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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

《甜先生》 / 決明 / 第24章 / 共26章

兩人“眉來眼去”,看進孃親大人眼裏,不知該不該打斷他們。

畢竟,兩人現在的關係,根本不該藕斷絲連。

田圻炎可是有婦之夫呀!

“田先生。”

孃親大人已經改了稱呼,姻親……維持在婚姻之上的親戚,女兒離婚的那一天,關係就恢復成一般般。

“雖然你是孩子的父親,不過,你也要顧慮到你妻子的感受,別再多讓一個人傷心……”

語重心長,以長輩對晚輩的口吻。

“若我們早點知道寶寶的存在,我不會希望雅雅生下她。我承認,我是自私的母親,我捨不得她變單親媽媽。”

孃親大人淡淡說着,誰都插不了嘴。

“寶寶我們傅家會照顧,法律上,你當然還是有權利、義務,可以來看她,只是以後,你會再有自己的孩子,那些孩子能有正常的家庭,相比之下,你懷中那一個……”

孃親大人難掩眼中的憐憫,望着甫出生的孩子,輕聲說:“總有一天,她會問:‘爲什麼,我爸媽沒有住在一起?爲什麼,我爸爸有另一個太太?’也許我們告訴她,她爸爸很早過世,事情將更簡單明白些。”

言下之意,他還會有孩子,他和蘇幼容的孩子,這一個,能別太親近,就別太親近。

傅冠雅好想哭,被單越拉越高,藏住自己。

咬着脣,不讓哭聲逸出。

她沒有孃親深思熟慮,淺短的目光,沒能看那麼長遠……

她還未想過,孩子仰着臉問她,爲什麼沒有爸爸……她該說怎樣的謊?

“我不會再有其他孩子……應該說,我孩子的母親,只會是‘傅冠雅’,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

田圻炎低首,看着臂彎之間那張粉色小臉,早已暗自發誓,他不會在她“父親”的角色中,缺席。

抱住這小小重量起,他就明瞭蘇無敵的用心……無論付出多少代價,也要爲心肝寶貝做最好安排。

蘇無敵爲蘇幼容,而他,要爲自己的女兒,坦承不諱。

不在她純淨的生命中,夾帶半句謊言。

更不會讓她小小世界裏,遺失了父愛。

“我和蘇幼容,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夫妻……”

田圻炎和蘇幼容,有志一同,在這一天,都說出了實話。

他向傅家人坦言,離婚的真相。

她向蘇無敵囁嚅,結婚的假象。

結果……

“什麼?!就爲了那老頭,和我女兒離婚?!害我家雅雅喫那麼多苦?!”

傅強生一聽完,整個抓狂。

“什麼?!你、你和圻炎……你們竟然騙我?!你們是不是打算等我一死,馬上離婚呀?連離婚協議書早就簽好?!你、你們……”

蘇無敵同樣血壓飆高,緊急住院治療。

他遭傅強生趕出病房,蘇無敵和她進入了冷戰。

這對“難兄難妹”,前景仍然堪慮,一片茫茫呀……

田圻炎要踏進傅家,不難;要看孩子,不難;但要看見傅冠雅,很難。

傅家人是打定主意,不讓他們見面。

當初,娶她多容易,相形現在,就有千百倍的艱難。

人生的現世報。

他太不懂珍惜,活該得到報應。

每天往來傅家,成功看到寶寶、抱着寶寶,卻沒有一次如願看見她。

傅強生夫婦不阻止他接近他的女兒,卻不准他,接近“他們的”女兒。

也是,換成是他,誰敢這樣對待他女兒,他絕不會給對方好臉色看。

或許,今天又見不到她了。

帶着這樣的心理準備,田圻炎又來到傅家。

出乎意料,應門的,竟是傅冠雅。

他太意外,導致站在門外,一時呆住了。

“不進來坐?”她問。

他罕見的一臉愣傻,模樣可愛。

“要!”他很快回神,迅速答覆。

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

他有些暈然。

她走在前,他跟在後,她邊說:“蜜蜜睡着了,你要看她的話,小聲一點。”蜜蜜是寶寶的小乳名。

“不急。”看寶寶是一回事,看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寶寶連續兩個星期天天都看,可是她,也已兩星期不見……

他不急着要看孩子,卻急着看她,眼神不曾從她身上挪開。

“我爸媽去喝喜酒。你喫過飯了嗎?”

