着。

“我人在這裏,司機也在下頭等,待會就要出發,誰能打斷?”他捏紅她的臉頰,“被我放鴿子太多次,你這麼沒安全感?”

“只是覺得……不會那麼順利。”

“好,我們兩個關手機,任何電話都不接,現在直接殺去餐廳。”田圻炎打定主意,這一次的約會,絕不受影響。

“好呀。”她點頭,很同意,手機就擺在牀頭,她順手拿到,按下開關,螢幕歸於黑暗。

田圻炎也自牀上起身,要去拿手機。

只差一步,手機鈴聲乍響。

“沒關係,你接。”傅冠雅不是那種惡霸,硬要逼他無視。

“是一個很照顧我的長輩打來的。”來電顯示着。

“快點接,我再去整理一下頭髮。”剛在牀上滾來滾去,絕對亂了。

“嗯。”

田圻炎接了。

通話非常短暫,傅冠雅再出來時,他落坐牀邊,握着手機,若有所思。

“怎麼講這麼快?”她笑着走過來,他沒什麼反應,她很烏鴉嘴的猜測:“你不會要告訴我,約會得取消了吧?”

他抬頭,看着她,表情證明她的瞎猜。

“田先生,你這樣很過分哦。”再好脾氣的人,都會翻臉啦!

一而再、再而三、三還有四、四又來五……厚!

“他是我很重要的親人,比我自己的父母更疼我,當初若不是他收養我,不會有今天的田圻炎……他情況危急,說不定……是最後一面。”他語氣沉重。

傅冠雅瞬間消氣,孰輕孰重,她分得很清楚。

只能怪她自己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她記得他淡淡提及父母雙亡,沒有多提其他,她並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一位長田圻炎從沒有將她介紹給“長輩”認識,八成因爲“長輩”身體不適,不方便吧。

“我陪你一塊兒去看他?”傅冠雅問。

“不!”田圻炎拒絕得非常快,幾乎不假思索。

看見她怔忡,他發覺口氣不對,握了握她的手,很勉強地牽起微笑。

“我自己去,你……”要不要自己去餐廳喫?這句話,他問不出口。

“我在家裏等你。”

田圻炎埋首在她手心,親吻細膩的掌膚。

“我很快就回來。”

他說完,被她催促着出門,病患是不等人的!

但,直至深夜,田圻炎都沒有回來。

“你這臭小子!那麼久不來看我,工作忙,忙還有時間鬧緋聞?”

那位“奄奄一息、意識不清、送去急救”的長輩,威嚴坐定大牀上,中氣足、音量響、氣色還算健康……起碼,離“最後一面”,遠得很。

田圻炎立即明白,那通急電,純屬詐騙。

他皺眉,目光瞄向一旁的蘇幼容。

她一臉歉意,脣形無聲蠕動:爺爺逼我那麼說的……

“你不用看她,是我叫她打的。不說我快死了,你會趕來嗎?長大了、翅膀硬了,不把我這老頭子放心裏!”

牀上老人,蘇無敵,性格正如其名,所向無敵。

昔日年輕時,是商場無敵戰將,手腕強硬,勇往直前,打下一片輝煌江山,成爲營造業龍頭。

事業一帆風順,只可惜,家庭沒有這般“無敵”。

他妻子走得早,獨留一個兒子,當時,蘇無敵全心衝刺工作,對兒子並未多加關心。

雖然生活富裕,但兒子心靈空虛,渴望親情,從父親身上無法獲得,便往家庭之外尋找,由同儕、由同齡的戀人。

蘇無敵爲工作日日晚歸,他兒子比他回來得更晚,甚至幾天幾夜不見人影,也是稀鬆平常。

鴻溝越來越巨大,等到蘇無敵想修捕,爲時已晚……

他的兒子,躺在冰冷停屍間,吸毒過量暴斃,寶貴的性命就此斷送。

他正爲兒子死訊痛苦、沮喪,一個滿頭挑染成金色的女孩,抱着女嬰,鬧進家中,將女嬰丟給他,一句“這是你兒子的女兒”,說完,女孩便走得不見人影,不曾再出現過。

小女嬰正是蘇幼容,他唯一的孫女。

“爺爺,我沒有這意思,我心裏還是很惦記您。”能讓田圻炎低聲下氣,口吻敬重,獨獨蘇無敵能。

“哼!”蘇無敵重重撇開頭,不看他,像個使性子的老頑童。

耍酷沒兩分鐘,忍不住又轉回來,指向田圻炎道:“既然惦記我,你倒是給我說說,外頭亂七八糟傳些什麼?你是哪時找了只狐狸精,還想和她結婚?幼容怎麼辦?”

“我已經結婚了,她也不是狐狸精。”田圻炎略做修正。

蘇無敵往棉被上拍掌,拍不出響亮的聲音,倒是吠吼,比什麼都大:“我不準!你怎麼可以對不起幼容!爺爺是這麼教你做人嗎?喜新厭舊!用情不專!”

