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卓爲翰沒有回家,他和恩恩留在農莊裏玩,一來體驗農莊生活,二來希望能藉此和葉舞翩親密互動,軟化她的堅持。
他們一起燒窯,卓爲翰挽起袖子,教兒子堆土窯,父子倆笑呵呵,玩得臉上、身上都沾染了沙泥。
看着他們父子間和樂融融的互動,葉舞翔的心被悄然觸動了,她好希望自己也能融入這天倫之樂的溫馨世界裏。
她是不是可以什麼都不要想,直接走入他們父子之間,懷抱孩子,偎在丈夫的懷中,感受爲人妻,爲人母的平凡溫暖就好?
“馬麻!”恩恩突然喚着。
葉舞翔一愣,胸口發熱,這個稱呼在她夢裏出現好多次了,她想跑上前,大聲的喚他一聲寶貝,大方的揉揉他的頭,體驗親情互動的真實感。
可她不確定恩恩是不是在叫自己,腳步怯怯的移動着。
恩恩邁開小腿,主動跑到她面前,仰着極爲神似父親的圓潤小臉,一對大眼睛骨碌碌的,充滿期待的晶亮。“馬麻,跟我們一起玩好嗎?”
葉舞翔胸口湧上暖流,她揚起笑意,撫着他流汗的頭,緊握着他的小手說,“好。”
當初在便利商店,確認恩恩是她的兒子時,她心裏湧上覆雜的情緒,除了思念,還充塞着罪惡感,她不是個好母親,不能好好陪伴在他身邊,纔會讓他茫然無措的走失在人羣裏……
後來恩恩第一次來到農莊,天真率直的喚她媽媽時,他的眼神透露着強烈渴望,她實在無法糾正他叫錯人。
天知道她當時是多麼努力剋制心中巨大的歡欣喜悅,纔沒有上前擁抱他,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只能在心裏一遍遍的回應他的呼喚。
她真的希望可以和恩恩一起生活,想做個盡職的好媽媽,彌補過去近三年的失職……
“走吧!”恩恩的小手拉住她的手,往爸爸的方向走去。
也許是母子天性,他對葉舞翔並沒有陌生感,而她也希望能把握時間,補償對恩恩的虧欠,她跟他來到土窯邊,蹲下身與他平視,兩人很快的就打一片,呈現溫馨歡樂的景象。
“恩恩,來,媽媽餵你。”她高興的剝開熱騰騰的地瓜,呼呼的吹散熱氣,再遞到恩恩嘴邊。
“好喫嗎?”她問。
“好甜。”恩恩笑眯了眼,像只幸福的小貓噗。
“再一口。”她好開心,心窩暖呼呼的,洋溢着滿足感,以前沒有機會,而現在只要能爲恩恩做點什麼,她都覺得很愉快,忍不住又餵了兒子一口。
“嗯,好好喫!”恩恩嘴甜,喜歡媽媽陪伴,一見爸爸對他使眼色,立刻機靈地說:“馬麻也喂把拔喫。”
卓爲翰滿意的點頭,開口等着她送來熱呼呼的地瓜。
她眯了討喫的卓爲翰一眼,接着笑了出來。“恩恩真貼心,你把他教得很好。”
“當然,因爲像我。”卓爲翰喫着熱騰騰的地瓜,甜暖在心頭。
第一次感受到一家三口相處的溫暖,他嘴邊的笑意沒有停過。
“把拔,馬麻,恩恩要去看他們放風箏。”恩恩看見不遠處有人在放風箏,已經坐不住了。
“好,你小心點!”卓爲翰笑着說。
“好。”恩恩很快的跑開了。
“你小時候有恩恩那麼乖嗎?葉舞翔秀眉一揚,好奇的問。
“我的家規嚴謹,從小不會玩泥土,更不會堆土窯,是爲做好爸爸才學的。”卓爲翰仍在冒着熱氣的土堆裏尋找剛烘熟的地瓜。
葉舞翔想着過去和他交往的情景,是啊,印象中的他一直是個斯文乾淨,舉止如王子般優雅的男人,從來沒有把自己弄髒過,可現在,他真的改變很多,她可以想像他努力要做個好爸爸以及身兼母職的辛苦。
見他在冒着熱氣的土窯中挖地瓜,額際流着汗,葉舞翔突然不捨,她把照顧恩恩的事丟給了他,她真的欠他好多、好多……
“哇嗚——”
突然聽見一陣哭聲,循聲望去,竟是恩恩跌倒了!