“還沒。”

“那一起喫吧。剛好,你來幫我喫……分量驚人的月子餐。”

月子餐還是他訂的,天天新鮮外送,再加上媽媽的愛心進補,她已經飽了兩個星期,接下來就算三天不喫,她也不會餓。

“月子餐是幫你補回營養,你應該乖乖喫完……”

他本想多說她兩句,一看見桌上驚人菜量,話又縮了回去。

“……一頓的分量?”這五六大鍋的食物?

“對,一頓。”她臉苦苦的。

餵豬也不是這種喂法呀。

“辛苦你了……”他真心說道。

這四字,包含太多,不只是努力喫下這麼多食物,更是拚了性命,爲他生下蜜蜜。。

“趁我媽回來之前,你負責那三鍋哦。”她趕快分配食物,只留發奶功效的湯類給自己,其他雞呀豬呀內臟呀,求他幫她分攤。

她喫那些補品,喫到快反胃了……

傅冠雅幫他盛飯,兩人共坐飯桌前,盡力解決補品。

“……爺爺沒事吧?聽到你和蘇小姐的自首,他……沒氣到昏過去?”

“也差不多了,所以,二十四小時醫生隨侍在側,預防意外發生。”

“他……還是不肯跟你們說話?”

“嗯。”他點頭。

老人家的脾氣,真是又臭又硬。

“他一直悶着也不好,你和蘇小姐想想辦法,哄他消氣呀。”

“他沒悶着,他天天開口、天天都在吠。”不然,她以爲他們爲何要安排醫生留守?

“唔?不是說在冷戰嗎?”

“他跟我們冷戰,跟你那位‘房客小姐’天天熱戰,吵得不可開交。”

“小賴?”

傅冠雅搬回孃家,新房子仍租給賴皮小姐,現在她一人獨居。

“你還不知道吧?……她是幼容的親妹妹,同母異父。當年她母親年紀小,十六歲偷生下幼容,把她丟給爺爺之後,就不曾再出現。”

“難怪……當天在醫院,她聽見爺爺的名字,那麼喫驚。”

“那是房客小姐尋找姐姐,唯一的線索。”

傅冠雅先前與賴皮小姐閒聊,聽她提過同母姐姐的故事,不過聊得不深,只大概知道,她媽媽對那個女兒充滿歉意,總是掛在嘴邊。

原來,賴皮小姐私底下有準備偷偷找人?

“小賴上門去找爺爺……吵些什麼呀?”

“她替幼容抱不平,指責爺爺讓她姐姐拿婚姻開玩笑,害她姐姐斷送青春,就爲了演出戲,好使他安心……諸如此類的。”

奇怪耶你!你幹嘛逼我姐去嫁別人的老公?

我姐條件那麼好,不值一個真心愛她的人嗎?

天底下,又不是隻剩田忻炎一個男人!

賴皮小姐發火大吠,在蘇家,拍桌跺地。

你不知道假結婚一次,對女人行情的傷害,有多大嗎?

這樣浪費她的青春,你多活三十年,她等於要守三十年活寡耶!

連離婚協議書他們都擬好了,等你一嗝屁,他們一定馬上離,這樣你也可以瞑目哦?到時,你想從靈骨塔裏跳出來,難羅,託夢也沒屁用。

“小賴太沖動了……”傅冠雅不難想像她在蘇家製造的混亂。

“爺爺拿她沒轍,罵不贏她、爭不過她。”

“萬一把爺爺氣到住院,怎麼辦?”傅冠雅不由得擔心。

“幸好目前沒發生過。”

“我打電話勸勸小賴,要她收斂一下。”別老去找爺爺吵架。

“她那樣吵了幾星期,我覺得,爺爺多少有聽進去。”他倒樂觀其成。

“怎麼說?”傅冠雅不懂,細眉挑很高。

“他的態度……像接受了我們的作戲,一切都是假的,他不再斥責我們,對房客小姐,從最初的爭執,變成噴氣怒瞪,他嘴上沒說,但是……確實有些氛圍正在改變。”

拜賴皮小姐之賜,蘇家的狀況不再緊繃。

雖然,蘇無敵仍是生氣模樣,見人都不理,可是不像幾天之前,臉孔緊繃漲紅,活似隨時要中風一樣。

他與蘇幼容都太珍惜爺爺,有許多話,不敢頂撞、不敢說狠。

賴皮小姐少掉這層顧慮,口無遮攔,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句句直搗蘇無敵的痛處……把蘇無敵的承受力越練越壯大。

“你們聯合起來騙他,他會生氣,也是正常嘛……”她替蘇無敵說話。

“那你呢?你生氣嗎?”