蘇幼容咬着脣,低着頭,靜靜站在牀邊,根本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不要這麼生氣,您身體禁不起。”田圻炎安撫着。

“知道我禁不起,你盡做些讓我生氣的事!”蘇無敵冷嗆。

田圻炎不會說抱歉。

他絕不會因爲娶傅冠雅,產生一絲絲的歉意。

蘇無敵見兩人不說話,神情各自古怪,又開始訓斥。

“鬧也鬧夠了,該處理的,趕快處理處理,來路不明的女人,早點一腳踢開,省得日後麻煩。你和幼容吵些什麼,爺爺不清楚,但吵完,就快給我和好!”

他直覺認爲,小倆口鬧脾氣,誰也不肯先低頭。

他的心裏,當然希望田圻炎讓步,無條件認錯。

畢竟,蘇幼容是他的寶貝孫女,自小到大,捨不得她掉一滴眼淚。

因母親懷孕期間,仍大量吸毒,導致嬰娃時期的蘇幼容,出現“新生兒戒斷症候羣”狀況,比起一般的孩子更難以看顧。

看着女嬰瘦弱、發病的模樣,蘇無敵毅然決然,捨棄所有事業成就,自商場急流勇退,全心全意照顧孫女。

天底下,沒有任何財富,比起失而復得的親情,更加珍貴。

他堅信,蘇幼容是老天再給他的一次機會。

蘇無敵用無比耐心,幫她治療,伴陪她度過辛苦的過程,好不容易將孫女兒養得健康、漂亮,沒留下任何後遺症狀。

對蘇幼容,他當然是疼入心、寵入骨。

領養田圻炎,有絕大的私心,要爲蘇幼容找一個可靠依賴。

蘇無敵口拉起田圻炎的手,示意蘇幼容挨坐身旁,一手握住一個,再將他們兩人的手掌交疊,口氣轉軟:“圻炎,你可是爺爺唯一能放心託付、將幼容的幸福全部轉交的對象,爺爺盼你和幼容結婚,生個曾孫給我,盼了有多久呀……”

田圻炎想抽手,又清楚感覺到,手背上那隻蒼老的掌,是用盡多大氣力強撐着。

他不忍,也無法拂逆蘇無敵。

耳邊,聽見蘇無敵又說:“你向來知道,幼容的終身大事,是爺爺這輩子最在乎的事,要是活着時,沒能親眼看到她嫁給你,爺爺死都不瞑目。”

蘇無敵口吻好輕,話卻說得好重。

“爺爺……圻炎他結婚了,您彆強人所難……”蘇幼容終於開口。

“離婚還不簡單?給那女人一筆錢,打發掉就好,一點小事都辦不妥,哪配在商場上打滾?圻炎,明天去辦一辦。”

蘇無敵像在討論“退貨”這種芝麻事。

“爺爺……”她面有難色,完全不敢看田圻炎。

“放心,爺爺給你作主,吵架了,爺爺也站你這邊。你們兩個,從小到大吵架,哪一次不是圻炎先道歉?這次,他隨便找個女人結婚,想氣氣你,做法太過分了,爺爺幫你討公道,乖。”

蘇無敵還有另外三項“無敵”——耳朵無敵硬、個性無敵拗、脾氣無敵臭!

“不,你們很少吵,圻炎那麼疼你,和爺爺一樣,當你是心肝寶貝。”蘇無敵握着兩人不放手,三人四掌,緊密貼合。

說起往事,無非想讓他們兩人回想,一同長大的童年光陰。

這一提,講了足足幾小時。

若不是蘇無敵難掩疲倦,口氣開始虛軟,蘇幼容強制他休息,不知道還要說多久。

待蘇無敵睡沉,兩人才放輕聲響,退出房間。

蘇幼容跟在他身後,螓首始終低垂。

田圻炎沒有逗留意願,筆直往大門方向走。

“謝謝你沒在爺爺面前說出實情。”怯怯地,她開了口。

“沒什麼好說的。”他沒有回頭,沒有停步。

“對不起,我會找機會向爺爺開口,坦承一切,你……你別聽爺爺的話,與你妻子離婚……”

“我不會離婚。”他說得斬釘截鐵。

伸手打開門鎖,蘇幼容遲疑了片刻,開口喚他:“圻炎……你結婚,是爲了氣我嗎?”

她的問句,停住了他的動作。

田圻炎挺直了背,緩緩回頭,睨向她。

她眼中微微溼潤,帶有不該有的期待。

會嗎?

會像爺爺所說……他是太氣她,才胡亂找了傅冠雅結婚?

蘇幼容不由得產生一絲盼望。

她可以有這樣的……貪求嗎?

“不是。”

他的回答相當決絕,切斷了她的希冀。

不想再多說半字,他不需要向蘇幼容解釋——

他結婚,是因爲傅冠雅。

是她,讓他動了念。

沒有其他人,只有傅冠雅。

這些,與蘇幼容無關,她不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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