她焦急起身,上前探看兒子的傷勢。“恩恩,怎麼了?”
“恩恩撞到石頭,膝蓋好痛!”
“哎呀,膝蓋都破皮流血了。”葉舞翔心疼極了。
恩恩痛得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不哭了!誰要你用跑的。”卓爲翰嚴厲的訓着兒子,不希望他因爲一點小傷就哭。
“我看到一朵漂亮的花,想要快點送給馬麻……”恩恩覺得委屈,淚眼汪汪的解釋着。
他髒髒的小手裏還握着一朵茉莉花。
那朵茉莉花並沒有因爲他跌倒而變形,只沾了些灰土,可見他跌倒時仍努力護着花、想要計她歡心,而那一顆顆眼淚全是他渴望母親疼愛的赤子童心啊。
葉舞翩胸口一熱,鼻子一酸,心頭滿腔的不捨和溫暖直衝向她的眼眶,她蹲下抱着恩恩,“別責備恩恩了,他是個好孩子。”
這一刻,原本舉棋不定的心已經有了決定,她不要再離開兒子,她要好好的照顧恩恩,再沒有人可以將他們分開。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是個好妻子、好媽媽……”她眼中含淚,向丈夫及兒子道歉。
“只要你一直這樣陪在我身邊,一切都來得及彌補。”卓爲翰對她說着,脣邊揚起笑意,期待她重回他的身邊。
葉舞翩點點頭,帶着恩恩去消毒傷口及上藥。
隔着池塘的對岸,一雙眼睛正暗暗觀察着他們的互動,美眸露出了不悅的敵意,急得直跺腳。
“怎麼可以這樣!”
葉沁薇又能在這時候投入爲翰哥的懷抱,那她和爲翰哥的婚事是不是又要被迫停止了?
那女人爲什麼總在關鍵時刻阻礙她,搶了她的爲翰哥,壞了好的好姻緣?!
可惡!看她怎麼收拾葉沁薇這隻九命怪貓!
卓爲翰帶恩恩來農莊度假兩天一夜,時間一轉眼就過了。
因爲週一要上班,葉舞翩心裏捨不得他們離開也無可奈何,不過他說下週末還會帶恩恩過來,跟她相聚,她這才依依不捨地目送他們離開,而她已經開始在倒數計時,期待週末來臨。
她走回農莊,在長廊上遇到一個眼熟的身影。
對方腳步輕盈地朝她的方向走來,那是個個頭高挑,穿着裸色雪紡洋裝的女人,戴着墨鏡,提着亮皮名牌包,穿着貴氣典雅,看起來不像是來農莊度假,倒像是去時尚派對似的。
“好久不見,葉小姐,你還記得我嗎?”女人摘下墨鏡,咧開笑容。
“你是……姚小姐?”葉舞翩認出她了。
“看來你身體雖然不好,但記憶力還不錯。”姚思嘉嘲弄的點頭,很滿意情敵有把她放在眼裏。哼!會怕就好。
“你怎麼會來這裏?”葉舞翩從她的語意和態度中得知她來者不善。
“葉沁薇——”
“對不起,請叫我葉舞翩,我現在不叫沁薇了。”自從離家後,她便換了新的名字,並要朋友們都這樣喚她。
“好,葉舞翩,不瞞你說,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和爲翰哥他們父子的關係一直很緊密,爲翰哥很喜歡我,恩恩也很依賴我,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最近金阿姨也在籌備我和爲翰哥的婚禮,如果不是突然聽到你的消息,我也不會來這裏。”姚思嘉一開口,就擺出卓家少奶奶的身分向葉舞翩示威。
實際上她是聽了金佩鈴的話,跟蹤卓爲翰到農莊一探虛實,過去那兩天一夜,她一直觀察着他們一家三口的互動,心裏又急又氣!