“我?”

他的眉微微皺緊。

“我那樣對你……你也生氣嗎?”

她想了一下,喝兩口湯,纔給他答案:

“說沒有,是騙人的。”

他想說什麼,嘴開了,又抿上。

傅冠雅沒等他說,又接着再問:“你爲什麼都不跟我討論?連我,都不能說嗎?”

“不是不能說,是……不敢說。”

“怕我破壞你們的計畫,不肯跟你離婚?”她放下湯匙,表情認真注視他。他回以凝望,深深地,沒有心虛挪開、沒有企圖逃避,將她看個徹底。

“怕我不肯跟你離婚。”他說。

對這婚姻,戀戀難捨的,是他。

“面對你,我沒辦法簽名、沒辦法坦白說,我怕我會開口,求你留下來;怕我開口……要你沒名沒分跟着我。”

所以,他不敢見她,不敢聽她的聲音,沒有半句解釋,沉默着,無言着。默默地,失去她。

“情婦嗎?我爸會打斷你的狗腿。”她老爸不生氣則矣,一發火驚人。

寶貝女兒被輕賤,沒有老爸不抓狂。

在那之前,她的兩條小狗腿,同樣不保……若她同意當人情婦。

“我知道,以後,有哪個男人敢這樣對蜜蜜,我也會打斷那人的狗腿。”天下爸爸心,全都一個樣。

他懂傅強生的心情。

那是一種珍惜,不願讓誰虧待自己的心肝寶貝。

“我對蜜蜜是這種心情,對你也是……我不敢要你等我,我更不希望……爺爺的死,成爲一種期待,我寧願他長命百歲,因此,我不能給你期限、不能要你空等,那太自私。”

田圻炎說得清淺,可是她明白,他那幾句之中,充滿多少割捨。

要留她,不留她,要讓蘇無敵寬心,不讓蘇無敵如願……每一項,都是拉扯,逼他選擇。

“我唯一的錯估,是你懷孕……士偉告訴我,籤協議書那一天,你自己才知道,而且,你不打算告訴我。”

“我當時也很混亂,不知道怎麼辦,只能想到哪、做到哪,我覺得……那時,若是知道寶寶的事,你會更苦惱,說不定,我們會做出後悔的決定。”

或許,倉卒之下,扼殺掉蜜蜜出生的機會。

兩人沉默,餐桌上,誰都沒開口。

直到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這一次,我可以請你等我嗎?”

她望着他,沒有立刻回答。

太久的靜默,幾乎讓他以爲她會拒絕,於是,他又說:“不會等太久,我已經跟爺爺提了,作假的戲,既然點破了,就沒有繼續的必要。”

大概是他話說得不如賴皮小姐狠,蘇無敵雖然不吭聲,佯裝沒聽見,卻也沒有激動反應。

“你跟蘇小姐……沒有考慮假戲真做嗎?如果……是蜜蜜的關係,害你興起離婚念頭,我可以自己養蜜蜜。”

“我和幼容不可能假戲真做。”他的回答很堅定。

“可是,你和她……不是相戀了二十年嗎?”

有了這種“交情”,要再死灰復燃,應該不是難事呀。

“以前,我也以爲按照爺爺的希望,我會和她走上婚姻,所以,自然而然與她成爲旁人眼中的‘一對’。”

他不否認曾與蘇幼容的過去。

“我是個不懂情趣的人,什麼談情說愛、浪漫因子,完全沒有,一切都是習慣。對幼容而言,我也只是她的‘習慣’。我們兩個明明是兄妹,硬擺進情人的位置,最後,總是會出差錯。”

“差錯?”

“她愛上了夏繁木。”

田圻炎說出這句話時,沒有任何表情,一片淡然,不像是被拋棄那方該有的反應。

夏繁木會追求蘇幼容,八成只是想享受從他手上搶走一個情人的樂趣,可惜夏繁木錯估了,他和蘇幼容的感情,並非愛。

“……你是因爲她和夏繁木交往過,夏繁木又是你的死對頭,所以……你完全不肯原諒蘇小姐,是嗎?”