這是三年以來,她第一次看見卓爲翰笑得那麼開心。
她曾經接送恩恩上下課,買好多禮物送他,也帶恩恩去各大樂園玩,極盡所能的計他歡心,可卓爲翰及恩恩卻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那樣熱情真誠的笑容,更別說卓爲翰眼底充滿着寵疼和珍視,她更是從未得到過。
不該是這樣的!
葉舞翩不該再一次搗亂她的人生,佔據她的位置。
絕不有再重蹈覆轍!
而礙於爲翰哥在場,她只好耐着性子等他們走了才現身,目的就是要讓葉舞翩不要再對爲翰哥有非份之想。
“你們的婚禮還沒有辦不是嗎?”葉舞翩問。
“只要你不再突然出現搗亂,我們就會結婚了。”提到這件事,姚思嘉咬牙切齒,胸口抑不住氣惱的起伏着。
葉舞翩凝視着她,她原本是對姚思嘉存有歉意,四年前,她因爲懷孕和卓爲翰結了婚,使姚思嘉的期待落空,失去了一個好對象,可現在她突然出現在農場,又對自己語出警告,那眼底含慍的模樣,令她突然覺得她的話有幾分可疑。“如果你和爲翰的感情夠緊密,那麼我的存在會是你的威脅嗎?”
“你!”姚思嘉惱火地瞪着她,氣勢當下矮了一截,但爲了大局,她壓下心中的火氣,又問:“你的身體都好了嗎?”
“託你的福,雖然不算完全康復,但已經好了大半。”
葉舞翩這樣講,令姚思嘉更加緊張。
“就算好了大半,仍然有發病的可能,對吧?”
“沒錯。”
“那好,我只是來告訴你,不要再接近他們,不要再擾亂爲翰哥的心了,這次我們是一定要結婚的!”姚思嘉的警告意味濃厚。
“你是個高貴的名媛,我只是個農婦,你爲什麼對自己那麼沒有信心?”葉舞翩心知肚明她在害怕什麼,她沒有安全感,也對卓爲翰的感情歸屬沒有把握。
“我不是沒有信心,只是因爲你是孩子的媽,爲翰哥當然希望恩恩可以給親生媽媽照顧,所以目前讓他死心最好的方法是——你離開農莊,到國外去。”姚思嘉要求。
葉舞翩秀眉蹙起,疑惑的看着她。
“算我求你!”姚思嘉的態度突然一軟,眼底充滿懇求。
她一愣,耳邊迴盪着卓爲翰殷切的話語——
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把你當唯一的妻子,說好了無論貴賤病殘都要休慼與共,照顧彼此,可是你怎麼能對我那麼殘忍,自己躲起來承受病痛之苦……這樣做你真的會好過嗎?
“對不起,我不能。“她回絕。
她不是沒有退讓過,她已經躲了爲翰三年,這段期間她沒有盡到一個爲人母的責任,她不想再玩這種捉迷藏的遊戲了。
她更不是任人擺弄的傀儡!
“如果你不走,爲翰哥是不會放棄你的。“姚思嘉眼底透着擔憂。
葉舞翩的心如同被攪弄的池水,一片混亂。
以爲在農莊與世無爭,能夠祥和寧靜的過日子,不會像現在遇到那麼多的麻煩,令她無法清靜。
但今日姚思嘉不安卻積極追求卓爲翰的態度,反而幫她在迷霧裏開出了一條清晰的道路。
她的身體也許會再陷入惡化險境,但她若不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恐怕會抱憾終生,這樣活着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已經錯過他們一回,這一次,她不能再失去他們!