“我說了,我和幼容本來就不是真正戀人,她愛上別人,我沒有一點生氣,或被背叛的感覺。”

“有呀,你提到夏繁木時……咬了一下牙。”她有聽出來哦。

他先是一愣,爾後,才緩緩笑了。

“夏繁木是我弟弟。”

平地一聲雷,轟隆隆,迴響在她耳邊。

“咦咦咦咦咦——”她大叫,忘了要輕聲細語:“他、他……你、你……”

“他是我繼母的寶貝兒子。”

“就是你曾說……有了自己的孩子後,處心積慮想‘處理’掉你的……那個女人?夏繁木是她兒子?”

“嗯。”

“難怪你們兩個水火不容;難怪,他一提到你,也是那副刁難的嘴臉……”原來,有其母必有其子。

“所以,如果我剛有咬了一下牙,跟幼容移情別戀,絕對沒有關係,更不是喫醋,全是私人恩怨。”

“沒想到你們是兄弟……”她好意外。

更意外的,當然是由他口中聽到,他與蘇幼容的關係。

是兄妹呀,嘻……

“他不承認,我也不承認,這件事你聽過就算了,只是不想騙你。”

她臉上藏不住喜孜孜,那句“不想騙你”很受用。

他的手還疊着她的,沒放。

暖熱的掌溫,渡了過來。

“可以嗎?”他問。

“可以呀,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和他是兄弟關係。”

“不,我是指……等我。”

她又沉默了。

“你不願意?”他眼神微微黯淡。

“不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我就算嘴上說不要,身體的本能還是會等、還是想等……”她說着。

黯淡褪去,光彩緩緩點亮,他的雙眼又活燦起來。

大手忍不住收緊,把她握緊。

“雅雅……”

“離婚時,你什麼話都沒說,沒有一句解釋,正常人早該認定……你變心了,誰會願意傻傻等?等了……也不知道結果是什麼。”

傅冠雅一頓,說得很慢:“我不只一次懷疑,自己可能想錯了,你會離婚,單純是因爲……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是這樣!我是——”他急着解解。

換她以另一隻手,按上他的掌背。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我已經完全沒有疑慮了。”她給他微笑,但語尾又補上:“可是……”

“可是?”

“我不覺得爺爺那關困難,真正的難關,應該是我老爸,不,嚴格來說……是我媽。”她給他一個苦笑。

“嗯?”田圻炎對這番說詞,困惑,不解。

一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傅冠雅沒說錯。

解決蘇無敵容易,過了一星期,蘇無敵結束冷戰,把田圻炎和蘇幼容叫到血前,問得很直接:“是不是準備等我一死,你們馬上離婚?”

兩人的噤聲,等於默認。

蘇無敵很反常,沒生氣,沒發火,只是低低嘆口氣。

“拿這種事來騙我,浪費幾百萬辦婚禮,演這出假戲,蜜月是假,我看你們連晚上睡同間房,八成也真不了,唉……虧我還傻等,等着要抱孫……”

隔沒兩天,一個天清氣爽的早晨,在飯桌上,正喫着粥的蘇無敵又說:“去離一離吧,不要再耽誤幼容的青春。不愛就算了,隨便你們了。”

他與蘇幼容相視一眼,同時,露出鬆口氣的微笑。

而最大的功臣,一如以往,蹦蹦跳跳進來。

像跑自家廚房一樣,連碗筷要去哪邊拿,一清二楚,不用誰來招呼,自己盛粥、自己坐定,每天早上都來報到,臉皮厚如城牆。

除賴皮小姐,還能是誰?

“對嘛對嘛,本來就應該這樣,我還覺得你太晚看開!害我姐姐多浪費好幾個星期,好桃花都飛光光了!”

她更小訓了蘇無敵一頓,哇啦哇啦的,完全沒在客氣,不懂敬老尊賢。

“你們趕快去辦離婚啦,解決一件大事,我還有另一件事要‘解決’。”

說到“解決”,她做了個抹脖子動作,狠勁十足。

至於要解決誰?

當然是身爲一個妹妹,替姐姐打抱不平,去將那個“玩弄感情、不負責任、聲名狼藉”的傢伙,好好處理、處理。

蘇家這邊,風雨漸歇。

傅家那邊,長期抗戰,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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